《遇见》路也子

50、五一长假（二） 露营对郑岩

　　露营对郑岩而言，轻车熟路。他负责准备所有的用具和食物，我就只管我们俩人的衣服和洗漱用品。我们一早出发，一路开车向山里走，越开越偏僻，路也变得窄了，但是风景却更加秀丽。少了成片的居民区，只有零星的房子快速从车窗上闪过，路边偶尔会有牛羊在悠闲地吃草。时间太长，我坐车都坐得累了，郑岩就把车停下，我们到路边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可笑的是，几头牛不知道是不是很少见到人类，它们不懂我们是爱吃牛肉的恐怖分子，自己溜达着走到我们跟前，还 “哞哞“ 地叫。我试着撕下一块面包给一头牛，它毫不客气一下就抢走吃掉了，其余的牛看到凑得更近了，郑岩说：”别喂了，小心咬到你的手！“ 我也有点害怕，又撕下几块丢在地上，以示公平。谁能抢到就不关我的事了。
　　我们先赶到了郑岩朋友家的马场，准备跟马队一起按着固定路线进行3个小时的骑行。我被分到一匹温顺的母马，个子不高，非常听话。郑岩骑的是匹活泼的马，又高又大，脾气也不好。马队人很多，教练在前面带队，所有的马都久经训练，一匹跟着一匹，鱼贯而行。我跟在郑岩后面，就瞅着他的那匹马动不动呲出牙来啃前面马的屁股，郑岩使劲拽缰绳它还不服气。郑岩前面的骑手不耐其烦，夹着马背催促他的马快速逃跑了。郑岩的马还没完，又接着啃另一匹马的屁股，我在后面笑得前俯后仰的。我的马则太乖巧，郑岩的马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郑岩的马脱离正路，试图溜走去吃路边的青草，我的马也跟着。我好一顿批评教育，那马儿就睁大它那温和的长着长睫毛的眼睛看看我，乖得让人舍不得骂。
　　马队指定的路线，既有灌木密布的窄窄山道，也有黄土飞扬的沙土路，如果我敢腾出手来拍照片，一定能拍出电影里骑手矮身抽鞭，打马冲过扬起漫漫沙尘的大片。可惜，我全程都老老实实地紧抓缰绳，生怕掉下马去。回程的时候，我觉得屁股颠得好疼，郑岩看我不适，经教练许可把我抱在他的马上，我放松了身体，靠着郑岩悠哉悠哉地看起风景。郑岩一只胳膊环住我的腰，一只手抓缰绳，而他的马可能因为背上驮了两个人，估计累得不轻，也不去找事了，我们顺利回到了马场。

　　跟郑岩的朋友道过谢，我们继续开车一个小时到了宿营地。这个与上次和娜娜去的那个宿营地类似，都挺正规的，水电齐全，也有淋浴和厨房。这次郑岩带了一个只有一间房的帐篷，搭起来也比较简单。我帮着郑岩把帐篷搭好，床垫充好气，铺上床，我就累得只想睡觉了，可是全身都是土，尤其是头发，拍一拍掉出来全是沙子。我拿出换洗衣服，强撑着去洗澡，别说热水对解乏还是挺有帮助的，我的腿没有之前那么酸疼了。回到帐篷，我第一件事就是脱掉外套，穿着睡衣往床上躺，郑岩还没洗，他就半蹲着帮我擦湿漉漉的头发，“先别睡，等我回来给你弄点吃的，你这大半天没吃东西了，不饿吗？“
　　“饿，但是真不想动了！“ 我有气无力地说。
　　“那你躺着等我，先别睡着啊！“
　　我答应着，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抻抻腿，伸伸胳膊，听听窗外别家或高或低的谈笑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郑岩已经把东西放就位了，床边有一个折叠椅，椅子放着晚上用来照明的充电灯，椅背上搭着我的披肩。离床不远的地方摆着折叠桌，上面堆着几个装着食物的塑料袋和保温桶，我们的衣服装在行李箱里立在帐篷的角落。
　　郑岩洗完回来了，他把脏衣服收拾妥当，就去翻桌上的食物，我坐起来想帮忙，他却说：“你躺着吧，我就热点现成的，你等着就好。“他拿了东西出去了，我又躺倒，等吃现成的。没多会，郑岩就回来了，他打开饭盒，糯米饭的香味传了出来，我坐不住了，拿起椅背上的披肩裹住自己坐到桌边，他递给我一盒糯米饭，又打开拌好的凉菜，还有一杯滚烫的热巧克力。”好棒！“ 我拿起勺子开始吃糯米饭，浓郁的肉香和米香纠缠在一起，夹杂着解腻的萝卜咸菜，百吃不腻！郑岩笑着看我，我催他自己快坐下吃，他却又拿了杯白开水非让我先喝一口。我俩都饿坏了，这晚饭吃得实在过瘾！我吃了小半盒就吃不下了，我把饭盒递给郑岩，自己慢慢地喝热巧克力。外面开始暗了下来，郑岩把门窗都拉下来，灯打开，然后坐下来接着吃。我入迷地看着他咀嚼，觉得灯光下的他尤其迷人，哪哪都特别对我胃口。他抬起眼来看了我一下，然后定住凝视我，像要说什么，可又没说。我停下了啜饮，凑过去亲了他的眼睛一下。郑岩笑了，”爱我吗？“
　　”特别爱！“ 我轻声说，”别垂头丧气的，都不像你了。“
　　“珂珂，对不起“ 郑岩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当时信誓旦旦地要你相信我，一切都交给我，我还说要让你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孩。现在，我觉得自己就是个骗子。“
　　“人这一辈子这么长，哪能都事事如意？咱俩都努力，你先把工厂稳住，再想办法脱手。我呢，好好工作，争取早日把在职博士读出来。“
　　“好，眼前事先干好！“ 郑岩的力量好像回来了。他吃完了饭，把饭盒拿去厨房洗了，还顺便洗了几个水果拿回来。我们一起坐在床上对着啃苹果，郑岩脸上终于浮现了欢喜的笑容。吃完水果，郑岩陪我去刷牙。露营地的灯并不很多，路上黑黢黢的，从洗漱的地方往远处望，只能隐隐看见各家帐篷透出来的点点灯光。郑岩一手提着灯，一手牵着我，我催他快快往回走，因为路边草丛里偶尔蹦出来个虫子还是挺吓人的。他就笑我胆小，我一概不理，几乎都要跑起来了。进了帐篷，我才舒口气，还抱怨郑岩给我那么多水喝，万一晚上起夜可怎么办。
　　终于能躺下休息。郑岩把灯关了，我侧躺着，把帐篷的窗帘拉开一个角，天上月亮半弯，星星闪烁。窗外隐隐约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说话声，间或还有大笑声，估计很多人还没有休息。郑岩从背后环住我，外界的声音越来越模糊，我在温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我醒得很晚，郑岩已经准备好了饭耐心地等我一起吃。我们吃完饭，他就急着要回家。我问为什么，他说：“就想跟你单独呆着，回家吧！” 返回的路上，郑岩一边开车一边吹口哨，时不时还要伸手抓住我的手握一会儿。这与他来的时候形成鲜明的对比，他那时话少，一肚子心事的样子。现在，好像甩掉了什么包袱，下定了决心。回到家，我问他怎么好像忽然心情好了，他说：“珂珂，我想好了，我自私也好，让你受苦也好，就算叔叔阿姨都不答应，我也不打算放手了。”
　　“怎么？你还想过要放手？” 我瞪他。
　　“我自然没想过主动放手，但是，万一你不要我了，我想过实在不行就成全你。” 郑岩解释，“现在就是你想不要我也不行！” 说完，他还很气愤地瞪我，好像我已经做好了不要他的准备了。神经病！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也没有去哪里玩，就是平平常常买菜，做饭，散步，抓紧时间粘在一起。我跟郑岩要了杨东来的电话，想请他吃顿饭，也让他们兄弟把话说开。杨东来接了我的电话，显得挺吃惊的：“珂珂，怎么是你呀？前两天才听说你回来把你的房子卖了，以为你已经回城里了，还没走啊？”
　　“还没，我在楠木东住两天，你过来吃饭呗！”
　　杨东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还有谁？”
　　我笑了起来，“杨东来，你害怕谁啊？你告诉我你不敢见谁，我就不叫谁。”
　　“老子怕屁！”
　　“那就来呗！” 我给了杨东来地址，然后就在家里准备要烧的菜。我打电话的时候，郑岩竖着耳朵在旁边听，一听杨东来要来，嘴角就扬起来了，着急忙慌地要出去买酒。我们住的这个民宿做个家常菜还可以，要烧些复杂的菜式，就没有那么多材料。我叮嘱郑岩去饭店定点现成的菜，自己在家里做几个简单的，炖个汤就行了。郑岩一路应着，匆匆出门了。

　　杨东来是下午来的，还带了一大包草莓，这些草莓是在地里而不是大棚里种植的，各个都甜还有浓郁的果香。我洗了一些，一边吃一边夸好吃。杨东来就说：“你们蓉城不行吧？你们的草莓没这么好吃吧？”
　　“杨东来，你事事都要比啊？哪天你去蓉城，我给你买草莓让你比比哪家好吃，顺便带你看熊猫！”
　　“哈哈！草莓可以不吃，熊猫还是想看的！” 这个幼稚的两孩爸爸搓着手，开始呲开牙笑了起来，他还是不理郑岩，把郑岩当空气！
　　郑岩也不生气，他把买来的菜摆到了客厅里的大桌子上，酒也倒上，然后就坐在了桌边等。杨东来却一直呆在厨房给我打下手，我把厨房门关上，开始跟杨东来讲悄悄话。我 “嘿嘿嘿” 地笑着说：“你俩吵架了！”
　　“你这是什么笑法？是你家郑岩不地道！” 杨东来显得挺生气的样子。
　　“他怎么不地道了？跟我讲讲，特阴险小人！是吧？” 我问。
　　杨东来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可能觉得我怎么不按套路出牌，“有你这么说自己男人的吗？“
　　“你看！我说你俩感情好吧！我还没说啥呢，你就舍不得了！“
　　“哼！感情好？别开玩笑了，啥也不告诉我，我在别人眼里就像个傻子一样！厂里的人都笑我，什么铁哥们，全是骗人的！“ 杨东来继续气哼哼。
　　我心想怎么你们的感情问题还得我调节？我一边炒菜一边说：“你的脾气别说郑岩了，连我都明白，郑岩前脚告诉你，后脚有人问你都藏不住话，全在你脸上呢。再说，本来都是八字没一撇的事，说出来除了涣散军心没一点好处！他又不是傻！“
　　我看了看杨东来，他耷拉着脸不说话，“那件事如果真成了，厂子的台阶上了一大步，说不定以后还会上市呢，你们就再也不用担心厂子会黄了。可惜没成功，郑岩都快郁闷死了，你还跟他别扭，你这时候不是应该支持他吗？“
　　“我配吗？“ 杨东来梗起脖子。
　　我啪地拍了他一下：“你是老郑的心头肉，我这次回来看他垂头丧气的，我问他原因，他说你跟他吵架把他给气得！“
　　“心头肉！你也不嫌恶心！“ 杨东来抖了抖，像要甩掉一身的鸡皮疙瘩，虽是这样说，我看他挺受用，也没那么生气了。
　　我赶快趁热打铁，“不管郑岩做什么，最后会不会离开，他都不会不管大家死活的。他肯定要想办法先把厂子安顿好了，要不，他当年也没必要冒着风险建这个厂子啊！“ 我把铲出来的菜递给他，”拿出去吧，别进来了，你俩先喝酒吧，我一会儿把汤盛出来就出去了。“

　　杨东来端着菜去了客厅，没再回来，哥俩慢慢喝起酒来。我在厨房里多呆了一阵，跟他俩留出空间解开误会。杨东来生性跳脱，心眼好但是做事拉不下脸来。郑岩曾想过让他负责一个车间试试，但是想想杨东来的脾气又担心产品的质量关把不住，最后就没下的了决心。所以跟着郑岩的最早一批人也就杨东来什么职务也没有，郑岩心里是觉得亏欠他的。
　　我听郑岩在跟杨东来说：“东子，我对不起你，我原来想的是你不是当领导的料，让你下狠心处罚谁比打你一顿还难。我想着厂子搞好了，给你一些干股，你就跟着分红就行了。厂子现在虽然看起来还不错，但是谁知道明年怎么样，说分红就像说空话。你跟着我干这些年，最后可能什么也没有。“
　　杨东来一拍桌子：“我是想要点什么吗？我是生气你什么也不告诉我！“
　　“我自己头疼还不够，再把你也弄得垂头丧气的？你什么狗脾气！“ 郑岩也不爽。
　　我赶快端着汤从厨房出来，一边走一边喊“烫！烫！”
　　他们俩赶快站了起来，腾桌子的，接汤碗的，没再接着刚刚的话题说什么了。但是，看起来，话已经说透了，因为这两个大男孩的脸上已经露出轻松的笑容，只是喝酒闲聊了。
　　再住两天我就不得不回蓉城了，走之前，我跟郑岩约好，平常没事可以不打电话，但是每个周六晚上7点左右一定要通一次电话，聊聊闲天，吐吐槽，抱怨抱怨，什么都可以，他一口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