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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研究助理 接下来几天 ...

  •   接下来几天,我让郑岩陪我给他父母买点东西带回去,因为没见过长辈的面,衣服什么的不见得能买得合适,就给他爸爸妈妈一人买了一条羊绒围巾,再带了些灯影牛肉啊,点心啊,等特产。跨年的时候,我们不能免俗,挤在人堆里看灯光秀、火壶表演、打铁花、参加倒计时。一边狂欢一边清醒地意识到第二天的别离,我甚至觉得我们表现得过于高兴,甚至有表演的成分。郑岩仍不让我送,让我老老实实上班去。
      我强迫自己什么也不想,直接就去翻译事务所了。我先去找董姐谈了谈,准备不再接新活了,把手头所有的活结个尾,就准备去吕教授那里帮忙。董姐事先也知道我的打算,一口答应了。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和汤主管说的,汤主管特意来找我谈话:“珂珂,你是不是因为华丰的事才要辞职?这个真是小概率事件,不会再发生了。我跟你保证,下回再有酒会,我就和你一起去,你不要这么轻易就辞职啊!”
      我有点感动:“汤姐,你人真好!我不是因为这个,我其实有点社恐,一到人多的场合我的心理压力就变大,人也不舒服!“
      汤姐狐疑地看看我:“是吗?我可真没看出来。“
      汤姐不再劝,能尽快结束的任务,我就认真地完成。短时间完不成的,我就交接给别的译员。到了1月中旬,我终于忙完了手头的活,董姐请英语口译部吃了一顿饭,给我送行。不管大家多么奇怪老板跟前的红人干了这么短时间就走,也都没有大惊小怪。

      我结束了翻译事务所的工作,直接到吕教授那里上班。我在研究生的实验室分到一张桌子,坐在一群时而欢快,时而暴躁,时而垂首顿足哀声叹气的年轻人中间,我感觉我的日子过得非常有趣。我入驻的第一天是吕教授领进去的,他匆匆忙忙的,刚指给我桌子,便被人叫走了。这帮没人释疑的学生让我想起了鼹鼠,他们时不时从电脑的屏幕前移开眼神看我一眼,还没等我回看,他们就又缩回去。我在心里狂笑,我故意不自我介绍,看看这帮学生的反应。挨不到中午,有两个社牛凑过来了:“你是新来的学生吗?” 我笑着摇头。“新来的老师?” 我接着摇头。“吕老师派来监视我们的?” 我深沉地点了点头。他们做惊恐状,逃回自己的桌子。
      我数了数人头,五个学生,四个小伙子一姑娘。我终于站起来:“各位,我是王珂珂,作为你们的监视者,今天中午请你们吃饭怎么样?”
      “不是应该我们请你吗?让你少打小报告?” 其中的一个社牛说。
      “也行!” 有人想请吃饭我当然答应。
      “丁一凡,你个傻冒,我们要去跟王老师吃好的!” “王老师,丁一凡单独请你,你请我们好吧?” 七嘴八舌地,剩下的几位学生表示了抗议。
      最后当然是我请,我被带到了校园里一个有小炒的地方,有单间,环境居然还不错。想要填饱这些正能吃饭的半大小伙子,我要了很多类似红烧肉,麻辣香锅之类的硬菜,这些眼睛像饿狼一样亮了起来。我当然也给唯一的那个姑娘点了清淡的素菜,结果被男生吐槽她更能吃,这吐槽立刻掀起了小规模战争,但是被我很快镇压了。紧接着,这帮人开始盘问我到他们办公室的来龙去脉,我别的问题统统不答,只解释我是来给吕教授做研究助理的,跑跑腿打个杂。
      “我知道你!” 叫刘敏的女生突然叫起来。“哎呀,吕老师挺多文章都有你的名字。”
      “师姐,我想起来了,我有篇国外的会议论文的简介是你给改的!” 另一个男生也想起来了。因为我的工作忙,学生的论文我很少参与,这个学生估计发的是顶级的学术会议,因为这类会议对文章的质量要求很高,而简介是抓住审稿人眼球的重要一环。我猜吕教授比较重视那篇文章的创新结果,叫我给修改了简介部分。我刚想夸他几句,他忽然“哈哈”起来,“不是修改!我那些呕心沥血的句子一句也没有了,叫你给改没了” 我准备解释一下,但是没来得及,他又叫起来:“太棒了!你现在跟我们一个实验室,我有人请教啦!师姐,您爱吃啥?我孝敬您!”
      我这辈分忽高忽低的,嘴甜的丁一凡还凑过来:“师姐,你怎么早不来监视我们呢?我们等得太久了,都快毕业啦!”这顿午饭吃得实在欢快,吃完饭,“师姐“ 的称呼已经变成”姐“了。

      下午,吕教授叫我去办公室,他说过完年院里有几个教研室,包括力学,电工电子和控制工程都需要招人。他也跟院里透了风,把我教育背景和从业经历讲了讲,并愿意给我的科研能力做担保。他拿出一份基金申请的大纲让我进行撰写,并推荐了一批书目。除了这个,他打算经常找机会让我去院里露露脸,譬如跑个报销签字啊,递交研究生考核表啊,主要目的让大家认识认识,混个脸熟。
      吕教授把他的图书证给我了,我先去借了几本他重点推荐的书带到实验室去看。我坐到桌前开始看书,实验室里的学生估计有课,只有我一人在。毕了业后虽然也看资料,但是只是快速寻找知识点,不会花大量的时间理解。要撰写基金申请,你必须深刻理解理论背景以及现存科技手段的局限性,才能探讨新的科研方向。这么系统地大量地阅读,并要真正理解,其实跟学生学一门新课没有区别,只不过没有老师指导而已。我沉下心来,一边读一边记笔记。有些部分书中省略了推理部分,我就试着自己推算结论,而这样的推算需要以前的数学功底做支持。这么多年不用,很多细节其实我都模糊了,我只得从网上查找公式。等到我最终找到了适用的方法并得出正确的结论,我的喜悦和满足油然而生。数学语言多美啊,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明确的逻辑,你在繁杂的事实中寻找初始条件和结论的联系。等你用事实构架桥梁,达到你想去的终点,你就是潇洒帅气的侠客,用剑挥去拦路的盗贼,把幼儿(结论)送到失散的父母(初始条件)身边。我陷入自己颇为中二的想象中,把自己逗得偷偷笑了起来。
      “姐,我第一次见看数学书能看乐了的!你真神人!” 我把丁一凡凑过来的大脑袋推开,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进门了。
      “姐,还不走啊?快6点了!” 丁一凡大惊小怪地说。
      “这就走!” 我没有察觉时间过得这么快,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我脚步轻快地走着,校园里年轻的身影成群结队,眼神干净,对未来充满憧憬。其实也没过了几年,我突然觉得曾经也是如此的我却如此遥远,好像是上辈子的事。现在的我对工作失去了热情,对未来也没有什么期望,被生活推着得过且过。这么快就被磨灭了棱角和热情,好像不能怪社会怪职场。同样的生存环境,有些人却朝着自己的目标一步一步地努力,并不颓废,遭遇挫败也不轻言放弃。

      晚上,跟郑岩打电话讲了讲今天去学校第一天的情况,郑岩听我说跟学生们混在一起,笑了:“你终于找到组织了啊!”
      “欸!好好说话!你什么意思啊?” 我嗔他。
      “你可不就像个学生嘛!” 郑岩还在笑,“跟男同学注意保持距离啊!”
      我不跟他胡扯,“郑岩,我今天在校园里看着学生们生机勃勃的样子,觉得自己怎么那么颓废。我这才毕业几年呢?有的人,一辈子都能保持斗志,不管干什么都充满热情。我是怎么回事啊?”
      “很简单,你不喜欢你在做的事啊,日常工作再顺利也没有成就感!久而久之,就失去了热情。” 郑岩跟我打比方:“就比如你那个心眼子很多的同事,他很可能喜欢跟人打交道,他每天操纵人心,可能很快乐,觉得自己游刃有余,非常享受。对你而言,与别人斗心眼却是折磨。同样的工作,体验却大有不同!你只是暂时没找到适合你而且你也喜欢的工作。”
      郑岩又问我:“你喜欢学校的工作吗?”
      “我不知道,我家就在学校里,父母也是老师,以前觉得学校里面的生活挺没劲,所以毕业的时候一定要出校门看看。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是我吃不消!我可能就属于叶公好龙的那一类吧!” 我自嘲地说,“不过,今天重新捡回数学书还是挺开心的!”
      “那说不定你能全心投入的工作就在校园呢。“ 郑岩安慰我:”咱不着急,慢慢来呗!“

      也是,慢慢来!我每天去学校学习,真的象个学生一样。我忽然想,我这么喜欢静下来搞学问,再读一个学位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如果这次招聘不成功,我就去读个博士学位。这样一想,更没有功利心了,日子也更加平和。吕教授按他自己的计划,今天找我去分管科研的副院长签字,明天让我去教学课讨论研究生的期末考试安排,后天又让我参加教研室科研小组的讨论。老师们的反应都很类似,“小王,给吕教授做助手啊,你很不错啊!“ ”你原来在哪里工作啊?“ ”哦!听说过哎,工资很高吧?“ ”小王,有对象了吗?“ 他们就是这么不见外,这么接地气,我一点也不意外。我从小就在这个环境里长大,你就有什么说什么,不用藏着掖着,很容易就赢得他们的好感。当然,科研副院长在聊天的时候会有意无意地聊我以前做过的科研,教研室主任会聊我原来有没有带过学生,也就顺便考察一下。

      吕教授甚至组织了一次研究生论文汇报会,邀请院里感兴趣的老师参加。研究生们一一上台讲解了他们的论文进展,遇到的问题。最后,吕教授让我讲了讲我们以前合作过的论文,跟稚嫩的学生相比,我当然镇静得多。论讲故事的能力,我在谈判以及给客户的设备讲解会上久经训练,我最后的报告做得很生动,而不像学生那样仅仅是事实的堆砌,最后竟然赢得了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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