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路也子

19、返程 我这次在家

　　我这次在家住了三个星期，因为心无杂念，把心思放在了爸爸妈妈身上。我看爸爸妈妈生活得非常有规律，他们都有各自的小圈子。爸爸平常喜欢练书法，天气好的时候还跟钓友一起去钓鱼，尽管他每次都冻得手脚麻木，而且收获了了，但是他开心啊。妈妈呢，喜欢去练瑜伽，回家呢听听音乐，看看书，心情也不错。他们爱我，但我并不是他们生活的全部，这样真的很好。

　　我初八准备回贵州了，出发前给黎珍买了些毛衣和春秋穿的薄外套，给村里的长辈买了些北方点心和可长时间保存的卤肉，给孩子们买的各种糖果，一些文具。妈妈给我准备一些干虾米，干虾皮，蛤蜊干，烤鱼干全塞进我的行李箱。我有点哭笑不得，
　　“妈，我想吃不会叫你给我快递嘛！带这么多，我拿着多沉啊！”
　　妈妈愣了一下， “我主要想你住在乡下，买东西不方便。这次买都买了，下次就不买了。”
　　我懂父母多少还是有点担心我住的地方偏僻， “其实偏颇村离县城也不远，等你和爸爸有时间去住一阵子，就知道了。”

　　我这次没让爸妈送我，有可能是因为这次住得有点久，我看出来他们有点舍不得我走。我让他们该干嘛干嘛，我自己出门，免得大家都难受。爸爸拍了拍我肩膀跟妈妈出门了。等他们离家，我也提着箱子准备出门，心里酸酸的。这也不知是我第几次离开家了，年少时外面的世界要比家更有吸引力，离家的时候我心雀跃；上班了之后，我几乎每次离家都是被事情逼着走，烦躁焦虑，没心情关注父母的心。今天，我才能真正体会到父母的那种失落。

　　一路冲锋陷阵，等我终于坐到了熙熙攘攘的候车室，我低落的心情已经被挤没了。坐在候车室的长椅上，我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却看见董子强坐在大走廊的对面盯着我看。他看到我注意到他了，拿起手中的行李坐到我的身边。我的脸冷了下来，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这么巧。”
　　“啊，是啊。你是回蓉城？” 他这次控制住了表情，温和地对我说。
　　“嗯。”
　　“你这些年怎么样？”
　　“挺好。” 我真的不想接话，但是起身走开显得我很没底气。

　　他看出来我不太想理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么多年，我一直想找你道个歉。我那个时候太自我了，太幼稚了。要得多，还不耐心。” 他又停顿了一会， “分开后，我使劲说服自己没错。我克制自己不想你，不联系你，要自己落地现实好好过日子。没碰到你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做得还不错。一碰到你，我就觉得我的努力就是个笑话。”

　　这我就不能听了，“唉唉！打住！你不用道歉，事实只是我们不合适。再说，你已经有女朋友了，你没有立场再说别的了。请你不要让我怀疑你的人品。还有，我曾说过我们以后是陌路人，我是认真的。我不会勉强自己跟你社交，因为没必要。” 我起身走开了，因为我觉得我再说下去就要大发脾气了，这也显得我太没风度。

　　最近我遇到董子强两次，他每次都能挑动我的神经，引得我烦躁沮丧。我自问分开这么久，很少想起他，看他和女朋友在一起，我也没什么别的感觉。可为什么我的情绪波动这么大。我上了火车，瘫坐在座椅上提不起精神来。火车一路开，车厢里的人上上下下，我一直没高兴起来。火车快到庆城站，我突然想下车，去找娜娜黏糊黏糊，让我的人生导师给我开解开解。我给娜娜打了个电话，她特惊喜，把房门密码给我，让我在家等她。

　　李娜住在一个八层高的旧楼房，她住在五楼，没有电梯。楼道不太干净，但也不至于脏得踩不下脚，就是些灰尘和杂物间或地出现在楼梯的转角处。娜娜一直下不定决心买房，因为她没拿定主意要以后停留在这个城市，或是跟随还未分手，但也差不多要分了的男友回老家。我叹了口气，凡红尘俗世，谁也逃不了困住自己的问题和纠结。

　　我开了门，打开灯，房间里充满着李娜的味道，这是她喜欢用的洗发水味，栀子花香。我转了转，这是一室一厅，厅里的沙发上胡扔着她的衣服，冰箱里只有些饮料，卧室里被子没叠，一看房主就是个社畜。我给她把衣服叠好，出门到楼下不远的超市买了些水果，青菜，牛奶，面包，鸡蛋，冻水饺给她把小冰箱塞满。我还洗了个澡，翻出一套她的家居服穿上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到了晚上8点，她才回来。门一响，就听见她的小尖嗓 “亲爱的，我回来了！”
　　我懒懒地看着她 “才回来，我都快饿死了！”
　　她过来扑我 “哎呀，你都洗香香准备好侍寝啦！”
　　“想得美，不给食吃，没力气侍！” 我往外推她。

　　我快快地换了衣服，跟她下楼去喝馄饨，吃肉串。然后抓紧时间回屋盖着棉被夜谈。我跟她谈遇到了董子强，让她给我分析分析我为什么会被轻易地牵动情绪。李娜静静地听我说，“听起来你早就不喜欢他了，只是挫败感让你沮丧。你可能一直觉得分手是你自己的错。”
　　李娜转过头看我 “不会吧，珂珂，你这么多年没有谈恋爱，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我也看着她 “我不知道啊，是这个原因吗？” 李娜开始笑 “你知道咱们班的男生怎么议论你嘛。他们说，在王珂珂的周围有一道透明的空气墙，她在墙里面笑语盈盈，非常可亲，但是你只能走近到墙的位置，再也走近不了一丁点。”

　　我迷惘地问 “真的吗？我自己一点儿也没意识到。对了，娜娜，我在楠木东遇到个人。”
　　“什么人？男人？”
　　我开始哈哈笑，“对，男人。” 我讲了我们如何一再相遇，如何在一起喝茶，如何互相帮忙，过年他如何去琴岛见我。
　　李娜的眼睛睁得好大 “他长什么样，帅吗？”
　　“他啊” 我在脑海里描绘他 ”挺稳重的，有点江湖气，眼睛深沉，肩宽腰细大长腿，干起活来那个灵巧，特别性感！”
　　“真有这么好？吹的吧？你这不是从读过的小说胡乱念了一段？” 李娜撇嘴 “你喜欢他吗？”
　　“喜欢吧？” 我闭着眼睛说。
　　李娜凑过来了 “你俩好上了？到哪一步了？”
　　“没到哪一步，太快了吧，我们才认识几个月。”
　　“那你爱上了吗？”
　　“真不知道”，我张开眼睛看着娜娜 “就是，有的时候，我有点想摸摸他的头。我对别的成年男性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哈！” 李娜叫起来 “你完了！女人一旦产生怜爱的感觉就是深爱了！”
　　李娜给我总结完，自去睡了，她第二天要上班。可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早晨醒得比娜娜还早，就起来给她煎了两个鸡蛋，热了杯牛奶，才把她叫起来。她匆匆吃两口，跑掉了。我自收拾收拾出发去火车站回贵州。等我坐在开往楠木东的火车上的时候，郑岩的电话来了
　　“今天能到吧？你昨天出发的话，今天下午4点就到了吧？”
　　我逗他 “下午到哪儿？你说的什么啊？”
　　“王珂珂，你今天不回来啊！我已经到车站了啊！我今天都没心思干别的！” 郑岩有点急了。
　　我忍不住笑意 “等着吧，一会就到了。”
　　“唉！我去站台上等着你啊。” 他的声音马上温和下来。

　　等我从车厢一露头，就看到郑岩迎了上来。他喜滋滋地接过我的箱子，我跟着他一边往出站口走，一边问“你今天不忙吗？不是调试设备吗？”
　　郑岩回我 “不差这一会儿，再说我就是给韩工帮忙盯着点，又不是主力。”

　　因为我回琴岛之前把家里吃的东西都清理了，我需要买点东西才能回村，再说天也晚了，我让郑岩把我送到我的固定落脚点，平安旅社，就催他赶快回厂干活。我说 “你先忙，我买完东西明天自己回村。等你忙过这一段，设备调试完了，咱再聚呗。”他犹豫了一下，嘱咐我去吃点东西，赶快休息，明天让他助理送我回村。我想了想，没拒绝。

　　第二天下午，郑岩的助理，郭平均给我打了电话骑了郑岩的摩托车来接我。这个小伙子一看就是个很机灵的小孩，笑眯眯的嘴还特别甜，开口闭口都叫姐。他一边帮我把行李和我买好的东西绑在摩托车上，一边跟我聊天。我看他年纪不大，一眼看上去像是个高中生。我一问，才知道他已经二十一岁了，他是郑岩妈妈同事的小孩，高中毕业后实在没心思读书，就被塞给郑岩看着。起初也就是端个茶倒个水，郑岩也就是管着他别惹事。有一段时间，合作的物流公司因为一些小摩擦，有意无意地甩货，这给公司的信誉造成了不好的影响。因为小郭的人缘好，郑岩就把交接物流的事试着交给他。郭平均本人就是个猴屁股，坐不住，有空就不停地跑各个物流点，代发点。他嘴甜人勤快，很快，物流公司不但给的价格更优惠，发货时也总优先郑岩公司的货。郑岩一看他年纪虽小，但是人靠谱，慢慢地就让他开始参与公司的杂事，成了郑岩的助理。

　　这孩子绝对是社牛，连我这见了生人只会假笑的i人也能跟他开起玩笑来。我说 “哎呀，小郭，你知道你这职位相当于公司副总吗？让公司的副总送我，我这压力很大啊！”
　　小郭却怼我 “姐，我看让郑总送你，你也没压力！”
　　我说 “你哪里知道，我每次都毕恭毕敬地坐在你们郑总的车座上，绝不敢造次！”
　　小郭大笑 “姐，你给我表演表演怎么毕恭毕敬地坐着呗！”
　　我双手握在胸前，腰背挺直，低着头地坐在摩托车后座上，假模假式地表演了“毕恭毕敬”。小郭乐得不行，喊着要把我的样子拍下来。我拍了拍他的脑袋，叫他别淘气。

　　等我们到村里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小郭把东西都卸下来，然后给我一一送到楼上。我把事先准备好的烤鱼片塞给他，就让他赶快往回赶，免得路上不好走。我准备第二天再去各家拜访，今天就先清理卫生安顿下来，所以就插上院门直接上楼了。
　　房间里落了一层薄灰，我先清扫地面，再把桌椅柜床都用湿布擦了擦。被褥有点潮，我就把电褥子打开烘一烘。然后，把买的食物和行李统统归位。忙完，就累得不想动了，于是，早早上床，我很快就陷入了香甜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