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5、147 盲区 ...
-
……
“小惟啊,咱们开空调吧。太热了!”
宋亦可刚回到宿舍便大呼小叫地寻觅放在辛惟那里的遥控器。
空气中弥漫着蓬勃的味道,阳光在窗外燃烧着。鲜亮缤纷的夏日又要来了。
三个人中只有辛惟怕冷。
温悦是南方人,夏日潮湿水汽浓重,对冷气习惯成自然,经常开16°C空调裹棉被。宋亦可则身强体壮,天气越转暖越像把她架在火炉上烤,哪怕昼夜温差巨大仍旧成天嚷嚷好热。
最终空调遥控器掌握在辛惟手中,她可以根据自己的适应程度决定室内温度高低。
辛惟把遥控器递给她。
“哇!你手好凉快!”
宋亦可接过遥控器时,触到女孩宛如刚从溪涧冰泉里捞出来的寒凉指尖,立即攥住了她的手给自己降温。
“是吗。”辛惟淡淡道。
温悦也好奇,摸了一把她的手,“妈呀,你是真的像什么妖怪,人类温度都快没了。”
“哪有啊。”辛惟歪头一笑,讲了一个年代久远的非主流语录,当时还是她从一个表姐的个性签名上看到的,“‘听说手凉的女孩上辈子是折翼的天使。’”
两个女孩大笑。
温悦道:“你是恶魔。别跟天使混为一谈啊。”
“恶魔来自炼狱,我应该温度很高才对啊。”辛惟一本正经思考。
温悦晃晃脑袋,“骨子里冷就冷。跟环境关系不大。”
女孩的眸子本就雾濛濛凝睇也瞧不真切,有如灯下观色的偏颇,那几分转瞬即逝的恍惚便像是与生俱来。
只是朝夕相处的室友还是能觉察出几分。
宋亦可欲言又止。
没一会儿,辛惟就咳嗽了几声。
宋亦可连忙把温度调高到26°C,“对不起对不起,你是不是病还没好?”
辛惟后知后觉地翻找出空调毯裹上,毯上红色的尖耳朵立着。
“早就好了吧。”
尽管声音也没什么元气。
自从寒假结束,她病恹恹的状态愈演愈烈。开春换季又感冒一场,照例痊愈得神速。
她对自己的控制还算张弛有度,靠着一股意志力至少没有给任何人添麻烦。
“好好好。”
宋亦可打开蓝牙音箱,随机放了首歌。
“宋可爱,今天怎么不找人面盉了?”温悦换衣服,准备出门和同校的老乡逛街。
宋亦可摆手,“他说最近有个什么国际竞赛快决赛了,他忙着呢。哎,我看不太懂他们那么专业的东西,也不准备将来转码,待在那儿旁听都没意思。他就是个普通组员,别人没准儿还嫌我在那添乱呢。”
“人面盉”学软件工程,这类工科专业竞赛于她们隔行如隔山,世界级竞赛更是难度系数爆表,她们聊两句看过真题,一致认为:太变态了,看着就头晕,知识盲区。
辛惟起身去接水,随着一声闷响——
再度不慎磕到了膝盖。
总是会在同一个位置磕碰,其实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同一个位置触发出的疼痛没什么区别。
可她次次都记不住。
——嘶哑刺耳如同尖叫的刹车声历历犹在耳。
同时给她留下的是膝盖上同样深刻的一块瘀青。
回忆带给她的是永恒的痛楚,所以她总是避免回头看。
一旦翻上来时总像呕出的酸水。
好在她不是疤痕体质,膝盖不知从何时起就再度光洁如新。
什么痕迹都留不下。
有形的疤痕,无形的酒精。一样都不会变成真实的烙印。
她倒霉到连借酒销愁都是奢望。
宋亦可那时和“羚牛”分手,象征性出去喝了几杯,大手一挥请客带着全宿舍去大喝特喝。
最终只剩辛惟平静得像从未喝过一口的人。
假设那天她喝了酒,假设她也会烂醉如泥,那么事情的发展会大不相同。
可惜她已经尽了最大能力,还有算计之外的地方,局外的局。
这一次还是撞到了同样的位置。
过不了几天这块显现的瘀青就会消退。
依稀曾几何时,他特开心地握着她的膝盖说那些不着调的诨话,说被宝宝弄死算喜丧。
——那么我被你弄死也算吗?
可是辛惟连问一声的力气都没了。
平时说的话都不一定认真,诨话更是无需挂心。
她分明也复制到了说诨话面不改色的技能。
以往不以为意。现在应该沿袭下去。
辛惟木然地重新拿起水杯。
清水在杯中随着她一瘸一拐的走动而摇晃。
……
杯子虚晃一下。
杯中酒也澄亮地一晃,与酒红色长发交相辉映。
何诺麟自顾自地把酒饮尽,“终于没招了就想起来你的好姐姐啊?”
这小鬼需要利用人的时候往往伪装得犹如谢兰燕桂,溢美之辞用不着她刻意奉承,有的是人溢于言表。
敬酒都是如同针对长辈,杯沿面对着她低头一截,好似谦恭。
该行使的礼节行完了,她又非真正的长辈——
于是,超气人小鬼理直气壮地道,“何大学者,您就非要坑我不成?”
小鬼把她解除拉黑,她访学期间专程做东请她喝酒开这场鸿门宴就是为了质问。
何诺麟想起来自己往日对辛惟的承诺,似笑非笑道,“谁坑你了?以前阿钰说的好啊,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懂吗孩子?”
“你什么时候把李韬钰的话都当圣旨了?”
何诺麟冷笑,“你不改改,你迟早得吃亏不止这一次。我实话告诉你,阿钰正幸灾乐祸着,我也说不上一点儿都不。”
小鬼挑眉,“你俩还好意思幸灾乐祸?”
言下之意是:造成这人祸你们的责任最少占百分之三十。
“小姑娘想不通事,你就是把我俩吊起来打一顿也没用。”何诺麟晃杯子,“她这么干肯定有她的理由。不要说我们之前就是出于自身立场和身份给她一点儿小小的建议,她要是自己打定心思不走,我们说得天花乱坠她会听我们的吗?她就不是个听话的人。你认识她比我们认识她久,你自己想想。”
她想起去年二少来找她喝酒时,径直对小鬼的现状下了通牒:这人没救了,走火入魔。跟那小姑娘说话都靠哄的,新鲜啊。
何诺麟抚摸着刚做的美甲,点了点杯壁,“陈姨懒得管你,李叔没闲工夫管你。你有时候为了求我们办事儿还乐意低个头,行,这够了。”
事实上,他这群姐姐以堂姐李韬钰为首,个个都在窃喜小鬼终于彻底完蛋了,奔走相告,恨不得敲锣打鼓普天同庆。
而那群当哥的,能来“好心”慰问两句都是仁至义尽,实际上也没人多管闲事。目前跟辛惟联系较多的徐鸿南言辞遮遮掩掩,像在跟他玩海龟汤。
似乎小姑娘折磨他越久,他们就越有种与有荣焉的成就感。
这几个月大家都容光焕发神采飞扬。
徐鸿南听到小姑娘闷声不响把小鬼拉黑,吃吃笑着劝她:你撒手不管就得了,让他自己奋斗去吧。成天拿我们当牛马作威作福,现在终于有人折磨他,报应不爽啊。你们求了十年的人终于来了,你就乐吧。
何诺麟徐徐道:“你对她干了啥,哪儿合适哪儿不合适,你比我们谁都清楚。”
……
原本李遂倾准备等辛惟自己想通。
却还是没忍住在圣诞节那天扯着她,费了好一番口舌。
他都自认叙述失败到颠三倒四,以往游刃有余全然不见,但好歹讲清楚了原由,也不知她听进去没。
比等offer还忐忑地抓耳挠腮,心理活动从“怎么还不理我”到“她一定很忙”想了一圈又一圈,等来等去,就等到她二话不说把自己拉黑。
他是真的差点儿气得背过气去。
那时理智全无,当即就准备回国。朋友大惊失色,看疯子一样,拼命拦着说节骨眼上你至少别撂挑子马上决赛你就回去了急什么一时半刻的。
有一瞬间他突然有点儿恨自己不是余云浩那种心无杂念就想跟辛惟一决高下的人,拉黑一个号再换一个号卷土重来就没问题。对待余云浩的挑衅,辛惟往往拉黑也不会超过一天,吃饱喝足她心情舒畅了就解除拉黑。
就事论事不论心。
——不对啊,这样不就是辛惟挂在嘴上的“不重要”身份了?
总之,轮到他再采取这种行为就没意义。
辛惟拉黑他不止一天。
那么他再用多少个号都只会得到同样的下场,且得不到任何他想要的答案,也将会离他所需的真相越来越远。
辛惟对余云浩宽容到冷漠是认为“不重要”。
——这么分析下去,一路走向的竟然是好结局。
说明他苦心孤诣谋天时算地利,最终还是求来了她掰给他收不回去的一小片灵魂。
其他人没有,但他有。
“我明确跟小姑娘说过,我从认识你开始,给你当了十几年的姐,烦都烦死了,我讨厌你这小鬼,一点儿都不想跟你家联姻。”
何诺麟扶额,“所以只要你确定,我们家那边我自己心里有数。我来说。”
李遂倾把杯子放下,“小惟才认识你多久,你就这么帮她?”
“渡人就是渡己。我不让她跑了,我怎么要挟你?正好她需要,我也需要。”何诺麟笑着,指着他鼻子道,“别给我装委屈,你这家伙向来先礼后兵,别以为我不知道只要拒绝你就会立刻给我的论文捣鬼。”
她正色,“你想追回来就认真点儿。我使力总得用对方向,我每天忙得要命,不做无用功。”
辛惟嘴里没几句实话。
她当时说的那些话未必有多少出自真心。
深谙心理博弈的人不可信。
李遂倾捏着杯子,玻璃杯缓缓在掌下转了一周,他随意扫过眼,却看到了何诺麟的包挂,转而绽出一个明亮的笑。
他指了指包挂,“李韬钰给你的?”
据说何诺麟在今年过年时请了年假回国。
这个很具个人特色的包挂,大概是李韬钰特地带给她面交的今年新年限定款。
何诺麟顺着他的手指定睛看包挂。
无需她开口,李遂倾已经明了。
“你替我告诉李韬钰,最好在我找她问话的时候别跟我胡说八道。更别找人串口供。”
笑容依旧明亮。如同还是在闲闲地谈天说地,却说着无比瘆人的言论。
何诺麟八风不动,“好啊。”
她若有所思,“再好心提醒你,我除夕那天跟她打电话聊过,她心态还挺正常的,就算提了你也没多余反应。我估计是年后有什么事儿,你好好反省自己吧。祝你好运。”
李遂倾悠悠道:“行,借你吉言。”
这几日风拂面时,终于带了一丝燥暖的春意。
漫长的冬季这时候才有了恋恋不舍抽身而退的征兆,只是时不时呼啸而过的风依旧乍暖还寒。幸好他们最习惯于故乡冰封的冬天,以及狂暴的春天。
一项一项对照着的气候。一帧一帧联想起的人。
他的岁时计早就写满辛惟的名字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