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北风》琥珀莓莓

133、126 睡衣派对？

　　天色黑得愈发早，身后晚霞万里，刹那就会被黑夜驱散。
　　回到基地，辛惟与唐姝颖只来得及对视一眼。
　　唐姝颖遥遥望来，见她毫发无伤，暗暗松了口气。
　　薛程也对唐姝颖摇头，表示确实没事。
　　魏梓和余云浩随后返回。
　　至于他们几人聊了什么，不属于辛惟会关心的事。
　　她该做的已经都做完了。
　　研学基地负责人和老师们纷纷严肃地围上来，把最后在场的四人带走问询调查。
　　魏梓解释，是余云浩只不过在玩激光笔时，不小心损毁了摄像头。
　　余云浩诚恳致歉，表示会照价赔偿。
　　辛惟和薛程身上没有遭受暴力行为的痕迹，也没有对他们的话发表异议。
　　唐姝颖为了保密，不让更多人听到内情，早已支开了丁茵等人。
　　好在原愿那帮人认定辛惟绝对不会输，战局结算时，大屏幕上最终显现红方大获全胜便兴高采烈冲去哄抢晚饭。甚至不用唐姝颖费口舌就没有多作停留。
　　辛惟甚至有些庆幸。
　　不然唐姝颖还得应付更多人，恐怕会耽搁计划进程。
　　“现在估计没饭吃了……一中怎么有这么多人！我被叫来是受害者欸，受害者居然要被惩罚没饭吃……”
　　辛惟有气无力地对薛程吐槽，话里话外却处处透出一股子莫名的怒气。
　　夜幕瞬间降下，玫瑰色霞光像被铁罩蒙住转瞬消逝。
　　黑色的风中嗅不到任何烟火气。风的缝隙被她话里的火气填满。
　　薛程默默替她拉开门，点头，不知应当如何组织发言而一言不发，只剩无声执行动作。
　　魏梓弱弱地出声：“我请客好了……”
　　话虽如此，研学基地这边堪称荒郊野岭，点到外卖的可能性为零。
　　这时候请客也不过是去小卖部随意自选购入泡面和火腿肠填饱肚子。
　　辛惟当即拒绝：“不用。请客也没办法弥补我的精神损失！我知道我拉仇恨不是一天两天了，你问易嵩，他最开始见我是不是不想随随便便给我当跟班，准备打倒我来着。就跟多比一样，希望有朝一日free。或者夏目友人帐里的妖怪，想把名字拿回来恢复自由——”
　　易嵩冷冷地站在她面前。
　　辛惟卡住了：“——欸？”
　　易嵩矗立在前，以厉鬼索命的姿态冷声道：“还我名字？”
　　话虽如此，待走出大门，他依旧启动跟随技能，漠视余云浩不甘的眼刀。
　　辛惟还未开口，丁茵当即扑上来打断易嵩施法，反复查看她是否有缺斤短两。
　　“我就说你们这么晚回来绝对没好事！怎么了？”
　　“误会啦。”辛惟解释。
　　余云浩自顾自地与他的朋友们走远，魏梓原本去也不是留也不是，被丁茵心领神会地摆手打发：“吃饭去吧吃饭去吧，这儿没你事儿了。”
　　几人中有人上前，一把勾过魏梓的肩膀，丁茵顺坡下驴道别。
　　他无奈笑笑，便离开了。
　　殷茂迎单纯跟着丁茵来凑热闹，望着他们的背影天真地小声问，“那余云浩不是都说他挺好吗，怎么恨你恨成这样？”
　　由于晚饭已经被扫荡过一番，几人错过了好饭时段，此时再去大概率只能打扫剩饭。
　　辛惟关注的是另一件事：“你们为什么不能去吃饭呢？又多了这么多人吃泡面了。”
　　这么多无关人士等着，浑身刺挠。
　　易嵩冷冷白她：“等你啊，灾星。”
　　辛惟对他的挖苦没有反应，对他捧着的两桶泡面不满，“我不吃这么大桶的，你看我胃像能撑这么大的吗？而且你觉得吃这些很健康吗？”
　　面无表情地嫌弃。
　　薛程已经开始加快脚步向食堂走去，“我先去看看还有没有能吃的……”
　　丁茵狂刷外卖app，“是吧我就说吧！我也不想吃泡面……谁想吃啊！但这地方定位就订不到外卖。要不我叫跑腿好了，不过这个时间会有人接单吗？跑腿费定高点儿？”
　　易嵩瞥一眼辛惟，“叫跑腿来打哥斯拉吗？那你确实得定高点儿。任务艰巨。”
　　辛惟拍丁茵：“我建议直接叫方丈、道长或者牧师。”
　　殷茂迎听她说话夹枪带棒，还在很茫然地挠头，“主公，谁惹你了？”
　　辛惟看着走远的余云浩等人，“显而易见。”
　　易嵩原本懒得理她，径直向开水房走，见几人的目的地分歧过分，行程受阻。
　　体育部的群里已经有高一学生为他热心公布了食堂战况。
　　易嵩停下步子，又瞥她一眼，极快地判断出无差别攻击的状态出于何种原因。
　　扬声叫住薛程，“薛程，不用去。高一的人说已经基本扫空了。别管她，就是饿着了。”
　　辛惟被他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好像是有点儿饿欸。”
　　走到开水房的座椅区，易嵩给她先泡好面端来，“不吃饿着。”
　　丁茵唉声叹气认命地去买来泡面，坐在辛惟旁边的座位。
　　“还真是只能吃这个。班长说今天有烧烤，被那群饿狼一扫而光。他就抢了几串，不过还好是羊肉串，咱们刚好一人一串。也算有货真价实的肉吃了。”
　　易嵩端着自己的泡面走回，在另一张桌坐下，特地离辛惟远一些。
　　“如果我哥不是有很多自己要干的事，他最适合的职业应该是幼师。能受得了她，多恐怖的小孩都能游刃有余。”他说。
　　丁茵饶有兴趣地问：“那么给我们什么启示呢？”
　　“丁克。我受不了孩子。”
　　丁茵放声大笑。
　　薛程不善于应付人，更喜欢清净，也坐在另一边。
　　“薛程签了京大的临床医学本博连读吧？你这种顶级聪明人最应该干儿科，基本跟动物医学没区别，聪明就能弄明白病症来源。尤其是碰上某种小孩，不仅得耐心还得耐打。”易嵩拿叉子戳了戳自己的泡面，意有所指，“虽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不过你过目不忘怎么背都没事儿。你这种人才就该干眼科骨科什么的，多年以后的医学泰斗。”
　　薛程只礼节性地“嗯”了几声，埋头吃泡面，仍旧没好意思说话。
　　班长护送着几串宝贵的羊肉串跑进门。
　　“要不是我坚守阵地，单枪匹马突围而出，你们今天的肉食份例就只能吃是低等的脱水干肉！”
　　他拍着胸脯得意。
　　“嗯，乖。”
　　辛惟接过，咬一口肉串，奖励他拍拍脑袋。

　　“——小惟学姐！”
　　原愿兴冲冲跑在最前头挥手。
　　和她结伴前来的还有最后关头被辛惟所救的女生。
　　……虽然也只是拖延了一会儿存活时间。
　　但女生显然很开心的样子。
　　存活时间越久，最后兑换的奖品越高级。她存活到了最后一档，也拿到了最高等级的奖励。
　　女孩们捧着铁盘，一人端了一把烤串，荤素皆有。
　　“不要客气！我们都吃饱了！”原愿大声道。
　　班长目瞪口呆，“嗯？不是吧……你什么时候还留着后着部署？说话？”
　　辛惟对他道：“吃吧。”
　　班长狐疑地看看她，拿了串果仁烤面筋，“好奇怪，我怎么感觉我现在地位很低？”
　　辛惟慢条斯理又拿起一串，“别内耗。”
　　闻言，易嵩冷笑一声，拿过辛惟的泡面桶丢进垃圾桶。
　　辛惟不计前嫌地招呼他赶紧回来吃他最喜欢的烤鱿鱼——“留给你！很难抢的。”
　　丁茵大大咧咧道：“怎么会呢，你单枪匹马去打猎太仁义了！今天MVP就颁发给你！”

　　原愿在辛惟对面的座位上坐下，眸子闪亮亮的。
　　“学姐，我来的路上见到了余云浩欸，他像被你虐自闭了。今天净是追着你打，到最后还输那么惨。”
　　“今天啊……多亏大家配合。”辛惟咬下一块鱼豆腐，“他啊，可能当天之骄子当惯了吧，偶然失败一下就心理落差太大。习惯就好。”
　　给他创造了宝贵的机会，希望他抓紧机会表明心迹。
　　不要再耿耿于怀打败她，不要再以一己私欲来妨碍她。
　　“他干嘛啊神经病一个！”原愿义愤填膺。
　　“不重要啦。谁也不可能被所有人都喜欢啊。”
　　这一点她还是想得开的。
　　肉食动物辛惟吃掉了最后一串烤五花。
　　……
　　这是在研学基地的最后一个晚上。
　　景又琛在丁茵的胜利炫耀主题朋友圈中震惊：「还有这种好事怎么轮不到我们！毕业了就什么都有了一中什么意思！」
　　辛惟回她：「在荒郊野外吃很贵的泡面也不是什么好事」
　　丁茵争辩：「这就没必要说了吧！」
　　点赞的人里还有张翎熹，没有参与她们的插科打诨。
　　失踪多月的张翎熹在开学之后便重新出现，特地向她们报了平安。
　　辛惟还是没好意思提问更多。
　　最后这个睡不着的夜晚，她蹑手蹑脚开门，端起水杯矫健穿过走廊，溜进乌黑的夜里。
　　空气干燥而寒凛，秋意顺着娑娑树叶打着旋飞舞。
　　张翎熹特地来问她：“怎么听说又有个小孩闹着要挑战你啊？最后一年别瞎掺和了。过几个月如果要来面试，你记得联系我。”
　　“虽然这么说很茶，但我也没想通他为什么跟我过不去，没准就是我招人恨吧。”
　　辛惟叼着吸管，换语音回张翎熹。
　　寂静夜里一个人的声音空旷。
　　蓝幽幽的暗漆色覆盖天穹，星子闪亮。
　　是个很适合观星的夜晚。
　　“小惟。”
　　身后有人轻声喊她。
　　差点儿把辛惟吓一跳。
　　转头看到来人。
　　“姝颖？”
　　唐姝颖腼腆一笑，也捧着自己的保温水杯走到她身边，“我在窗户那儿看到你了。”
　　她身后还有魏梓和余云浩。
　　辛惟探头看两个男生，语气平淡地问：“开睡衣派对吗？”
　　四个人都穿着睡衣拖鞋，外套草草裹上冬季校服，站在浸透凉意的瑟瑟秋风中。
　　“谁要跟你开派对。”余云浩竖眉瞪眼。
　　辛惟耸肩，“今天输得太惨，睡不着了？”
　　余云浩气结，“你！”
　　魏梓和善地笑了笑，“都睡不着嘛。”
　　辛惟把自己择出去，“我睡不着跟你们没关系啊。”
　　“嗯……余云浩对你说的那些话，”魏梓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不尊重的字眼，含混带过，“是他对你的误会。”
　　余云浩在他背后激动地抢白：“你不知道这又不——”
　　魏梓押来余云浩，用力握按他的肩膀，直到他的表情僵硬，强行打断他，“他不会在任何地方公布的，如果他有这个企图，我也不会心软。”
　　余云浩不顾魏梓的反对，“我就——”他刚瞪眼便生生止住，“你不会在跟什么人打电话吧？”
　　他吃了不止一次亏。
　　怀疑地盯着辛惟手里的手机，似乎那是手榴弹。
　　辛惟按亮屏幕给他看，笑他傻似的，“谁也没。总是杯弓蛇影被害妄想症不太好哦。”
　　余云浩还想说什么，唐姝颖喊“停”，制止了几人无谓的狡辩，“到现在，他还没有给你道歉。正好今天都睡不着，虽然没造成什么不良后果，但必须让他给你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要求你原谅。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即便你也不例外。我本来要利用的。”
　　搅动风云，也不只是她可以。
　　余云浩听话地为自己的出言无忌道歉，他顿了顿。
　　一阵风起，所有人面上复杂的枝影交错。繁星都似乎随风黯淡几分。
　　他还是没忍住咬牙，笑意阴森，“不过，即便小心求证——辛惟，那些话你以为是我空穴来风随口编的？”
　　辛惟不为所动，甚至都没看他，“无所谓。”
　　群山魆黑，似孕育着无数个恐怖的鬼魅传说。
　　她的声音幽幽，“来之前我听说外校有人就是这个时间出来探险，碰到了一些不能解释的事。我很好奇，就出来看看……”
　　余云浩的脖颈肉眼可见僵直，整个人微微发颤。
　　魏梓和唐姝颖的表情也都不好看。
　　辛惟这才笑起来。
　　他们也一样，终究都会行至黑暗里，像会化为鬼魅。
　　“我其实想说，今天星星很好。”
　　她轻松地指星空。
　　天高气爽，群星璀璨夜。
　　“所以我不想跟你计较。”
　　她不喜欢回忆。
　　但也希望，她如果往后不得不回忆起这个大获全胜的夜晚，想到的应该是美好的星空，而非让她不愉快的事。
　　辛惟一开始就没有让李遂倾插手，是为了让余云浩看到，即便没有李遂倾，她也可以做到让他在她手下大败涂地。
　　余云浩即便心有不甘，也该承认技不如人，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假设李遂倾有兴致干预，大约也能把事情办得无懈可击。
　　但余云浩那边或许能察觉出或许有无形之手在操纵，会对她产生更加浓重的不信任，认定她瞧不起他。
　　余云浩很容易钻牛角尖，会在逆反心理作祟下不受控制，最终用偏激方式来摧毁一切。
　　一定会影响到辛惟的后续计划。
　　“我准备提前高考。”余云浩斩钉截铁道，“跟你在同一级有更多机会打败你。”
　　辛惟由衷感到无穷无尽的心累。
　　“我很少求过什么人，但我现在很想求你放过我……”
　　“哈哈。”魏梓忍俊不禁。
　　“不要再活跃气氛了，一点都不好笑的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