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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借刀杀人 “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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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
就在那位神秘的唐门贵客双臂震颤,两排折叠弩机即将喷吐出死亡火舌的刹那——
玄鸟,动了。
他没有丝毫想要硬撼其锋芒的念头。
作为一个只问结果,不问过程的顶级刺客,面对这种完全不在一个量级的火力覆盖,他的选择只有一个——逃!
他的身形猛地向下一沉,整个人如同贴地飞行的壁虎,以一种极其狼狈、却又快得不可思议的姿势,瞬间窜出了数丈之远!
“笃笃笃笃——!”
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脚跟,密集的弩箭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将他刚才站立的那根石柱瞬间射成了马蜂窝,石屑纷飞!
“想跑?”
那唐门中人冷笑一声,双臂一扬,袖中射出的飞虎爪勾住房梁,整个人如同大鹏展翅,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机,紧追不舍!
而在他身后,早已杀红了眼的鬼算先生和如影随形的韩鸦,也同时启动,三道煞气腾腾的身影,如同三把尖刀,死死咬住了玄鸟的背影!
玄鸟一边狂奔,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着整个大厅。
出口?被堵死了。
窗户?外面全是呼延烈手下的兵。
整个聚义厅,就是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笼。
但他那双死寂的眼眸中,却没有绝望,反而闪过了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
他看到了。
在大厅的另一侧,那座虽然破败、却依旧矗立的戏台。
以及戏台上,那两个被头顶冷箭压制得动弹不得的身影。
唐雪,碧灵。
此刻的二人,处境狼狈至极。
虽然她们成功摧毁了墨狼卫,但体力的透支让她们的动作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而头顶之上,耶律宏那只独眼就像是附骨之疽,每一箭都刁钻至极,将她们死死地钉在戏台的角落里,寸步难行。
“该死!那个独眼龙还没完没了了!”
碧灵刚想探头吹奏虫笛,一支狼牙箭便“咄”地一声钉在她耳边的柱子上,吓得她不得不缩回身体。
然而,就在她们苦苦思索破局之策时。
一道黑色的旋风,带着身后那滔天的杀意和三个恐怖的煞星,正以一种义无反顾的姿态,向着她们狂奔而来!
玄鸟根本没有往没人的地方跑。
他就像是看到了多年未见的“亲人”一般,径直冲向了戏台!
“祸水东引?!”
唐雪一眼就看穿了玄鸟的意图,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个混蛋!他是想把鬼算、韩鸦和那个神秘的唐门高手,全部引到她们这边来!利用她们来分担火力,甚至当替死鬼!
“接着!”
玄鸟在冲上戏台的一瞬间,竟然还大喊了一声,仿佛真的是来“会合”的同伴。
他身形一矮,极其滑溜地钻到了唐雪和碧灵的身后,将她们直接暴露在了身后三个追兵的攻击范围之内!
“——这份大礼,送给你们了!”
刹那间。
前有鬼算先生的铁扇、韩鸦的毒刃、神秘贵客的弩机。
上有耶律宏的夺命冷箭。
身边还有一个随时准备拿她们挡刀的玄鸟。
小小的戏台之上,五方势力,所有的杀机,在这一刻彻底重叠!
那道身着华贵蜀锦的身影,如同一只展开了剧毒羽翼的孔雀,轻飘飘地落在了戏台的中央,恰好挡住了唐雪的所有退路。
他并没有急着动手。
在那张泛着冷光的半截银色面具之下,传出了一阵如同两块生锈铁片相互摩擦般刺耳而阴惨的笑声。
“呵呵呵……”
他缓缓抬起双臂,袖口那两排令人胆寒的折叠弩机,正死死地锁定了唐雪的眉心。
“……我的好侄女。”
那古怪沙哑的声音,在嘈杂的厮杀声中,却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精准地钻入了唐雪的耳中。
“……好久不见。”
“……既然你这么急着找死,那就让伯父……亲手送你上路吧。”
唐雪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伯父”?!
他是唐门的人?!而且是我的长辈?!
唐雪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被面具遮住大半张脸的男人。
那种身形,那种站姿,甚至是他抬手时手肘微微下沉的习惯性动作……
太熟悉了!
熟悉得就像是她过去十几年在唐家堡演武场上,见过无数次的某个人影重合在了一起!
是哪位长老?
是传功长老?还是戒律长老?
甚至……
“咻——!”
然而,根本来不及让她深思,也根本不给她去分辨那个名字的机会!
那人话音未落,手指已然扣动了机括!
数枚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透骨钉,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瞬间封死了唐雪上下左右所有的闪避空间!
这不是普通的暗器手法。
这是唐门内门《千机变》中的漫天花雨!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唐雪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手中的镔铁棍猛地舞成一团金色的光轮!
“叮叮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火星在戏台上炸开!
唐雪虽然挡下了这一波攻势,但那透骨钉上附着的霸道内劲,却震得她虎口崩裂,手中的铁棍险些脱手!
好强的内力!
这绝不是一般的唐门高手!
“哦?有些长进。”
那面具人眼中闪过一丝戏谑,身形欺近,那种诡异的熟悉感再次扑面而来。
但他没有给唐雪任何喘息的机会,袖中寒光再闪,这一次,是更加阴毒的近身杀招!
而此时,整个戏台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玄鸟就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鳅,在把追兵引到这里后,他竟然借着唐雪和面具人交手的空隙,身形一矮,直接从两人的刀光剑影下钻了过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利用这潭浑水,寻找逃生的死角!
“想跑?!”
鬼算先生怒吼一声,铁扇挥出,想要截住玄鸟,却被碧灵洒出的一把毒粉逼退。
“咳咳……死丫头!”
鬼算先生不得不闭气后撤,转头对着韩鸦喝道:“别管那个玩虫子的!先杀玄鸟!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韩鸦身形一晃,两柄毒刃如同剪刀般绞向玄鸟的后背!
与此同时,头顶之上,耶律宏的利箭再次破空而来,无差别地覆盖了整个戏台!
唐雪在格挡面具人致命一击的同时,还要分神躲避头顶的冷箭;
碧灵在用蛊术牵制韩鸦的同时,还要提防鬼算先生的墨家机关;
玄鸟在疯狂逃窜的同时,还不忘时不时地给唐雪和碧灵使个绊子,拿她们当肉盾!
五方势力,七个人,在这方寸之地的戏台之上,为了生存,为了灭口,为了复仇展开了一场毫无底线、混乱至极的困兽之斗!
幽州城内,最大的客栈醉仙居。
这里距离节度使府邸仅隔两条街,视野开阔,平日里客商云集。但今夜,整座客栈都被一群身着便衣,眼神冷厉如刀的汉子包了下来。
二楼临街的雅座。
窗户半开,夜风裹挟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兵刃交击声、惨叫声,还有那冲天的火光,一同钻进了这间温暖的雅室。
李雪慵懒地靠在软榻上,那一袭胜雪的白衣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她的面前,摆着一盘晶莹剔透、宛如玛瑙般的紫葡萄。这在苦寒的北地,可是价比黄金的稀罕物,只有从西域来的最顶级的商队才带得过来。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摘下一颗,剥去外皮,送入口中。
牙齿咬破果肉,甘甜冰凉的汁水在舌尖炸开,让她那双因为连日奔波而略显疲惫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真甜。”
她轻声赞叹了一句,目光却越过窗棂,投向了远处那座仿佛沸腾了般的府邸。
“听这动静……里面的戏,唱得正热闹呢。”
“大人神机妙算。”
跪在下首的一名紫宸司暗桩首领,低着头,声音恭敬而迅速,“里面的‘钉子’传回消息,宴席已经彻底乱了。那个叫唐雪的女刺客和五毒教的碧灵,正在和鬼算先生、韩鸦等人混战。而且那个消失了几天的玄鸟,也现身了!”
“果然都到齐了。”
李雪咽下口中的果肉,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一切都在按照她的剧本进行。鱼儿们为了争夺诱饵,已经把水搅浑,把自己累得半死。接下来,只需要等他们精疲力竭……
“不过,有一件事很奇怪。”
李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一挑,随口问道:
“府里打得这么热闹,怎么外面这几条街上的驻军一点动静都没有?”
“按理说,听到里面的求援信号,那几千名正在吃流水席的幽州军,应该早就冲进去护驾了才对。怎么反而在从城外调兵?”
那暗桩首领闻言,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古怪和疑惑的神色。
“回大人,属下刚才也觉得奇怪,特意让人去探了探。”
“原来在内场的普通宾客四散奔逃出来之后,节度使府的大门,就被那是少将军呼延庆,带着那个从京城来的崔浩侍郎,给强行封锁了!”
“封锁?”李雪捏着葡萄的手指微微一顿。
“是!”暗桩继续汇报道,“呼延庆对外宣称,是有‘刺客行凶,意图谋反’,为了防止刺客混在乱军中逃跑,任何人不得入内救援!违令者斩!”
“他还说,城外的骁骑营才是他的亲信,正在赶来的路上,要用骁骑营来‘平叛’!”
“……呵。”
李雪愣了片刻,随即,发出了一声极短促、却又充满了讽刺意味的轻笑。
她将手中的葡萄抛起,精准地接入口中。
崔浩想让呼延烈死,这在她的意料之中。那是赵崇恩的意思。
但她万万没想到,
那个平日里看着阴鸷、对呼延烈唯唯诺诺的义子呼延庆,竟然也在这最关键的时刻,狠狠地在自己“父亲”的背后,捅了这么致命的一刀!
“这哪里是平叛……”
李雪咀嚼着葡萄,眼中闪烁着看透世情的冷光。
“……这分明是借刀杀人,弑父夺权啊。”
这幽州城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浑,还要黑。
不过……
越黑越好。
水越浑,鱼死得越快。
“大人,我们要不要……”暗桩试探着问道。
“不用。”
李雪摆了摆手,动作优雅而冷酷,仿佛在拂去一粒尘埃。
“这是他们的家务事,让他们自己去咬。”
她再次摘下一颗葡萄,对着烛火照了照,看着那紫红色的果皮下流动的汁液,仿佛在欣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下去吧。”
“继续守好网。”
“今晚,不管是那几条鱼,还是这府里的一只苍蝇,都别让它活着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