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机锁蛊》缠枝画月

100、生死连环杀 戏台早已塌

　　戏台早已塌了大半。
　　漫天飞舞的木屑与烟尘中，唐雪手中的镔铁棍，已经舞成了一道泼水不进的黑色旋风。
　　“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在她身前炸响！
　　那名戴着半截银色面具的唐门贵客，身形飘忽如鬼魅，双手袖口仿佛连接着无尽的虚空，透骨钉、铁莲花、甚至淬毒的柳叶刀，如同狂风暴雨般向唐雪倾泻而来！
　　唐雪咬紧牙关，每一次格挡，手臂都传来一阵麻木的震颤。
　　但不对劲。
　　真的很不对劲。
　　作为唐门内门的顶尖弟子，唐雪太熟悉这些暗器的力道了。
　　眼前这个神秘人，内力深不可测，手法更是老辣至极。按理说，以自己现在重伤未愈、还要分心照顾碧灵的状态，早该被他打成筛子了。
　　可为什么他的每一次攻击，看似凶险万分，却总是在最后关头留了一线？
　　就像是猫在戏弄耗子，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时机？
　　“你在等什么？！”
　　唐雪心中一股无名火起！这种被视作玩物的屈辱感，让她瞬间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逼你出全力！
　　唐雪猛地一声清叱，不再被动防守。
　　她借着格挡的力道，身形半转，腰腹发力，将全身残存的内劲，尽数灌注于双臂之中！
　　手中的镔铁棍，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半圆，带着呼啸的风雷之声，向着那面具人的头颅，狠狠地抡圆了砸去！
　　这一棍，名为横扫千军！
　　势大力沉，无路可退！
　　然而。
　　就在那根重达数十斤的铁棍，蓄势待发，即将挥出的刹那——
　　“啊——！”
　　一声充满了惊慌与错愕的惊呼，毫无预兆地从唐雪的正后方响起！
　　唐雪的心脏猛地一缩！
　　是碧灵！
　　原本，碧灵一直躲在唐雪身后，利用毒蛊牵制韩鸦，并时不时骚扰一下那个难缠的玄鸟。
　　可就在刚才，那个如同幽灵般的玄鸟，为了躲避耶律宏的一记冷箭，竟是再次将身体缩到了碧灵的身侧！
　　“滚开！”
　　碧灵大惊失色，她太清楚玄鸟拿人当肉盾的习惯了！
　　为了避免成为替死鬼，她本能地想要向左侧闪避，拉开与玄鸟的距离。
　　可她万万没想到，她这一闪，好死不死正好撞进了唐雪那根镔铁棍的攻击轨迹之中！
　　“呼——！”
　　沉重的铁棍，裹挟着足以开碑裂石的恶风，在唐雪惊恐欲绝的目光中，直直地砸向了碧灵那毫无防备的后脑！
　　“碧灵！！！”
　　唐雪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
　　她拼命地想要收力，想要强行扭转铁棍的方向！
　　但那一棍，力已发，势已成，正如泼出去的水，哪里是说收就能收得回来的？！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
　　唐雪眼睁睁地看着那根冰冷的铁棍，距离碧灵的脑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而那原本想要祸水东引的玄鸟，此刻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身后的鬼算先生和韩鸦，如同两条疯狗一般紧咬不放！铁扇封喉，毒刃掏心，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逼得玄鸟不得不放弃外围游走，硬着头皮向着戏台中央——也就是唐雪和碧灵所在的位置——强行挤了过去！
　　他想借这两个女人，再次充当他的肉盾。
　　然而，他这一挤，却恰好撞上了最糟糕的时刻！
　　前方，唐雪正怒火中烧，那根重达数十斤的镔铁棍，裹挟着狂暴的气劲，正向着后方全速抡来！
　　后方，碧灵为了躲避韩鸦的毒刃，慌乱中正向中间靠拢！
　　一瞬间。
　　前有横扫而来的铁棍。
　　后有惊慌失措的毒女。
　　中间，是被追兵逼得退无可退的玄鸟。
　　三人，在这狭小的空间内，即将撞成一团！
　　而玄鸟，首当其冲，那根铁棍的落点，赫然便是他的天灵盖！
　　“该死！”
　　玄鸟那死寂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惊慌。
　　躲？没地方躲！
　　挡？拿头去挡这雷霆一击吗？！
　　在这电光火石的生死瞬间，这位顶尖刺客展现出了他令人咋舌的反应速度！
　　他没有试图去硬接那一棍，也没有试图去推开碧灵。
　　他的身形猛地向下一沉，右腿如同一条出洞的毒蛇，以一个极其刁钻、极其阴损的角度，狠狠地踹向了唐雪作为支撑点腿的左腿的腘窝！
　　“砰！”
　　人体结构中最脆弱的受力点遭到重击，唐雪只觉得腿弯一麻，整条左腿瞬间失去了知觉！
　　原本稳如磐石的下盘，瞬间崩塌！
　　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下！
　　“呼——！！！”
　　因为失去了重心的支撑，那一记原本势大力沉的“横扫千军”，彻底失去了准头！
　　沉重的镔铁棍，在巨大的离心力作用下，脱手飞出！
　　那带着恐怖风压的棍梢，几乎是擦着玄鸟的鼻尖呼啸着飞出了戏台，“轰”的一声砸塌了远处的一面墙壁！
　　“噗通！”
　　唐雪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玄鸟和碧灵，也因为这惊险的一幕，吓出了一身冷汗。
　　然而。
　　命运，在这一刻，开了一个最残酷的玩笑。
　　玄鸟这一脚，确实让他躲过了被铁棍爆头的命运。
　　但是，那个戴着面具的唐门贵客，正对着唐雪射出的一波密集如雨的透骨钉。
　　随着唐雪的倒下，这铺天盖地的暗器，瞬间失去了阻挡，毫无保留地、全部向着正站在唐雪身后的玄鸟兜头罩下！
　　玄鸟刚刚收回踢出的右腿，身形未稳，一抬头，就看到了那满视野的、闪烁着幽蓝死光的毒钉雨。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
　　“……糟了。”
　　看着那铺天盖地罩下的漫天花雨，玄鸟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前有毒针，后有人墙。
　　这就是绝路。
　　而在战圈的另一侧，鬼算先生与韩鸦也杀到了！
　　虽然他们的首要目标是那个令他们恨之入骨的玄鸟，但此刻这三人挤作一团，正如一串蚂蚱。
　　鬼算先生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既然分不开，那就一起宰了！
　　“死！”
　　鬼算先生手中的精铁折扇猛地展开，扇沿处那几枚最锋利的毒刃，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并非刺向玄鸟，而是直取最外侧的碧灵的咽喉！
　　这一击，他便是要先杀一人，再以此为缺口，围杀剩下的两个！
　　“该死！”
　　碧灵此时正被玄鸟挤得站立不稳，眼角余光瞥见那抹抹向自己脖颈的寒光，吓得魂飞魄散！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她根本来不及做任何格挡动作。
　　她只能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双腿一软，腰腹猛地发力，整个人不管不顾地——向后直挺挺地倒去！
　　然而！
　　正是这看似狼狈不堪的一倒，却在无意间，扣动了这场混乱生死的最后一环扳机！
　　碧灵这一倒，原本挡在玄鸟身后的人墙，瞬间消失了！
　　一直处于极度紧绷状态、正在疯狂寻找哪怕一丝生机的玄鸟，在后背那股阻力消失的瞬间，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那原本被锁死的退路，通了！
　　面对那已经逼近睫毛的漫天毒针，玄鸟没有丝毫犹豫，膝盖微曲，脊椎仿佛没有骨头一般，顺着碧灵倒下的方向，猛地向后一个极限的铁板桥！
　　“刷——！！！”
　　那是一副足以让时间静止的画面。
　　最下方，是向后仰倒、满脸惊恐的碧灵。
　　中间，是腰身几乎折断、与地面平行的玄鸟。
　　最上方，是那片密密麻麻、闪烁着幽蓝死光的唐门毒针！
　　数十枚透骨钉，几乎是贴着玄鸟的鼻尖，擦着他的衣襟，呼啸而过！
　　只要他慢了千分之一刹那，或者碧灵晚倒了千分之一刹那，他都会被瞬间打成筛子！
　　但他躲过去了！
　　然而。
　　对于玄鸟而言是生机，对于那个正冲过来准备补刀的鬼算先生而言，这就是噩梦！
　　鬼算先生手中的铁扇刚刚刺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体正处于前冲的惯性之中。
　　他眼睁睁地看着碧灵倒下，看着玄鸟后仰……
　　然后，他就看到，那片原本应该射在玄鸟身上的暗器，在失去了阻挡之后，正劈头盖脸地向着他自己射了过来！
　　面对那片倒卷而回的漫天花雨，鬼算先生再也顾不得什么风度。
　　他怪叫一声，身形在空中极其狼狈地几个翻滚，手中的铁扇残骸被他当作盾牌疯狂挥舞，这才堪堪挡下了几枚致命的毒针，整个人灰头土脸地退到了大厅的边缘。
　　看着那乱成一锅粥的戏台，看着那纠缠在一起的玄鸟、碧灵和唐雪，鬼算先生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彻底失去耐心的暴戾。
　　“够了……都给我去死吧！”
　　他猛地想起，这整座聚义厅，甚至连同这座戏台，本身就是他最得意的一件“杀人机关”！
　　之前不用，是因为怕误伤友军，是因为想抓活的。
　　但现在……既然大家都挤在了一起，那就一锅端了！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狰狞，藏在袖中的左手，死死地扣住了那根最粗、也是最隐秘的丝线，猛地向下一扯！
　　“轧——轧——轧——！！！”
　　一阵沉闷、厚重、如同巨大的磨盘在转动的机括声，瞬间盖过了场上所有的厮杀声，从四面八方的墙壁、立柱，甚至是戏台的底部，轰然响起！
　　唐雪的脸色瞬间惨白！
　　作为唐门弟子，她太熟悉这种声音了！
　　这是“饱和式连弩机关阵”启动前，齿轮挂弦的预警声！
　　“咔嚓！”
　　下一秒。
　　戏台四周的十二根廊柱，表皮瞬间崩裂，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黑洞洞的射击孔！
　　头顶的屋檐下，数排巨大的机弩，也同时出现并翻转，对准了下方的舞台！
　　“崩——！崩——！崩——！”
　　没有死角。
　　没有间隙。
　　无数支儿臂粗的足以洞穿重甲的重型弩箭，带着令人绝望的呼啸声，如同狂风暴雨一般，向着戏台中央的那三个活靶子激射而出！
　　无差别覆盖！！
　　而就在第一声机括响起的瞬间戴着银色面具的唐门贵客，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慌失措。
　　在那张冰冷的银色面具之下，反而勾起了一抹充满了期待的残忍笑意。
　　他没有跑。
　　为什么要跑？
　　这整座大厅的机关布局，本就是他和鬼算先生在无数个深夜里，共同推演、精心设计的杰作！
　　他比谁都清楚，哪里是死地，哪里是唯一的生门。
　　“好戏，开场了。”
　　他低笑一声，双臂一振，袖中飞虎爪射出，精准地抓住了大厅顶部一根位于射击死角的横梁。
　　整个人如同腾空的大鸟，轻飘飘地落在了高处。
　　他没有离开。
　　他只是好整以暇地蹲在横梁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那如同炼狱般的场景。
　　他的手中，甚至又扣上了几枚透骨钉，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正在箭雨中苦苦挣扎的唐雪。
　　他在等。
　　他在等唐雪施展轻功、试图跃起逃生的那一刻。
　　他守住了这唯一的生路——天空。
　　只要唐雪敢跳上来，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出手，亲手将这只试图飞出笼子的鸟儿重新踹回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