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机锁蛊》缠枝画月

97、绝境千钧 “轰隆！”

　　“轰隆！”
　　一只冲在最前面的墨狼卫，狠狠地撞在了戏台的柱子上。那巨大的冲击力，瞬间让这座搭建得颇为精致的戏台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木屑四溅，摇摇欲坠。
　　“既然没戏唱了，那就卸妆吧！”
　　唐雪冷喝一声，一把扯下了脸上那张画着金猴脸谱的面具摔在地上。那张清冷绝艳的脸庞，在火光映照下，杀气腾腾。
　　她身上那件累赘的锁子黄金甲戏服，也被她运劲震碎，露出了里面利落的青色劲装。
　　她手中的这根实心的镔铁棍，在内力的灌注下，发出低沉的嗡鸣。
　　“杀！”
　　面对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黑色兽群，唐雪不退反进！
　　她身形如电，手中的铁棍化作一道金色的旋风，狠狠地砸向了那只刚刚跃上戏台的墨狼卫！
　　“咔嚓！”
　　一声脆响！
　　出乎唐雪的意料，这只看起来狰狞恐怖的机械狼，竟然没有像之前黑风寨那头猎豹傀儡一样坚不可摧。
　　那一棍下去，墨狼卫的金属头颅竟然直接凹陷了下去，伴随着一阵火花和黑烟，瞬间瘫痪在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这么脆？”
　　唐雪心中微微一惊。
　　这防御力，比起鬼算之前那具神工，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别高兴得太早！”
　　身后传来碧灵急促的喊声。她手中的虫笛早已吹响，大片紫色的毒雾在戏台周围弥漫开来。
　　“这些东西太多了！”
　　是的，太多了。
　　倒下一只，立刻就有三只从缺口处补了上来！
　　这些墨狼卫虽然单体防御不行，但它们的速度却快得惊人！它们采用了唐门特有的球形轴承关节，动作灵活诡异，根本不像僵硬的机器，反而像是一群真正的、饿疯了的野狼！
　　伴随着一阵机括摩擦声，
　　数只墨狼卫同时跃起，从上、中、下三路，封死了唐雪所有的退路。那锋利的金属獠牙和利爪，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唐雪只能将铁棍舞得密不透风，一边格挡，一边寻找反击的机会。
　　“铛！铛！铛！”
　　火星四溅！
　　每一次碰撞，唐雪都能感受到一股蛮横的巨大反震力。
　　虽然这些傀儡是脆皮，但它们的攻击力却是实打实的！而且不知疲倦，不知疼痛！
　　“该死！”
　　碧灵这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她的毒雾虽然能腐蚀一些木制关节，但这些墨狼卫冲锋的速度实在太快，往往还没完全发作，它们就已经冲到了面前！
　　她不得不一边吹奏虫笛干扰它们的行动核心，一边狼狈地闪避着那一道道致命的扑杀。
　　“这些鬼东西……”碧灵一脚踢开一只墨狼的残骸，气喘吁吁地骂道，“虽然是个拼凑出来的残次品，但胜在量大管饱啊！鬼算这个疯子，到底造了多少这种破烂？！”
　　戏台之上，两道身影在黑色的钢铁洪流中苦苦支撑。
　　虽然她们每一击都能摧毁一具傀儡，但那庞大的数量，正在一点点吞噬着她们本就不多的体力。
　　而站在远处观战的鬼算先生，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残次品？呵呵……”
　　他轻摇折扇，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蚁多咬死象。”
　　战场的边缘，阴影在火光无法触及的角落里疯狂蠕动。
　　玄鸟捂着被震碎的左肩，呼吸微弱到近乎停滞。
　　他看了一眼被墨狼卫团团围住，陷入苦战的唐雪和碧灵，那双死寂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波动。
　　对于一个刺客而言，任务失败，最重要的便是——活下去，等待下一次出手的机会。
　　“……那是你们的劫数。”
　　他在心中默念了一句，随后身形一矮，如同贴地掠过的蝙蝠，借着混乱的人群掩护，向着府邸西侧那堵相对低矮的围墙疾掠而去。
　　只有三十丈。
　　对于全盛时期的他，不过是眨眼之间。
　　即便现在重伤，也只需要两息。
　　一息。
　　他穿过了还在四散逃窜的宾客群。
　　两息。
　　他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了冰冷的墙砖，双腿蓄力，整个人即将腾空而起，遁入那自由的黑暗之中。
　　然而。
　　就在他的身体刚刚跃起半尺的刹那——
　　“崩——！”
　　一声清脆、短促，却带着穿金裂石之音的弓弦震响，毫无征兆地从高处炸开！
　　这声音并不大，但在玄鸟的耳中，却好似死神在他耳边敲响了丧钟！
　　不需要思考，完全是身体对死亡的本能反应，玄鸟在半空中强行扭断了自己的去势，整个人如同千斤坠般狠狠地砸向地面！
　　“咄！”
　　一支长达三尺、尾羽还在剧烈震颤的狼牙重箭，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狠狠地钉入了他面前那一寸的青砖墙缝之中！
　　箭尾嗡鸣，入墙七分！
　　若是他刚才慢了哪怕百分之一刹那，这支箭，就会像钉死一只苍蝇一样，将他的头颅直接钉在这面墙上！
　　玄鸟落地，翻滚，半跪，抬头。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火光，死死地锁定了远处那个站在最高点屋脊上的身影。
　　耶律宏。
　　那个独眼的神射手，并没有急着射出第二箭。
　　他只是依旧保持着拉弓如满月的姿势，那只仅剩的左眼，透过准星，冷冷地注视着企图逃跑的玄鸟。
　　风吹动了他那充满异域风格的皮袍，露出了他脖颈上挂着的一串狼牙项链。
　　那是北狄某个早已覆灭的部落——苍鹰部王族的信物。
　　十五年前，呼延烈的铁骑踏平了苍鹰部。耶律宏作为部落的王子，是在与呼延烈单挑败北后，亲眼看着自己的族人被编入军中，才选择了臣服。
　　他不是拓跋铁山那种被洗脑的死士。
　　他不爱呼延烈。
　　但他敬畏强者。
　　在草原的法则里，只有最强壮的狼王，才能带领狼群活过寒冬。呼延烈就是那个狼王，而他耶律宏，就是狼王头顶那只最锐利的鹰。
　　只要呼延烈还是最强的，他就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在挑衅了狼王的威严后，还能活着离开。
　　“中原的刺客，你的身法很快。”
　　耶律宏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送入玄鸟的耳中。
　　他的语气平静，带着一种猎人对待猎物般居高临下的审视。
　　“但在草原上，跑得再快的兔子，也逃不过苍鹰的眼睛。”
　　“回去。”
　　耶律宏手中的弓弦，微微调整了一个角度，再次锁定了玄鸟的眉心。
　　“要么，死在我的箭下。”
　　“要么，死在那个笼子里。”
　　他指的，是那片已经被墨狼卫彻底封锁的、属于唐雪和碧灵的修罗场。
　　玄鸟的眼神，终于沉了下去。
　　他知道，被这样一个神射手在制高点锁定，他已经没有了任何逃跑的可能。
　　前有狼群，后有苍鹰。
　　这，是一个不留活口的绝户计。
　　高处，耶律宏引而不发的一箭，虽然封死了玄鸟的退路，却也迟迟没有射出那夺命的一击。
　　鬼算先生看着这一幕，羽扇轻摇的动作微微一滞，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几天前，为了防止这两个只认死理的武夫坏事，他确实费尽心机，用一份伪造的北狄异动军报，将拓跋铁山和耶律宏这两大心腹骗离了幽州。
　　但呼延庆那个蠢货在望北楼见过崔浩后，心思变了。为了防止呼延庆彻底倒向朝廷，鬼算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又匆匆发令将这人召回。
　　他是在赌。
　　赌耶律宏这个亡国王子，对呼延烈只有“畏”没有“忠”；赌这个神射手会为了自保而选择观望。
　　但他似乎赌输了。
　　或者说，输了一半。
　　耶律宏确实没有像拓跋铁山那样疯了一样拼命，但他选择了一种更令鬼算讨厌的方式——猫戏老鼠。他在维持秩序，他在享受掌控生死的快感，却唯独没有立刻替鬼算解决掉这个最大的麻烦。
　　“……武夫，终究是不可控的变数。”
　　鬼算在心中冷哼一声。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戏台的方向。
　　那里，唐雪和碧灵已经被淹没在了黑色的墨狼卫洪流之中。虽然还能听到兵刃碰撞的声响和虫笛的悲鸣，但那两盏灯油，显然已经快要烧尽了。
　　那边局势已定。
　　“既然如此……”
　　鬼算先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了那个被困在墙角，捂着肩膀剧烈喘息的玄鸟。
　　他掏出的铁扇，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那就只能由我，亲手来送你上路了。”
　　玄鸟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左肩碎裂的剧痛让他的半边身子都以此麻木。
　　头顶是随时可能落下的利箭，面前是成群结队的机关兽。
　　而现在……
　　“呼——”
　　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间欺近！
　　鬼算先生不再保留！他虽然失去了最强的傀儡，但他那一身诡异莫测的墨家体术，依然足以跻身顶尖高手的行列！
　　手中的精铁折扇化作一道银色的屏障，扇骨尖端弹出的毒刃，在空气中划出凄厉的啸音，直取玄鸟的咽喉！
　　玄鸟瞳孔一缩，身形极其狼狈地向右侧一滚！
　　“叮！”
　　火星四溅！
　　鬼算的铁扇狠狠切入墙砖之中，碎石飞溅！
　　还没等玄鸟起身，一股比鬼算更加阴冷、更加致命的腥风，毫无预兆地从他身侧的阴影中卷出！
　　一道黑色的、如同烟雾般的身影，紧贴着地面滑行而来！
　　是韩鸦！
　　他并未去追杀碧灵，因为她看得很清楚——那两个女人已经是死人了。而眼前这个能重创大帅的刺客，才是今晚最大的功劳！
　　他手中的漆黑双刃，如同毒蛇的獠牙，泛着幽蓝的光泽，以一个极其刁钻阴毒的角度，狠狠地刺向玄鸟那毫无防备的小腹！
　　前有鬼算铁扇封喉！
　　侧有韩鸦毒刃穿心！
　　上有耶律宏神箭锁魂！
　　这，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十死无生之局！
　　玄鸟那双死寂的眼中，爆发出了一股绝境中孤狼濒死反扑的惨烈凶光！
　　他避无可避！
　　既然躲不掉那就不用躲了！
　　他竟是不顾韩鸦刺向小腹的毒刃，身体猛地前冲，仅剩的右手化作利爪，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决然，狠狠地抓向了鬼算先生的面门！
　　以伤换伤！
　　以命搏命！
　　戏台之上，已是险象环生。
　　唐雪手中的镔铁棍，已经不知挥舞了多少次。每一次格挡，虎口都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她那恢复不久的内力，在这无休止的消耗战中，再次濒临枯竭。
　　而身后的碧灵，更是脸色惨白如纸，握着虫笛的手指不住地颤抖，连吹出的音符都变得断断续续。
　　“唐姐姐……我不行了……”
　　碧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周围，那黑色的钢铁洪流依旧汹涌。一只体型格外硕大的墨狼卫，此时正抓住唐雪力竭的空隙，后腿猛地发力，张开那满是利齿的金属大口，向着唐雪的咽喉，发起了致命的扑杀！
　　避无可避！
　　唐雪只能咬紧牙关，准备燃烧最后的本命精血，做殊死一搏！
　　然而。
　　就在那只墨狼卫跃至半空，距离唐雪的喉咙不足三尺的瞬间——
　　“格啦——！！！”
　　一声极其刺耳、极其怪异的声响，毫无预兆地从那只墨狼卫的身体内部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像是金铁交鸣。
　　倒像是一根干燥、坚硬的老木头，在承受了无法负荷的巨大扭力后，被生生扭断时发出的悲鸣！
　　唐雪的瞳孔猛地一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慢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只还在半空中的墨狼卫，它那原本流畅的扑杀动作，突然变得僵硬、扭曲！
　　紧接着，它那装载着动力核心的胸腔部位，竟然像是一个充气过度的皮球，猛地鼓胀了起来！
　　下一秒。
　　“砰——哗啦啦！”
　　在唐雪震惊的注视下，这只凶悍无比的机关兽，竟然在半空中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