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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帮手? 山间小道蜀 ...

  •   山间小道蜀道,崎岖难行。
      一支由十几辆马车组成的商队,正在狭窄的山道上缓缓行进。
      车轮,碾过湿滑的路面,发出沉闷的“咯吱”声。车队两侧,数十名身着普通镖师服饰,头戴斗笠的汉子,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那云雾缭绕的密林。
      气氛压抑得如同这阴沉的天气。
      唐凭锐骑在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儒雅和沉思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挥之不去的凝重。
      这已经是他离开唐家堡的第五天了。
      为了掩人耳目,他并未选择最快的水路,而是在唐无为的建议下,选择了这条最偏僻,也最艰险的陆路商道。他将那些由天工堂特制的“货物”,伪装成了一批运往江南的蜀锦,自己和手下的唐门精锐,也都化装成了普通的镖师。
      一路上,他们晓行夜宿,避开关隘,已经有惊无险地走出了大半的路程。
      只要再翻过眼前这座猿愁山,便是一马平川。按计划,最多再有两日,他就能将这批关系着整个计划成败的“货物”平安送到杭州。
      但不知为何,从今日一早,踏入这猿愁山地界开始,一股若有若无,被窥视的感觉,便如同附骨之疽般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让他坐立不安。
      “都打起精神!”唐凭锐对着身后的众人,沉声喝道,“猿愁山山高林密,最易滋生匪患!”
      “是!”
      众人齐声应喝,纷纷拔出了腰间的兵刃,将十几辆马车,护得更紧了。
      然而,他们戒备的是林中的劫匪。
      却没注意到,那真正的危险,并非来自林中。
      而是来自天上。
      就在车队行至一处地势最为狭窄、两边皆是陡峭悬崖的一线天地段时——
      “啾——!”
      一声极其尖锐、如同鹰隼啼鸣般的破空声,毫无预兆地,从那云雾缭绕的悬崖之顶猛地传来!
      唐凭锐心中警铃大作!他猛地抬头!
      只见云雾之中,一个巨大的、翼展足有数丈的黑色机关鸢,如同盘旋的死神,一闪而逝!
      而在那机关鸢之下,数十个拳头大小的黑色铁球,如同冰雹一般,拖拽着长长的,引燃的火信,向着他们这支车队呼啸而来!
      “不好!是霹雳子!弃车!快散开!!!”
      唐凭锐目眦欲裂!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
      他一眼就认出,那是专门用于摧毁坚固工事和车队的范围杀伤性机关!
      是唐门的人!
      然而,他的提醒终究还是太晚了。
      “轰——轰——轰隆隆——!!!!!”
      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瞬间,将这狭窄的山谷,彻底吞噬!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坚硬的地面被炸得四分五裂!沉重的马车,如同脆弱的玩具,被狂暴的气浪掀上半空,再重重地撕裂、落下!
      那些训练有素的唐门精锐,在这等覆盖性的、不讲任何道理的轰炸面前,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烈焰与弹片,彻底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
      当爆炸的余波,终于渐渐平息之时。
      原本还井然有序的车队,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同地狱般,燃烧着的废墟。
      以及,满地焦黑的残肢断骸。
      唐凭锐从一处被炸塌的山石后,挣扎着爬了出来。
      他浑身是血,左臂被弹片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耳朵里依旧是那震耳欲聋的嗡鸣声,让他听不清任何声音。
      但他没有去管自己的伤势。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副惨烈的景象,看着那些前一刻还与自己一同出发的同门兄弟,如今却都变成了一具具无法分辨的焦炭。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就在这时,
      几道如同鬼魅般的黑色身影,从那悬崖之顶降了下来。
      为首之人,一袭黑衣,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只有执法堂中最核心的行刑者才有资格佩戴的青铜恶鬼面具。
      他缓步走到了失魂落魄的唐凭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面具之下,传出了一阵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
      “唐凭锐,”他说道,“门主有令。”
      “你的任务,到此为止了。”
      刺鼻的硝烟与血肉烧焦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充斥着整个狭窄的山谷。
      唐凭锐捂着鲜血淋漓的左臂,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那个戴着青铜恶鬼面具的身影,那张总是儒雅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他不信。
      他不信门主会下达如此冷血命令!
      “唐凭锐,”那面具人仿佛没有看到他眼中那滔天的恨意,只是用那平直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重复道,“门主有令,你的任务,到此为止。交出剩下的货物,跟我们回堡。”
      唐凭锐闻言,却是发出了一声冷笑。
      他迅速抬起了自己那只完好的右手,那造型精巧的千机匣,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对准了眼前的面具人。
      他一字一顿地反问道:
      “任务终止,又何须下此毒手,伤我同门手足?”
      “你们……”
      他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锋,扫过眼前这几个同样戴着面具、浑身散发着死寂气息的黑衣人。
      “——到底是谁?!”
      此言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那戴着青铜恶鬼面具的首领,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只是个文弱书生的“凭”字辈小子,竟能在如此惨烈的变故之下,依旧保持着这般清晰的头脑!
      既然……
      骗不过了。
      面具人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的废话。
      他只是对着唐凭锐,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手。
      在他的手中,同样握着一个造型更加古朴、也更加狰狞的千机匣。
      然后,他用行动,给出了最直接、也最残酷的回答。
      “——杀。”
      一个字,冰冷,决绝。
      如同死神的最终宣判!
      “咻——咻咻——!!!”
      话音未落!
      数名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同时发难!
      无数道闪烁着幽蓝寒光,淬着剧毒的弩箭,如同交织的死亡蛛网,从各个刁钻无比的角度,向着山谷中央攒射而来!
      他们根本没想过要留活口!
      他们的任务,从一开始,就是灭口以及夺货!
      “混账!!”
      唐凭锐目眦欲裂!他再无任何侥幸!
      他脚下猛地一跺,数枚烟雾弹瞬间从他的靴底爆开,浓烈的烟雾暂时遮蔽了敌人的视线!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千机匣也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他没有选择突围,也没有选择后退。
      他知道,在这些同样精通唐门杀伐之术的神秘敌人面前,转身逃跑只会死得更快!
      他唯一的生路,便是在这片由他同门兄弟的鲜血所浸染的废墟之上,杀出一条血路!
      此时的河北道,
      土地庙内,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窗外那萧瑟的秋风,如同鬼魅的私语,不断地提醒着她们——
      危险,正在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良久,碧灵才打破了这份沉寂。
      她看着唐雪的侧脸,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唐姐姐,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
      唐雪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第一,”碧灵伸出一根苍白的手指,“我们立刻改道,不再去什么西域,也不再管什么鬼算先生。我们往南,往回走。找一个最深的穷山恶水,钻进去,躲起来。十年,二十年,不出来。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这是最理智,也最“正确”的选择。
      放弃一切,只为活命。
      “第二个选择呢?”唐雪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碧灵看着她,那双本已黯淡的琥珀色眸子里,却重新燃起了一丝疯狂而偏执的火焰。
      “第二,”她说,“就是反过来。”
      “——既然整个河北道,都在找我们。那我们,就不要再躲了。”
      唐雪的身体微微一震。
      她终于,回过头看向了碧灵。
      “我们,就去那个现在所有人都想去,却又所有人都不敢去的地方。”碧灵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我们就去那个漩涡的中心!去那个呼延烈的眼皮子底下!”
      “你疯了?”唐雪的眉头,紧紧蹙起,“那是自投罗网!”
      “不。”碧灵摇了摇头,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唐雪,“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的声音变得急促,
      “你想想!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官道上,在关隘上,在那些能通往南方的路口!有谁,会想到我们两个刚刚从军营里逃出来的‘刺客’,竟然还敢再杀回去?”
      “这,就是‘灯下黑’!”
      “更何况,”她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最关键、也最致命的诱饵,“那个鬼算先生,他既然是呼延烈的人,那么他现在,最可能在的地方,是哪里?”
      ——必然是呼延烈的身边!
      “唐姐姐,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碧灵的语气,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决然,“要么,像丧家之犬一样,躲在阴沟里,担惊受怕地过一辈子。”
      “要么……”
      她看着唐雪,一字一顿,“就赌上我们两个所有的性命和运气,再去大闹一次天宫!”
      碧灵那充满了疯狂与蛊惑的话语,如同最烈的酒,在小小的土地庙内,激荡回响。
      唐雪看着她那双重新燃烧起滔天火焰的琥珀色眸子,心中,也再次被搅动起了剧烈的波澜。
      回去?
      再杀回那个龙潭虎穴?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疯狂,如此的诱人!
      然而,她残存的理智,却在疯狂地警告她——以她们现在的状态,这么做,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走,还是不走?
      是选择苟延残喘,还是选择玉石俱焚?
      这个选择,对她而言,竟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艰难。
      就在她内心天人交战,纠结万分,几乎要被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念头撕裂之时——
      “哒……哒哒……哒哒哒……”
      一阵由远及近的、沉稳而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从庙外的官道上,清晰地传来!
      而且,那马蹄声没有任何的掩饰,其目标,赫然便是她们所在的这座破庙!
      “不好!有人来了!”
      唐雪和碧灵的脸色,瞬间剧变!
      她们的脑海中,几乎在同一时间,闪过了同一个念头——是追兵!
      是呼延烈的斥候,还是那些闻风而来的江湖人?!
      跑?
      唐雪看了一眼自己那被固定住的右臂,又看了一眼碧灵那苍白如纸的脸。
      以她们现在的这副景象,别说跑过马了,恐怕连一个身强力壮的普通人,都跑不过!
      “躲起来!”
      唐雪当机立断!她拉着碧灵,一个闪身,便躲进了那早已坍塌了一半的巨大神像之后,屏住了呼吸。
      几乎是在她们藏好身形的下一刻——
      那急促的马蹄声,便在土地庙的门外,“聿——”的一声,戛然而止。
      庙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唐雪和碧灵二人那剧烈的心跳声。
      片刻之后。
      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从门外走了进来。
      那人似乎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
      唐雪透过神像的缝隙,眯起眼睛向外望去。
      只见门外的阳光,照进了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
      来人身着一身不起眼的北方商贾的服饰,头上还戴着一顶能遮住大半张脸的风雪帽。但从他那龙行虎步的姿态和身上那股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彪悍的气息来看,此人绝非善类!
      唐雪的左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腿边的千机匣。
      然而,就在她准备暴起发难、行雷霆一击的瞬间——
      那站在庙宇中央的高大身影,却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豪迈,爽朗,却又刻意地压低了几分,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那句话的内容,更是让唐雪和碧灵如遭雷击!
      他竟是连看都未看神像的方向,便仿佛早已知道了她们的所在,对着那片黑暗,朗声开口。
      “唐雪姑娘,碧灵姑娘,”
      “你们还好吗?”
      那道无比突兀的问候,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击在了唐雪和碧灵那早已绷紧到极限的神经之上!
      两人躲在神像之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心中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他知道我们的名字?!
      他怎么可能知道我们在这里?!
      唐雪的左手,死死地扣在扳机之上,脑中疯狂地闪过一个又一个可能的人选——是叶问卿派来的援军?是谢玄留下的后手?还是……幽冥府某个更可怕的杀手,在故弄玄虚?
      而就在她们惊疑不定,不敢有丝毫异动之时——
      那个高大身影,似乎是看出了她们的戒备,竟是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轻笑。
      “呵呵……二位姑娘不必惊慌。我若真想对你们不利,方才在马上,就不会只我一人前来了。”
      他说着,竟是真的抬起了双手,以示自己并无兵刃和敌意。
      然后,他摘下了头顶那顶遮住了大半张脸的风雪帽。
      晨光透过破庙的屋顶,照亮了他的脸。
      轮廓深邃、鼻梁高挺、充满了草原民族特有阳刚之气。
      以及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充满了狂傲与不羁的、令人过目不忘的眼眸!
      是他?!
      唐雪和碧灵的瞳孔,在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苍狼堡少堡主——拓跋野!
      那个在藏剑山庄论剑大会上,行事嚣张,目空一切,最终却又被叶问卿轻松击败、但败得心服口服的北地豪杰!
      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早就返回北方草原了吗?!
      看着神像后那两道虽然隐藏得很好、却终究无法完全掩盖气息的身影,拓跋野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狂傲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真诚的笑容。
      “厉害。”
      他发自内心地赞叹道,“真不愧是能把呼延烈那头老狼的军营,都搅得天翻地覆的狠角色。我拓跋野自认胆大包天,也不敢去碰那个马蜂窝。”
      “二位放心,”他再次举起双手,声音诚恳,“我不是呼延烈的人,更不是什么紫宸司的走狗。我此来,没有恶意。”
      唐雪和碧灵依旧躲在暗处,没有现身,只是目光警惕地看着他。
      拓跋野见状,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这番说辞太过苍白。他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那动作,冲淡了几分他身上的彪悍之气,多了几分年轻人的爽朗。
      “好吧,这么说吧。”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庙中的石桌之上。
      那是一柄剑。
      剑鞘古朴,剑柄上系着一抹青色丝绦,是颜书影的佩剑!
      “我是受人之托,前来寻你们的。”
      他看着神像后的那片黑暗,
      “是颜书影颜大家托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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