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机锁蛊》缠枝画月

144、佛塔绝境 随着最后一

　　随着最后一名苗民化为血雾被吞噬殆尽，大殿内的红光终于渐渐收敛，尽数没入了疯屠那具庞大的身躯之中。
　　此时的疯屠，身高已暴涨至一丈有余，紫红色的皮肤上流淌着诡异的晶体光泽，仿佛穿上了一层厚重的铠甲。他站在那里，即便一动不动，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足以让空气凝固。
　　“呼……”
　　疯屠的鼻孔中喷出两道灼热的白气，那双灰白的死瞳，缓缓转动，锁定了角落里的三人。
　　“善哉，善哉。”
　　桑结看着这就杰作，满意地抚掌而笑。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轻轻擦拭了一下并未沾染尘埃的手指，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刚刚结束一场法会。
　　随即，他转过身，竟是看都懒得再看颜书影她们一眼，迈步向着神女峰的方向走去。
　　“妖僧！你要去哪儿？！”
　　叶知秋咬牙切齿，提剑欲追，却被颜书影死死拉住。
　　桑结的脚步微微一顿，但他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冷漠与傲慢：
　　“贫僧还有更重要的法会要主持，要去见证一位真正的女神。”
　　“至于你们……”
　　他挥了挥衣袖，仿佛是在驱赶几只烦人的苍蝇。
　　“……这点微末道行，还不配让贫僧亲自超度。”
　　“留下来，陪我的护法金刚玩玩吧。”
　　“金刚，别玩坏了。吃干净点。”
　　随着最后这句令人毛骨悚然的吩咐，桑结那白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吼————！！！”
　　得到了主人的命令，一直处于压抑状态的疯屠，终于爆发了！
　　他仰天发出一声震碎耳膜的咆哮，巨大的脚掌猛地一跺地面！
　　“轰！”
　　坚硬的青石地板瞬间崩碎，碎石飞溅！
　　借着这股反冲之力，这头人形凶兽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向着三人蛮横地碾压而来！
　　“散开！！”
　　颜书影厉喝一声，一把推开蓝羽，自己则借力向侧方翻滚！
　　“砰！！”
　　疯屠那只堪比磨盘的巨拳，狠狠地砸在她们刚刚站立的地方。
　　尘土飞扬中，那里直接出现了一个深达半尺的大坑！
　　绝望。
　　桑结虽然走了，但他留下的这个半成品，对于现在的三人组来说，依然是不可逾越的叹息之墙！
　　“当！！”
　　火星在昏暗的塔内炸开，耀眼而凄厉。
　　叶知秋手中的清霜剑，在灌注了十成内力的情况下，狠狠刺中了疯屠的后心！
　　这一剑本该透心而过。
　　然而，剑尖在触碰到疯屠那层紫红色的皮肤时，竟然发出了金铁交鸣的脆响！
　　剑身瞬间被巨大的反作用力压弯，却连疯屠的一层油皮都没能刺破！
　　“怎……怎么可能？！”
　　叶知秋虎口剧震，满脸骇然。
　　在云贵楼时，她的剑虽然伤不到疯屠的筋骨，但好歹还能划破皮肉，让他流血。
　　可现在这个怪物，竟然练成了真正的铜皮铁骨？！
　　“吼——！”
　　疯屠根本没有痛觉，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一挥！
　　那条粗壮得不像人类的手臂，就像是一根横扫千军的攻城锤，带着凄厉的风声，狠狠砸向身后的叶知秋。
　　“知秋！躲不开！卸力！”
　　一旁的颜书影厉声喝道，同时手中折扇点出，试图从侧面通过打击关节来通过改变疯屠手臂的轨迹。
　　但这一次，她的四两拨千斤失灵了。
　　当力量大到一定程度，就是一力降十会！
　　颜书影的折扇点在疯屠的手肘上，只觉得像是点在了一列高速奔驰的火车上！
　　“砰！”
　　折扇瞬间崩断！
　　颜书影被那股蛮横的劲力直接震飞，重重撞在墙壁上，震落下几具干瘪的尸骸。
　　而叶知秋虽然勉强竖剑格挡，却还是连人带剑被扫飞出去，狠狠砸在佛像的基座上，张口便是一口鲜血。
　　太强了。
　　也太硬了。
　　此时的疯屠，就像是一辆披着重甲的战车，在这个狭窄逼仄的空间里横冲直撞。
　　佛塔内部本就空间有限，再加上四周堆满了乱石和尸体，三人的轻功身法根本施展不开。
　　“嘶嘶——”
　　蓝羽躲在角落里，绝望地撒出一把把毒粉和蛊虫。
　　可是，那些平日里见血封喉的毒虫，刚一落到疯屠身上，就被他体表那层滚烫的血煞之气直接烫死！
　　毒粉更是连他的呼吸都无法阻断——这个怪物，现在根本就不需要正常的呼吸！
　　“没用的……”
　　颜书影捂着胸口，艰难地站起来，她看着疯屠那紫红色的皮肤，声音沙哑：
　　“药物让他的一身横练外功更加霸道。寻常的刀剑砍上去，会被肌肉直接夹住，根本切不进去。”
　　“除非有削铁如泥的宝兵刃，或者内力深厚到能隔山打牛、直接震碎他的心脉……否则，在这狭窄的笼子里，我们会被这个不知疲倦的怪物活活耗死！”
　　“吼！！”
　　疯屠根本不给她们喘息的机会。
　　他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双脚猛地一跺！
　　“轰隆！”
　　整个佛塔底层都随之剧烈摇晃，头顶不断有碎石落下。
　　他张开双臂，像是一堵推过来的墙，将三人死死地逼到了一个死角。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三个少女苍白的脸庞。
　　逃无可逃。
　　避无可避。
　　疯屠举起了那只染满鲜血的巨拳，对着最中间的蓝羽，露出了一个狰狞至极的笑容。
　　“死吧！！”
　　疯屠的拳头，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裹挟着令人窒息的腥风，对着缩在墙角的蓝羽狠狠砸下！
　　这一拳若是落实，蓝羽那脆弱的身板会被瞬间砸成肉泥。
　　“躲开！”
　　千钧一发之际，颜书影猛地一把推开蓝羽，自己却不得不顶在了那个必死的位置上。
　　避无可避。
　　在这狭窄的死角，轻功已无用武之地。
　　颜书影那张总是从容淡定的脸上，此刻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她深吸一口气，强行调动丹田内仅剩的一口真气，灌注于手中那仅剩半截的湘妃竹折扇之上。
　　“风过竹林！”
　　她手腕急抖，残破的扇骨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柔韧而玄妙的弧线。
　　这一招，乃是凌云书院《松涛剑法》中防御力最强的一式。讲究的是如竹林遇狂风，虽弯不折，以柔韧的劲气层层化解敌人的刚猛之力。
　　“噗！”
　　疯屠的巨拳，重重地撞进了那片扇影之中。
　　起初，颜书影的手腕顺着拳势急速旋转，试图将那股恐怖的蛮力向侧方引导。
　　然而——
　　力量太大了。
　　大到了完全无视技巧的程度！
　　“咔嚓——！”
　　一声脆响！
　　那以此柔韧著称的湘妃竹扇骨，在疯屠那的拳锋之下，瞬间崩成了漫天碎片！
　　紧接着。
　　那只去势未减的紫红色巨拳，狠狠地、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颜书影的胸口！
　　“噗——！！！”
　　颜书影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口中直接喷出一股夹杂着内脏碎块的血雾！
　　她那单薄的身体，就像是被攻城锤正面击中的布娃娃，瞬间向后倒飞而出！
　　“轰隆——！！！”
　　紧接着，是一声更加巨大的墙壁坍塌的轰鸣！
　　那座本就因为夹层中塞满尸体而结构脆弱的佛塔墙壁，竟然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冲击力，被颜书影倒飞的身体硬生生地砸穿了！
　　碎石飞溅，烟尘滚滚！
　　颜书影整个人穿墙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抛物线，重重地摔在了塔外那泥泞不堪的工地上，滚出老远才停下。
　　她趴在泥水里，一动不动，身下的泥水迅速被鲜血染红。
　　“颜姐姐——！！！”
　　塔内，传来了蓝羽和叶知秋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看着颜书影的身影消失在破洞之外，叶知秋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呼。
　　恐惧、愤怒、绝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那双原本清澈的杏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
　　她知道，现在只剩下她了。
　　若是连她也倒下，身后的蓝羽，就真的成了这个怪物口中的肉糜。
　　“我杀了你这头畜生！！”
　　叶知秋咬碎银牙，手中的清霜剑发出一声凄厉的剑鸣。
　　她不再保留任何体力，将藏剑山庄《四季剑法》中以身法见长的春风诀催动到了极致！
　　“唰！”
　　她的身形瞬间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在这狭窄昏暗的佛塔底层疯狂穿梭。
　　快！
　　快得只剩下残影。
　　灵！
　　如同穿花绕树的乳燕，在那巨大的紫色拳影缝隙中，寻找着哪怕一丝一毫的生机。
　　“叮叮叮叮——！”
　　长剑如雨点般落在疯屠的身上。
　　咽喉、腋下、后心、膝盖……叶知秋在短短三个呼吸间，刺出了整整十八剑！每一剑都直指疯屠的软肋与关节！
　　然而，除了剑尖刺破表皮时发出的那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以及在疯屠那紫红色的皮肤上留下的几道浅浅白痕，她的攻击，竟然毫无作用！
　　那层被药物强化的肌肉和皮膜，就像是一层厚实的老牛皮，死死地卡住了剑锋，卸掉了她所有的锐气。
　　“吼——！烦死了！！”
　　疯屠被这就只到处乱飞的“苍蝇”弄得烦躁无比。他根本不去管那些刺在身上的剑，只是胡乱地挥舞着双臂，巨大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将周围的空气搅得粉碎！
　　叶知秋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无力。
　　她的内力正在急速消耗，肺部像是要炸开一样火辣辣地疼。
　　她毕竟年轻，虽然剑法得了真传，但无论是内力的深厚程度，还是实战的经验，都远不如叶清玄那般老辣。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的“快”，还不够！
　　“必须……必须刺瞎他的眼睛！”
　　叶知秋心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这是这头怪物唯一的弱点！
　　她看准疯屠挥臂的一个空档，身形猛地拔高，在空中一个极为漂亮的燕返，身体在空中不可思议地扭转，长剑如毒龙出洞，直刺疯屠那双灰白的死瞳！
　　这一招，既是险招，也是杀招！
　　然而。
　　她低估了这头野兽的反应速度，也高估了自己的滞空能力。
　　就在她在空中转身，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一瞬间——
　　疯屠那原本挥向空处的左手，竟然毫无征兆地向后一捞！
　　“抓到你了。”
　　疯屠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
　　“啪！”
　　一只如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地扣住了叶知秋那纤细的脚踝！
　　叶知秋的剑尖，距离疯屠的眼睛，仅剩三寸。
　　但这三寸，却成了天堑。
　　“不——”
　　叶知秋瞳孔骤缩，只觉得脚踝处传来一阵骨裂的剧痛！
　　紧接着，是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
　　“给老子……下来！！”
　　疯屠一声暴喝，抓着叶知秋的脚踝，就像是挥舞一条破麻袋一样，狠狠地向着地面抡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得让人心悸的巨响！
　　叶知秋那娇小的身躯，被狠狠地砸在了坚硬的青石地面上！
　　石板瞬间龟裂，炸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纹！
　　清霜剑脱手飞出，在地上滑行出老远，发出一声悲鸣。
　　叶知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抽搐了一下，便双眼翻白，彻底昏死了过去。
　　塔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那个如同魔神般的巨汉，和角落里那个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蓝羽。
　　带着血腥味的罡风，吹乱了蓝羽额前的碎发。
　　疯屠那只足以捏碎岩石的巨手，距离她的天灵盖，只剩下不到一寸的距离。
　　蓝羽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紫红色皮肤下跳动的血管。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呜————”
　　就在这生死定格的一瞬。
　　一道悠扬、苍凉，却又带着几分诡异穿透力的骨哨声，毫无预兆地从佛塔那破碎的阴影中飘了出来。
　　这声音并不尖锐，也没有央金那种直透灵魂的震荡感。
　　但听在疯屠的耳朵里，却像是一道紧箍咒！
　　“呃？！”
　　疯屠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即将落下的巨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他那双原本充血狂暴的眼球，此刻竟然出现了一丝迷茫和畏惧。
　　这声音……虽然音色不同，但这股操控的韵律，让他本能地回想起了那个红衣小喇嘛，回想起了那种大脑被撕裂、灵魂被践踏的剧痛！
　　那是被驯化的野兽，听到皮鞭响声时的本能反应。
　　“谁？！谁在那儿装神弄鬼？！”
　　疯屠痛苦地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那种幻觉般的恐惧。
　　也就是他这短暂一顿的功夫。
　　机会来了。
　　“沙沙沙沙沙——”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无数枯叶在地面摩擦的细密声响，陡然盖过了外面的风雨声。
　　蓝羽下意识地睁开眼，顺着声音望去。
　　只见在佛塔角落那片最深沉的阴影里，地面仿佛突然变成了黑色的液体，正在疯狂地蠕动、蔓延！
　　不，那不是液体！
　　那是蛊潮！
　　成千上万只、个头足有拇指大小的巨型蚂蚁，如同一股黑红色的洪流，汹涌而出！
　　它们通体披着如同黑铁浇筑般的甲壳，头部却是一片猩红，最显眼的是那对异常巨大、闪烁着幽蓝寒光的锯齿状大颚。
　　“噬金鬼蚁！”
　　蓝羽倒吸一口凉气，身为五毒教弟子，她自然听过这种早已在教内绝迹的凶物！
　　传说中，这种蚂蚁以五金矿石为食，大颚无坚不摧，专破内家罡气与横练硬功，是五毒教中杀伐之气最重的兵蛊！
　　“去！”
　　阴影中，传来一声慵懒而冷酷的女声。
　　那股黑红色的蚁潮，仿佛听到了冲锋的号角，瞬间加速！
　　它们并没有爬行，而是借着彼此的身体弹跳而起，像是一张铺天盖地的黑网，直接扑向了愣在原地的疯屠！
　　“吼！什么鬼东西？！”
　　疯屠刚刚回过神，就感觉腿上一沉。
　　紧接着，剧痛传来！
　　“咔嚓！咔嚓！”
　　那些鬼蚁的大颚，竟然锋利到了极点！疯屠那连刀剑都难伤的紫铜皮膜，在这些专克金石的虫子面前，竟然如同脆纸一般，被硬生生地咬穿了！
　　虽然伤口很浅，但架不住数量太多！
　　眨眼之间，疯屠的腿上、腰上、甚至手臂上，已经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红蚂蚁，就像是给他穿上了一层蠕动的铠甲！
　　“啊啊啊啊！滚开！！”
　　疯屠发狂了。
　　他疯狂地拍打着身体，每一掌下去都能拍死几十只蚂蚁，爆出一团团酸臭的浆液。
　　但更多的鬼蚁却顺着他的手臂向上攀爬，死死咬住他的皮肉，甚至试图钻进他的鼻孔和耳朵！
　　“啧啧啧，大块头，你的皮可真硬啊，崩坏了我不少宝贝的牙呢。”
　　伴随着这声戏谑的调侃。
　　一个高挑火辣的身影，手里拎着一根巨大的兽骨烟斗，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她赤着足，脚踝上的银环叮当作响。
　　看着被蚁群包围的疯屠，嘴角勾起一抹野性的狂笑：
　　“不过没关系，我的宝贝们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硬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