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0、佛度金刚 西南深山, ...
-
西南深山,那座极乐佛塔的最底层。
这里不是供奉佛像的大殿,而是一间充满了浓烈药味与血腥气的密室。四壁挂满了还在滴血的兽皮和画着诡异符文的经幡,昏暗的烛火将这里映照得如同阴森的冥府。
疯屠,这个曾经让江湖闻风丧胆的幽冥府杀手,此刻正赤身裸体地被九根粗大的玄铁锁链,死死地固定在一张巨大的石床之上。
他正处于昏迷之中。
但他并没有死,甚至说他的生命力,此刻旺盛得可怕。
只见他那一身如花岗岩般坚硬的肌肉,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幅度,缓缓地蠕动、膨胀。皮肤之下,无数条粗大的血管如同青紫色的蚯蚓般暴起,疯狂地搏动着,仿佛要冲破皮肉的束缚。
原本古铜色的皮肤,因为过量的药物浸泡和气血翻涌,已经呈现出一种泛着金属光泽的暗紫色。
桑结一袭不染尘埃的白衣,正站在石床边,用一种近乎痴迷的眼神,欣赏着眼前这具正在发生剧变的躯体。
他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过疯屠那滚烫且坚硬如铁的胸膛,感受着里面那颗如同战鼓般狂跳的心脏。
“……完美。”
桑结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病态而满足的微笑。
“……天生的杀戮骨架。”
“……只有这样的容器,才配得上大黑天的神力。”
疯屠的身体素质,远超那些普通的苗民壮丁。那些人吃了金刚露只能变成只有蛮力的消耗品,而疯屠他却能完美地吸收药力,将□□进化到一种刀枪不入的境界。
“肉身已渡。”
桑结收回手,那双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诡谲的精光。
“……现在,该渡灵魂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平摊开来。
并没有什么动作,但他掌心的皮肤却突然裂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
紧接着,一只通体漆黑如墨、背生双翼、却长着一张微缩人脸的诡异甲虫,从那血肉之中,慢悠悠地钻了出来。
它抖了抖翅膀,并没有飞走,而是乖顺地趴在桑结的掌心,发出一阵如同婴儿啼哭般的鸣叫声。
这是尸脑蛊。
是桑结结合了苗疆蛊术与吐蕃黑教秘法,培育出的控制人心的至宝。
“……去吧。”
桑结轻声低语,像是对着自己的孩子说话。
“……赐予他新生的智慧。”
那只黑色甲虫振动双翼,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
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径直落在了疯屠的脸侧。
它那细小的触角探了探,似乎在确认宿主的气息,随后,它对准疯屠的耳孔,收拢翅膀,“刺溜”一声,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呃——!!!”
原本昏迷不醒的疯屠,在那虫子钻入耳道的瞬间,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
他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但那眼眶里却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翻白的死灰!喉咙里发出了痛苦至极的荷荷声!
那九根玄铁锁链,被他挣扎的巨力扯得哗哗作响,甚至连石床都出现了裂纹!
那是蛊虫正在啃食他的脑髓,接管他的神经,抹杀他原本就残破不堪的自我意识。
桑结却只是静静地看着,脸上的笑容愈发慈悲。
他拿起一旁的嘎巴拉碗,轻轻摇晃,口中念诵起晦涩的经文。
片刻之后。
疯屠的挣扎,渐渐平息了。
他眼中的眼白缓缓退去,重新浮现出的瞳孔里,不再有之前的疯狂与嗜血。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空洞与服从。
“……醒来吧。”
桑结轻声说道。
“……我的护法金刚。”
时间倒回至三日前,佛塔工地边缘。
“哪里跑!!”
疯屠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双脚踏碎了地面的岩石,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黑色炮弹,向着前方那个且战且退的紫铜色巨人疯狂追去!
此时的疯屠,早已杀红了眼。
他身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的充血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红色,无数道细小的伤口在向外渗血,但他毫不在意。在他眼中,那个能够硬接他拳头而不死的“铜尸”,是这世上最完美的沙袋,是他发泄破坏欲的最佳玩具!
“给老子停下!再陪爷爷打三百回合!”
疯屠狞笑着,伸手就要去抓多吉的后心。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多吉的瞬间——
“咚……咚……咚……”
一阵仿佛是雨滴打在腐烂皮革上的阴冷鼓声,毫无预兆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这声音并不大,甚至还没有刚才两人的撞击声响亮。
但它却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无视了疯屠那一身刀枪不入的横练筋骨,直接刺入了他的脑髓深处!
“嗡——!!!”
疯屠前冲的势头,猛地一僵!
他只感觉自己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啊啊啊啊!!”
疯屠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双手死死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痛!
不是□□的痛,而是灵魂被撕裂的痛!
眼前的景象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重叠扭曲的幻影。他仿佛看到自己曾经杀死的那些人,那些被他撕碎的尸体,正从地狱里爬出来,张开血淋淋的嘴,在他的脑子里疯狂地尖叫、啃噬!
“滚开!都给老子滚开!!”
疯屠在地上疯狂地打滚,用头狠狠地撞击着地面,试图用疼痛来驱赶那些声音。
但那鼓声却如附骨之疽,越来越急,越来越密!
“嘻嘻……多吉师兄,你看,这头大笨熊倒下了。”
恍惚间,疯屠听到头顶传来一个稚嫩而戏谑的声音。
他艰难地抬起头,充血的眼睛里,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个少年的身影。
央金摇晃着手中的人皮拨浪鼓,看着下方痛苦挣扎的疯屠,就像是在看一只被困在瓶子里的蛐蛐。
“别挣扎了。”
央金笑眯眯地说道,语气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这是摄魂鼓,你越是愤怒,越是狂躁,你的魂魄就碎得越快。”
“吼……我要……杀……杀了你……”
疯屠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想要去撕碎那个该死的小鬼。
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四肢百骸竟然完全不听使唤了!那一身足以开山裂石的神力,此刻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丝一毫都提不起来!
“砰!”
一只紫铜色的大脚,重重地踩在了疯屠的胸口!
是去而复返的多吉。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对手,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依旧是一片死寂。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根沉重的降魔金刚杵。
“别打死他。”
树上的央金漫不经心地吩咐道,“这种上好的‘材料’自然是要献给师父的。”
“哞。”
多吉低吼一声,手中的金刚杵倒转,用钝头对着疯屠的后脑狠狠地砸了下去!
“咚!”
世界彻底黑了。
疯屠最后的记忆,只剩下那个红衣少年嘲弄的笑脸,和那让他灵魂战栗的鼓声。
“扎扎扎……”
沉重的石门再次被推开,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道红色的身影,像是一只无声的狸猫,悄然钻进了这间充斥着血腥与药味的密室。
是央金。
那个曾经总是笑得一脸天真无邪的少年僧人,此刻脸上却少了几分笑意,多了几分阴郁。
他的右手虽然已经消肿,看起来活动自如,那是经过了桑结亲自调配的续骨膏治疗的结果。但他依旧下意识地用左手托着右手的手腕,偶尔转动时,眼中会闪过一丝怨毒的寒光。
那个叫颜书影的中原女人,那一指不仅差点废了他的手,更在他的心里留下了一道难以磨灭的耻辱印记。
更重要的是他腰间空荡荡的。
那面从不离身、用九个童男头皮制成的人皮拨浪鼓,在那场溃败中遗失。
对于一个修习音律杀人的密宗僧人来说,丢了法器,就像是剑客丢了剑。
央金走进密室,目光先是在石床上那个已经彻底变成“金刚”的疯屠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与敬畏。
随后,他快步走到桑结的身后,深深地弯下了腰。
“师父。”
他的声音依旧清脆,却不再轻浮,反而带着一种压抑的渴望。
桑结没有回头,依旧用一种欣赏艺术品的目光注视着疯屠,淡淡地问道:“手好了?”
“多谢师父赐药,已经无碍了。”
央金咬了咬牙,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眼底的凶光,“只是徒儿的法器遗失了。徒儿恳请师父,允我出战,我要……”
他想说,他要剥了那个女人的皮,做一面新的鼓。
“不急。”
桑结打断了他,声音温和而平静。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更好的皮囊,马上就要送上门了。”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狭长的眸子看着央金:
“外面的情况如何了?”
央金深吸一口气,迅速收敛了心神,汇报道:
“回师父,正如您所料。”
“五毒教终于有反应了。”
“哦?”桑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那条毒蝎子终于坐不住了吗?”
“是的。”
央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我们的极乐散在苗疆蔓延得太快,已经有好几个外围的寨子彻底归顺了佛国。那位蛮姬教主再也装不下去了。”
“探子回报,就在刚才,神女峰发出了最高级别的五毒令。”
“蛮姬正在召集沉泥寨、青灵寨、百足寨的三位圣使,前往总坛议事。看样子是打算集结五毒教所有的力量,对我们发起反击了。”
“集结……好啊。”
桑结轻轻拍了拍手,脸上的笑容愈发慈悲,也愈发诡异。
他并不怕五毒教反击。
他怕的,是五毒教一直像之前那样分散、躲藏在十万大山的各个角落里。那样的话,想要一个个清理,太费时间了。
“只有把毒蛇都引出洞,聚在一起,才好一网打尽。”
桑结看了一眼石床上那个已经睁开了空洞双眼、正等待命令的疯屠,又看了一眼渴望复仇的央金。
“去准备吧,央金。”
“既然客人都已经上桌了,我们也该去送一份‘见面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