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你神经病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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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路灯将街道映得一片暗黄，树影被拉得细长，在风中轻轻摇晃，斑驳的影子投落在地面，乍一看，仿佛鬼影幢幢。
陈佳怡穿着一身职业装，踩着高跟鞋匆匆往前走。
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落在寂静的街道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在空荡荡的夜里格外清晰，莫名透着几分瘆人的意味。
她心脏怦怦直跳，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
她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着：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等念到第三遍“爱国、敬业、诚信、友善”的时候，她刚好经过一排垃圾桶。绿色的垃圾桶沾满污渍，在夏夜高温的发酵下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她再次加快脚步。
爱国……敬业……
下一秒，垃圾桶旁那团浓重的阴影仿佛突然有了生命，缓缓蠕动，越来越大，越来越宽，渐渐凝聚出实体。
陈佳怡猛地僵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一般，再也迈不开一步。
下一刻，她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愣愣望着眼前这一幕，仿佛时间都停止了流动，四周安静得连空气都凝固了。
富强……民主……
“啊啊啊啊啊——”
她骤然爆发出一声尖叫。
而那怪物仿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竟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也许是刚刚化成人形，它走路还不太熟练，步伐踉跄，一步一步向她逼近。
“啊……啊……鬼啊……”
“别过来……别过来……现在不许成精！你吓不到我！啊啊啊——”
她几乎喊破了嗓子，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她拼命希望能有人听见，哪怕只是一个路人，只要有人能救她，她以后一定做个更好的好人，一辈子行善积德。
可事与愿违。
直到那怪物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四周依旧死一般寂静，没有任何人出现。
短短几分钟，她已经出了一身冷汗，浑身冰凉，惊恐地等待着死亡降临，心里不停咒骂命运的不公。
怪物越来越近，陈佳怡绝望地闭上眼。
她甚至能感觉到空气被拨开的细微流动，当那道身影靠近时，一股浑浊而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惊得她浑身发抖。
走到面前了……
它会不会一把掐死我？
她忍不住想着。
可那怪物没有停下，它绕到了她身侧。
它会不会一拳砸碎我的脑袋？
她又想。
可它依旧没有停，它走到了她身后。
它会不会把我的脑袋连着筋拔下来，当球踢？
她越想越恐惧，然而，那怪物始终没有停下脚步，甚至连那股令人窒息的气息也越来越远。
欸？
陈佳怡小心翼翼掀开眼皮，又缓缓回头望去。
令她震惊的是，那怪物竟径直离开了。
那一瞬间，她心脏跳得几乎快要冲出胸腔，隔着皮肉都能感受到劫后余生的狂喜。
她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一遍。
那根本不是什么怪物，那只是一个流浪汉！
重获新生的庆幸与被自己吓到的羞恼同时涌上心头，驱散了身体的冰冷。
她双腿依旧发软，站都站不起来，只能冲着那道背影大喊:“你神经病吧——！”
流浪汉没有任何反应，准确地说，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注意到她。
他的皮肤黝黑，眼窝深陷，浑浊发黄的瞳孔毫无神采，嘴唇干裂出一道道沟壑。
明明已经是夏天，他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发旧的黑色短袖和长裤。衣服不知道洗过多少次，早已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衬得他愈发骨瘦嶙峋，像风里一株细长的麦穗。
他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走着，从未停下。
夜半时分，天空忽然落下大雨，雨点砸在他的肩头、头发、衣服上，他却仿佛毫无察觉，依旧迎着雨，一步一步朝北走去。
“往北走……往北走……就要到了……就要到了……结束……”
他的声音像被砂石磨过的树皮，沙哑而浑浊，神经质地重复着这一句话。
“就要到了……就要到了……”
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支撑不住，直直倒在雨幕之中。
雨水不断落下，很快浸透了他的身体，将整个人淹没在冰冷的雨夜里。
就到了……
*
“叮铃铃——叮铃铃——”
上课铃响起。
还停留在走廊上的学生顿时像受惊的鸟群一般，飞快朝教室冲去，赶在老师踏进教室前的最后一秒坐回自己的位置。
化学老师冷着脸扫了一眼那几名险些迟到的学生。
几人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
“下次我的课再迟到，”化学老师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说明你们也不喜欢上我的课，那以后也不用来了。”
“我不管你是什么背景，也不管你父母是谁。在我的课堂，就得守我的规矩。”
他说完，放缓了语气。
“明天期末考试，今天自由复习。有不会的可以来问我，也可以和同学讨论，但声音小一点。”
说完，他便坐到讲台前，不再开口，教室里很快响起一阵阵翻书声，没过多久，又夹杂起低低的讨论声。
青溪写了一会儿题，慢慢趴到桌上，她抬起手覆在胸口，感受着那一下又一下剧烈跳动的心脏，快得让她连呼吸都有些发紧。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心里却越来越疑惑。
也不知道怎么了，总觉得今天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普通到如果以后真有时光回溯，她回到今天，恐怕都想不起发生过什么。
可那股闷闷的不安却始终挥之不去，胸口发堵，脑袋也昏昏沉沉。
难道是因为明天考试？可也不至于，又不是高考，只是一场普通的期末考试，她有什么好紧张的？
她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下课后，她也没什么心思出去，只懒懒趴在桌上发呆。
就在这时，教室后排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她回头看去，几个同学正齐刷刷望着她，神情欲言又止。
见她转头，他们又像做贼心虚一般，纷纷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
青溪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无聊。
上课后，她重新打起精神翻开课本，可还没看几分钟，班主任忽然出现在教室门口。
伴随着班主任的出现，原本安静下来的教室再次泛起细微的骚动，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地朝青溪看去。
青溪胸口猛地一紧，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安，在这一刻愈发强烈。
“青溪，你出来一下。”
班主任沉重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青溪站起身时，大脑已经有些发懵。她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脚步也变得格外沉重。
她缓缓走出教室，而随着她离开，教室里的议论声终于压抑不住，渐渐大了起来。
“都闭嘴！还有纪律吗你们？”化学老师厉声呵斥。
混乱中，不知道谁说了一声“老师你看手机”，这句话落下，班里的讨论声大的能掀翻房顶。
化学老师又呵斥一遍，班里才安静不少，等她坐下，假装若无其事的打开手机。
各类社交软件全都推送着一条相同的信息。
——突发 | 广域集团董事长青长山及其妻子沈昭月坠楼身亡，警方介入调查。
——千亿广域帝国一夜“地震”：创始人青长山疑从总部大楼坠亡。
……
青溪在一个房间里醒来，消毒水味充斥四周，她涣散的盯着天花板，嘴里喃喃听不清的字句。
“爸爸，妈妈，爸爸妈妈，爸爸妈妈。”
她忽然坐起来，不小心扯到输液瓶还有针头，她脑子一片混乱，想也不想直接拔掉针头，医用胶带撕开的时候带起一小块皮肤，血珠渗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可她一点感觉也没有。
“你做什么？”一个成熟稳重的声音从她身旁传来，青溪转头就看到一个男人。
青溪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只觉得他有些熟悉，在哪里见过。
“这里是哪里？我爸和我妈呢？为什么他们不在这里，他们人呢，我要见他们，我现在就要。”
男人不说话，青溪的眼睛更模糊了，喉咙干涩的生疼，像砂纸刮过玻璃。
“他们人呢！我要见他们！我要离开！我要找我爸妈，我，我，我要去找他们！”
她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要下床，不知道是踩空了还是脚没有力气了，她猛地摔倒在地上，挣扎着爬也没有爬起来。
那一瞬间，她仿佛失去所有力气一般，她擦干脸上的眼泪，转头看着始终平静的男人。
“……我认得你，你是我爸的员工，我爸总是提起你。你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去给我准备期末考试的礼物去了吗？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呀。”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只要声音够轻，就能得到和现实相反的答案。
“他们今天早上还给我发信息了。你看。”她划开手机屏幕，手指在发抖，按了好几次才点进微信，随之而来的是来自四面八方的询问，一下下刺进她的眼睛，她要很努力的才能忽视掉。
“你听，他们说晚上等我回家吃饭，他们要做一大桌好吃的给我。”
她把手机举起来，声音早就已经变了，鼻音很重，尾音上扬。
“青溪，你父母他们……”
“起开！假的！都是假的！你们都是骗我的！”青溪厉声打断。
她的嘴唇抖得厉害，这句说完她再也说不出话了。眼泪再次控制不住掉下来，一整行一整行地往下砸，砸在病号服浅蓝色的衣领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她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哭声从闷着的、压抑的，到后来完全不加控制的撕心裂肺，像一只被困住的小兽。
她把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到指节发白，仿佛只有这种身体的疼痛才能盖过胸口那个巨大的、正在塌陷的空洞。
她就这样一直哭了很久，一遍遍回忆她的父母，他们的生气、宠溺、担忧，每回想一遍，都是对心脏的凌迟，她拿着回忆这把刀，把心脏切成无数片，如果灵魂存在的话，大概已经千疮百孔了吧。
最后，她想，那我要怎么办呢？我以后要怎么办呢？他们怎么那么自私啊，离开总是不带着我。
以前他们隔着物理距离，她没有办法找到他们，这次不是了，这次她终于可以去找他们了。
这时，一直扮演雕塑的男人终于出声了，他走到青溪身前，蹲下，把手臂上的外套披在她瘦弱的身上。
“青溪，我叫裴知序，我答应过你父母要照顾好你的。”
“你父母临走前留下的东西，我会帮你拿回来的，他们很爱你，并不希望你做傻事，他们希望你能好好的生活。”
“答应他们，好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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