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夜唱》水瑶嫣

2、 伤心的贝壳

　　因为山路崎岖，雨也下得很大，我和千月贝只得扶着在深水涧遇到的伤者一步步走回家。当我们把人带回山中小屋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如意见我这么晚还没回家，心里很是担心，挺着个大肚子在屋里徘徊等待。进屋的时候，她的样子吓了我一跳。
　　“娘子，你怎么下床了？”我急得大叫。
　　“还不是担心相公你么？你们怎么回事，在外面呆到这么晚，还带了个人回来？”如意眉头微皱。
　　“对不起，娘子，我又让你担心了……”我很沮丧，暗自责怪自己。
　　“别说这么多了，快把人扶进屋，再去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仔细别让雨淋病了。”如意帮我擦了擦额头上的雨水。
　　“哎。”我应了一声，便要招呼千月贝把伤者扶进客房。如意“咦”了一声，道：“等等。”仔细看了看那个奇怪的路人。当看到那人眉心地朱砂痣时，如意脸色一变，有些吃惊地道：“竟然这么快就来了！”
　　我更觉得奇怪：“娘子，难道你认识他？”
　　如意摇摇头：“不，我从未见过。”虽然这样说，但是如意脸上有明显的担忧神色，让人心里充满了疑惑。
　　我和千月贝把人送进客房，处理了一下伤者的伤口。我找了自己的一身干净衣服给他换上，见这个人还在昏睡，便退回到客厅里。
　　如意在客厅等我。她拿着一把雨伞，像是要出门的样子。
　　“相公，我有事一定要出去一趟。”
　　“不行！”我急忙拦在她面前，心里着急，“这么晚的天，外面这么大的雨，你又是这样的身子……说什么也不能让你出门。”
　　如意看着我，语气非常认真：“相公，我一定要出去。小贝族里的花小石长老生了重病，不知道能不能熬过今天晚上。我有些担心，长老可能会有不测。”
　　千月贝哇哇大叫。
　　“我陪你一起去！”我的语气很坚定，“这么危险的时候让你一个人出门，我绝对做不到。”
　　如意低头想了一下，道 ：“好吧。”双手合握，迅速结了个印。还没等我把“不要用法术，身子要紧”这句话喊出来，只见一道纯白的光从我眼前闪过，我们几个人就被传送到了一个大大的湖面前。
　　这里其实是深水涧的下游，众多溪流的汇合处镜湖。镜湖四面环山，浅浅的小溪从各个方向流入湖中。大雨渐渐小了，淅淅沥沥地飘洒牛毛般的雨丝。夜色下，湖面泛起一片淡淡的水光。
　　“如意，是你来了么？”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我们背后传来，“你怎么现在来了？难道你已经见到那个人了？”
　　我回头，只见湖边一块高高的岩石上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他全身都被雨水淋湿了，但是一双眼睛却透着攫人的亮光。千月贝一看见他就呜呜地哭了，扁着嘴道：“花小石长老，你不是病了吗？为什么要出来淋雨？”我撑开雨伞，扶着如意走到老者面前。
　　我偷偷地问如意：“娘子，他生了什么病？”
　　“相思病。”如意叹了口气，对老者道：“前辈，如意是来给您疗伤的。这一次，您还是要拒绝吗？”
　　老者笑道：“如意，你是有心人。不过我的病已经拖了几百年，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治好的。我在这个世界上本来就一无所有，现在连她也要走了，我的心已经彻底死了。”
　　如意低头不语。千月贝又哇哇大叫起来：“竹枝姑娘要走了吗？为什么？呜呜……”
　　他们三个人一起望向镜湖平静的水面。
　　我一个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里很是郁闷，忍不住问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咳咳咳咳……”那个叫花小石的老者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把如意和千月贝吓了一跳。千月贝连忙跳上岩石，看了看老者的情况。那个老得不能再老的贝壳精，竟然咳地晕了过去。
　　“花小石老前辈是我幼时认识的朋友。他和住在镜湖湖底的竹枝姑娘是唐朝时候便来到天目山隐居的妖精。”如意移形到岩石之上，为花小石施法，一边向我解释这件事。
　　“如相公所见，花小石前辈是贝壳精，而竹枝姑娘却是世间难的一见的剑妖。花小石前辈和竹枝姑娘在盛唐时候相识，安史之乱后不满现实衰弱的王朝，一起到天目山隐居起来。花小石前辈深爱竹枝姑娘，可是竹枝姑娘却一心爱着自己那死在战乱中的将军主人。竹枝姑娘到了天目山以后，径自沉进了镜湖湖底，发誓不再在人间出现，直到下一个盛世的到来。花小石前辈就在镜湖旁的深水涧安了家，一直陪伴着竹枝姑娘。可是贝壳的心较人类软弱，长时间思念着爱人的花小石前辈在宋朝初年就出现了严重的心疾。所谓相思病只是人对人类情感的一种说法，并没有确切的药物可以医治。花小石前辈一直沉受着这种病痛的折磨，到现在，只怕治好的希望渺渺了。”
　　原来这只老贝壳是相思成病的，他们刚刚又说竹枝姑娘要走了，那老贝壳岂不是要伤心而死？我道：“一般情况下，只要见到了自己思念的人，相思病也就好了吧？为什么没有人去找竹枝姑娘呢？”
　　“竹枝姑娘说，除非现今世界是可以媲美贞观、开元时代的盛世，否则她宁愿永远沉在湖底。这几百年中，也有不少人找过竹枝姑娘，但都无功而返。竹枝姑娘意志坚定，很难被说服。”
　　竟然有妖怪眷恋一个繁荣昌盛的时代？我不禁对竹枝姑娘充满了好奇，她到底在盛唐时期经历过什么，心里才会如此怀念那个历史上的传奇？想了想，我道：“人命关天，或许现在的竹枝姑娘会听人一劝。”
　　如意陷入了沉思。
　　我趁机道；“娘子，让我去找竹枝姑娘吧。我会试着说服她的。”
　　“好吧。”如意道，“我们再试一次。可是在水下……”
　　千月贝忙道：“我陪爹爹去！我可以保护爹爹！”
　　保护我？这个比我还胆小的贝壳精真会找借口。你直接说想见竹枝姑娘不就完了？
　　“好吧。”如意道，声音微沉，“相公，你一定要小心，我在这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