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雪成霜之粉钻》CT澄棠

59、4.14

　　东海医院重症病房内，谢雪靠着呼吸器微弱喘息。
　　魏传几乎每天都守在病房，父亲离世之后，谢雪便是他没有血缘的至亲。眼看谢雪多病缠身，魏传想干涉却无能为力。
　　“你，在哭吗？”谢雪声音沙哑虚弱，很费力才能吐出几个字。
　　魏传愁绪万千，被谢雪一句话叫醒，“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泪痕还在脸上闪烁，他的手已在急忙戴上听诊器，“我给你做过几次血液检查，你现在白细胞指数很不稳定，器官机能倒是没什么问题。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准备吊瓶。”
　　“不用了……来不及了……”谢雪不断调整呼吸，只是想多说两句话，“V计划要立刻开启。”
　　魏传原地定住，他知道田薇薇和李雪已经成功控制住让国实验基地，三大家族也确认不再参与，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谢雪。
　　“你帮我拿，卫星电话，我要，联系，毕万觉。”谢雪连吐字都累，心里却还惦记着宏图大业。
　　魏传灵机一动，决定冒险一搏，“毕社长有找过你，不过当时你还没醒……他意思是，让国实验室已经准备好，你在这边按下启动键，V计划就能直接开启。”
　　“这样……”谢雪觉得这个做法有欠偏颇，但她现在也没本事深入考究，“带我过去。”
　　“你刚醒，身体躺太久，需要时间恢复。”魏传想了个借口，暂时缓止谢雪的行动，他需要时间准备，“我还是先给你配药吧。”

　　“冷冻舱，”谢雪又提出一件大事，“也准备，是，时候了。”
　　冷冻舱是谢雪早在三年前开始研制，运用零下200度低温液氮，冷却身体，配合特制药物，可以保存活人处在长眠的状态。
　　谢雪为V计划劳心费神，自知身体情况迅速恶化。但她不甘心，她不想生命就此付诸一炬。冷冻舱是她最后的希望，而且只要自己进入休眠模式，法律规章再也无关痛痒。
　　魏传吞吞吐吐地劝说：“冷冻舱技术还不成熟，你现在进去，还是存在太多变数。”
　　谢雪合上眼睛，缓了好一阵子，“按我，说的……去吧。”
　　“好。”魏传没有再阻止，他也不敢确定，谢雪还能撑多久，冷冻舱也算是没有办法之中的办法。

　　走入冷冻舱前，
　　“如果没有这个病，你会去争取吗？”
　　“什么？”
　　“李雪。”
　　“我不知道。这个假设太荒诞了。如果没有这个病，可能一切都不会发生，我们也不会认识。”
　　谢雪决然迈进冷冻舱，眨眼示意，亲眼见证魏传按下V计划的启动键。
　　“九，八，七，六……”

　　* * * *

　　田薇薇是在谢雪进入休眠状态之后，才知道她醒过。本来打算询问关于蔡泽语杀死范秀欣一事，结果扑了场空。

　　“抱歉，没有第一时间通知你们。”魏传多次检查确认冷冻舱运作正常，才联系到田薇薇，“你们也看到，她现在已经处于休眠状态，程序也开始运作，不可能按停。”
　　田薇薇和金赤恩对视，“魏医生，你这样做等同包庇罪犯。”是她通知金赤恩一起来到东海医院，李雪还在让国重新部署实验室，抽身乏术。
　　金赤恩知道谢雪进入冷冻舱，尽管伤口初愈，也要奔赴赶来，“她现在这样，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没有紧急按键那些吗？”
　　魏传屏住呼吸，双手合紧，“冷冻舱是谢雪专门为自己定制的，目的就是在她最后一口气前，让自己冷冻休眠，以确保身体机能在无损的情况下暂停工作。这么说吧，这件事发生的有点突然，冷冻舱还是个半成品，没经过实践认证，具有一定的风险。”
　　田薇薇惊讶万分，“雪姐怎么会同意冒这么大风险？这可是救命工具。”
　　魏传掏出一个遥控器，上面只有两个按钮，一个红色，一个绿色，“这是我临时制造的遥控器，红色是开启，绿色是取消。
　　小雪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启动V计划，但那时你们已经行动了，V计划早就不复存在。而且，当时小雪气虚体弱，进冷冻舱是唯一选择。她希望在冷冻舱开启前，能亲手启动V计划，于是我骗了她。
　　在按下红色按键之后，我立刻关闭冷冻舱门，启动速冻程序。她没得选，我也没得选，就算你们在，你们也没得选。”
　　一时间，田薇薇和金赤恩都无言以对。

　　魏传奉上双臂，“你们抓我回去吧，好给家长会一个交代。”
　　原来，魏传也一直知道家长会的事，他还知道家长会要利用V计划。魏家古往今来都如同一位隐士，藏身硝烟火气间，静看凡尘争斗事。
　　金赤恩看破魏传想用自己保谢雪周全，“魏传，冷冻舱可以保谢雪一时，但保不了一世。尚励国法律不能治他罪，不代表她就能逃脱法网。我会把搜集到的罪证，上交国际法庭。我相信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 * * *

　　位于铓锦国的国际法院刑事庭内，李雪、田薇薇、金赤恩一起参与旁听。旁听席上还有两个身影，分别是坐在最角落的魏传，和坐在离出口最近的微醺先生。
　　“粉钻，是钻石中碳原子位置错移导致的，它虽然坚硬，但是如果特定角度撞击是有破坏风险的。”戚大法官重击法槌，当堂宣布：
　　“经尚励国警方提供证据，以及多国警队联合调查。最终确认，被告人谢雪，参与多起重大恶性事件，其中包括但不限于，故意伤害他人身体，教唆他人犯罪，伪造文书，使用违禁药物等。
　　今本案法庭正式宣布，被告人谢雪将处以二十三年有期徒刑，立即执行。但，碍于谢雪本人目前处于休眠状态，情况特殊。经本法官与陪审团商议后一致决定，谢雪连同冷冻舱一起进入铓锦国国际监狱，不得上诉。”
　　至此，谢雪和V计划一起告一段落。微醺先生满意地提前离开。

　　“魏医生，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还回东海医院吗？”从法庭出来，李雪三人和魏传停在法院大门外的128级台阶前。
　　“不了。”魏传礼貌微笑，眼神中带着几分疲倦与唏嘘，“冷冻舱需要实时观察数据，而且，它目前最大的问题是不能断电。虽然有备用电池，但只能维持很短时间，万一停止供电会造成舱内温度急速攀升，小雪会有生命危险。
　　我跟戚大法官提交了申请，在国际监狱里当一名狱医。已经通过申请了，我会跟小雪同一天进去。这样既可以随时留意她的情况，也当是为自己犯过的错赎罪吧。”
　　李雪三人互相对视，没有过多言语，只是跟魏传微笑道别。

　　* * * *

　　“金副……赤恩，刘局长已经全局通报，要你停职调查。”孙嘉怡带上王艾炀和曽卫珩一同来到金赤恩办公室，“办公室里所有东西都不能带走，包括你的私人物品。”
　　金赤恩转动手中签字笔，思量一番，“没问题。”
　　孙嘉怡跟金赤恩交情还算不错，上下级共事多年，于公于私，都是满满信任，“我们都相信你，只是配合调查，你一定可以回来的，我们等你。”
　　金赤恩欣慰地拍了拍孙嘉怡肩膀，一笑而过，“做好自己分内事，以后尚励国的和平就靠你们了。”
　　刘局长就在办公室门外，金赤恩与她正面相迎，没有言语问候，没有开口致谢，所有心事都从眼神间汇出。
　　金赤恩对刘局长的栽培与寄往，感到抱歉，刘局长对金赤恩的过错和离开，表示惋惜。离别时，只有相互轻轻点头示意。

　　* * * *

　　同样面临内部调查的，还有李雪。刚回到警局不久，卧底生涯的不堪往事便已前来索命。
　　“你们的电脑能登陆吗？我这怎么一直显示密码错误。”李雪还在疑惑自己无法登入账号。
　　张子璇便来到面前，“你的账号已经封禁了，是刘局长的意思。”
　　李雪仿佛懂了，“哦。”

　　这时，金赤恩正好经过商罪科办公室门前，转头与李雪对视而过。
　　李雪似乎已经猜到，货船的事情还没结束，她们从很久很久之前，就受到特殊关注了，“张子璇，你能帮我个忙吗？”
　　张子璇有点意外，但还是爽快答应，“你说。”
　　李雪从手机里翻出丁舟杰的照片，“你可以帮我查下丁舟杰的资料吗？就在警局的档案库里，他之前也是警察。”看到金赤恩离开，李雪意识到，下一个就是她，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张子璇用自己电脑进入警员档案库，很快就给出回复，“警局里没有找到叫丁舟杰的警察，名字有错吗？”
　　李雪凑上前看，“没错，没有吗？怎么会没有？”她明明清楚记得，金赤恩也承认过有丁舟杰这个警员。

　　“李雪，我们是刑事罪案侦查科，我是昌临，现在怀疑你跟多宗刑事案件有关，请配合前往调查。”昌临带同刑侦科同事一起找到李雪，“你不是一定要说，但你说的每一句话，我们都会记录下来，将来成为呈堂证供。”
　　李雪心知肚明，自然不会挣扎。面对旧日共事同袍，如今警匪相称，属实令人慨叹。

　　* * * *

　　“收到传票了？”黄伟龙站在田薇薇办公桌前，来回踱步。
　　田薇薇双手拿着尚励国高级法院传票，“嗯。”
　　黄伟龙握紧拳头，问道：“是什么罪名？”
　　田薇薇念读传票上内容，“非法收集证据，暴力执法。”
　　黄伟龙心头一紧，“入罪的可能性大吗？”
　　田薇薇点点头，“按桐姐在货船看到的信息，几乎百分百。”
　　黄伟龙眼睛通红，“什么时候一审？”
　　田薇薇显得更为淡定，“下周一。”
　　黄伟龙深呼吸，收起即将爆发的情绪，“还有五天，够了，我这就回去找父皇。”
　　田薇薇站起来，想要回绝，“小龙，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不想连累你，更不想把浮泉国牵扯进来。”
　　黄伟龙咬紧牙关，“我们已经结为夫妻，你的事，就是我黄伟龙的事，就是浮泉国皇室的事。等我，一定有办法的。”
　　田薇薇眼看黄伟龙转身离去，大喊：“用荣曜的飞机吧，快一点。”
　　“嗯。”没有过多道别，黄伟龙立即启程。

　　“不行。”黄良峯得知田薇薇处境，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黄伟龙请求，“浮泉国身为苍元五国之一，尚励国又是四大家族盘踞之地，如果我们直接插手尚励国的事务，会引来其他四国闲言碎语。
　　更何况，她还是荣曜集团总裁，浮泉国本来就势单力薄。原本答应你们联姻已经是很冒险的决定了，以为浮泉国可以靠荣曜集团增长势力。如今倒好，她自己都自身难保，还要连我们也一起陪葬吗？”
　　“是我要执意要来找父皇帮忙，跟薇薇没有半点关系。”黄伟龙情绪激动，想要解释，却词不达意，“当我们跟全世界宣布婚讯的时候，浮泉国便默认和荣曜集团捆绑。父皇，你不帮忙，薇薇肯定会被定罪的，荣曜集团就没人管了。父皇，算儿臣求您了。”
　　黄良峯并非铁石心肠，只是站在一国之君的立场，必须以国家利益为先，以国民安全为重，“浮泉国如今只能靠科技器械维持日常运作，你知道这得花多少钱吗？每个人，每口呼吸都在烧钱。你要我帮田薇薇，我又拿什么帮她？”

　　父子二人在偏殿书房僵持不下，黄追义闻讯赶来，“父皇。”
　　“你来又是何事？”黄良峯被儿子气得头痛犯了。
　　黄追义看了一眼双膝跪地的弟弟，“父皇，听闻弟弟回来，许久不见，我特意过来跟他打声招呼。”
　　黄良峯一代君皇，怎么会相信这种片面之词，“你该不会也是给田薇薇求情来的吧？”
　　黄追义既是皇储，心思比黄伟龙细得多，“薇薇，出事了？”
　　黄伟龙一看她姐眼神，就会来事，他两姐弟从小就爱演这一出，“皇姐，薇薇被尚励国法院提起诉讼，下周一就要应审。你帮帮我吧。”
　　听到弟弟撒娇，黄追义应声配合，“那可是不得了的大事啊，父皇，你打算怎么帮她啊？”
　　黄良峯没有回应，静静站一旁看他俩演。
　　黄伟龙跟姐姐交换眼神，“父皇不肯帮忙，这可怎么办啊？要是薇薇真的定罪入狱，我是不是也该进去陪着她啊？”
　　“胡闹！”黄良峯实在听不下去，“简直荒唐！你要怎么进去陪她？你也知法犯法？你进去就能陪她吗？什么乱七八糟的。”

　　黄追义见父皇金口微开，立刻乘胜追击，“就是，皇弟可不能乱来。父皇，不过田薇薇可是荣曜集团总裁，她要真入狱了，荣曜集团肯定会大乱。
　　就像30年前，四大家族多位三代总裁相继被害，全球经济急速下滑，唉声四起。荣曜集团目前掌管的医疗器械、生化药品都跟民生息息相关，不能任由事情继续发酵啊。”
　　黄良峯终于松口，“那你说，该如何是好？浮泉国和尚励国是独立的两个国家，要是国际法庭，也许还能强势出面。反倒是尚励国自家法庭，稍有不慎，就是牵扯两国邦交的大事。”
　　“我这里确实有一计。”黄追义本就是有备而来，“我们不能出面，但家长会可以啊。家长会本就是苍元五国为服务外交关系而存在，这次正好能物尽其用。”
　　黄良峯默默点头，“继续说。”
　　黄追义与黄伟龙相视一笑，“我们可以让家长会出面施压，撤销尚励国对薇薇的控诉。至于用什么方法，那是家长会的事。我们只要下达命令，等待结果就行。”
　　“不愧是我的好女儿，”黄良峯龙颜大悦，不枉费尽心血从小培训，“就按你意思，这件事，交给你去办吧。伟龙，你也一起，帮帮你姐。”
　　“谢父皇！”两姐弟异口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