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以不永伤》水瑶嫣

4、 维以不永伤 天目山地仙

　　天目山地仙公开为妖怪招亲，附近几十里山区的妖狐鬼怪都被惊动了。看着源源不断的花鸟虫鱼往地仙居住的山中小屋跋涉，我心里甚是高兴，忙吩咐长毛兔抬出瓜果点心招待客人。
　　一时间家里鸡飞狗跳，沸反盈天。
　　听说招亲的人是王族出身，妖怪们激动不已，争相表明真心。我乐呵呵地陪他们坐下，告诉他们琳琅是亡国公主的真实身份。妖怪们也不跟我客气，用一如既往的热情喝光了我家里上好的龙井，拍拍身上的尘土，潇洒地走了。
　　这些势利小妖，真要气煞我也！我怒气冲冲，准备关门谢客，冷不防听见琳琅漫不经心的声音：“我跟你成亲以后住哪儿啊？”
　　原来还有一只老鼠精留下。我心里颇感安慰。
　　“房子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本大王有一座豪华地宫。”老鼠精得意洋洋，“你跟着本大王，一定能重新过上公主般的生活！”
　　“那你想要我做些什么呢？”
　　“宫殿这么大，大大小小有十几个房间，总得有人去打扫……”
　　“你是来买丫头的吧？”
　　…………
　　不知不觉间，夕阳已经落山，余晖把山中小屋装点得一片金黄。接连送走几个前来相亲的妖精，大家都累了。我像斗败的公鸡一样蔫了下去。如意来到我身边，笑吟吟地问：“相公，莫非对我天目山的英杰失望了？”
　　“我……”我面露难色。
　　长毛兔得空，球一样地滚到我面前，气呼呼地问：“为什么要把琳琅姑娘嫁出去？她在家里不是挺好的吗？”
　　你倒是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我没好气地回答：“这里是我家，琳琅姑娘若要长住，当然没有关系。但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啊。她总该要有一个自己的家。”
　　长毛兔道：“哼哼。”
　　我心里烦闷，携了一杆箫走出屋外。傍晚的风温温凉凉，让人感觉身上无比舒缓。琳琅靠在琉璃树上，柔柔的声音低声吟诵：“未见君子，我心伤悲。投我以木桃，维以不永怀。既见君子，我心则降。报之以琼瑶，维以不永伤。”想是听见我的脚步声，她又怅然地加了一句，“是他教我唱的歌。”
　　我心里一动，情不自禁地吹起了箫。箫声悱恻凄凉，像是要唤醒人心里最隐秘的柔情。琳琅听了，回头问我：“很好听的曲子，叫什么名字？”
　　“《绿衣》，说的是对爱人无尽的思念。”我很自然地答道。发现琳琅似乎陷入了沉思，我忙道：“不对不对，我不该吹这首曲子。我原本是想让你高兴的……”
　　琳琅看着我，神情有些飘忽：“如果你是他，该有多好。”
　　我一怔。
　　忽然，不远处响起了一阵乒乒乓乓的打闹声。先是一个老态龙钟的声音道：“哎哟，老夫是来相亲的！你这死兔子，干什么打我？”然后是长毛兔哼哼唧唧的声音：“你这老人参来得正好，到我药炉里帮忙炼能让人忘记过去的药！”闹了一阵，人参精似乎逃下山去了，余下一阵不清不楚的叫骂。长毛兔颇为得意：“这么老了居然来相亲，琳琅姑娘是不会嫁给你的！”
　　我大感惊讶。正好长毛兔回来，看见我们紧张得瞪大了眼睛。它知道刚才的话被我们听见了，过一会儿又要脸红了。
　　琳琅有些好奇地问：“能让人忘记过去的药？兔公子你真能炼制出来吗？”
　　长毛兔满面通红：“炼好了再……再告诉你……”脚底抹油，迅速跑回屋里藏了起来。
　　我摇摇头，叹道：“忘记过去，世上哪有这等灵丹妙药？若真的有，应该只在人心，不在药理。”
　　琳琅若有所思。
　　正说着，身后的琉璃树打了个喷嚏，一个巨大的物体“砰”地砸了下来。我回头一看，喜出望外，快步朝家里走去，一边嚷道：“娘子，娘子，好大的西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