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以不永伤》水瑶嫣

3、幸福的条件 兔子犯

　　兔子犯了两个罪：第一，偷盗；第二，藐视神灵（其实就是偷东西偷到了我家）。如意罚它禁足半年。根据我的推测，这只长毛兔走到哪偷到哪，禁足是没有用的。半年过去，关它的地方恐怕空空如也了。如意淡淡一笑：“那就关我们家吧，正好家里缺个干力气活儿的。”
　　红嫣乐坏了，抱着长毛兔的不肯松手。长时间生长在忘川河森寒的淤泥中，红嫣对温暖的渴求最是强烈。平时她都是挨着绿暗睡的，现在干脆变成一朵花贴在了长毛兔身上。长毛兔被她吓得上蹿下跳口吐白沫，偏偏逃不出如意设的结界，最后蔫蔫地躺在了地上。
　　绿暗趁天气好出去巡视一番，回来后向如意报告山林水泽和各个妖精们的状况。如意翻看着记录天目山生灵的花名册，不时微笑点头。
　　我端着一碗绿暗采回来的花蜜去房间里看琳琅。地上有一张被揉坏丢弃的白纸，上面是红颜的调查结果。我好奇地瞟了一眼，只能看清寥寥几行字。
　　“舒凉王子轮回第一世，西湖大鲢鱼，三年而亡；第二世，龙井村陈员外家养猪，一年而亡；第三世……”
　　看来这个王子应该是世上最倒霉的人。
　　“琳琅姑娘，吃点东西吧。”我把花蜜端到她面前。她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坐姿，任谁来劝都不肯挪动一下。无奈，我只好亲自来了。
　　琳琅抬头看我一眼，又把头垂下。那双无神的眼睛把我吓了一跳。
　　她到底……在想什么呢？
　　我耐心地说了许多话，琳琅理也不理。墙上的粼粼水镜照着她忧郁的侧脸。我没有办法，只好把花蜜搁下，独自出去了。
　　日已西斜，屋角的琉璃灯盏开始隐隐发出光芒。
　　绿暗陪着如意在写些什么西，红嫣则抱着长毛兔躺到了凉榻上。我心情郁闷，不知道该做什么。如意见状，抬起头来安慰我道：“不要太担心琳琅姑娘了，过一段时间自然会慢慢好起来的。”
　　我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这个屋子里除了神仙就是妖怪，只有我一个凡人是要吃饭的。天色已经晚了，红嫣却悠哉地躺着，这让我很紧张。我凑到她耳边，疑惑地问：“今天不做晚饭么？”
　　红嫣懒洋洋地答：“今晚吃面，很快就能做好的，公子不必担心。”
　　“为什么要吃面？”我沮丧地问。
　　红嫣睁开眼睛瞧了瞧我，笑道：“家里只有面啦，请公子将就一下吧，明天早上再给你做好吃的。”
　　“哦。”我站了起来，走到屋外去，隐约听见红嫣扑哧一笑，似乎在对如意说话：“夫人你看，公子又去勾引琉璃了。”
　　我们家门前种了一棵四不像的小青树，它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结各种各样的果子。我走到小树旁边，摸了摸它瘦小的树干，虔诚地祈祷：“琉璃树呀，明天要结南瓜哦。”
　　“你真的一点都不像他。”有个低低的声音在我身后说道。
　　我惊讶地回头，是琳琅。她低着头站在我背后，有点落寞的样子。暮色四合，她的表情越发模糊了。
　　我微微一笑，道：“那是自然。舒凉王子只是舒凉王子，乔子兮只是乔子兮。世界上不会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人，就算长得一样，性格却不可能会一样。”
　　琳琅没有说话，而是低声哭了起来。
　　“我信了他的话，抛弃我的族人，躲在暗无天日的山洞里修炼，只为了和他一起去人间过幸福的生活。没想到……没想到……”琳琅抽噎着，说不下去。
　　我安慰她：“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姑娘不必时时介怀。”
　　琳琅抬起头来，盯着我道：“我是个亡国的公主，也是抛弃自己族人的罪人，我的亲人都被我害死了！”漫漫修行路，只有对未来的向往在苦苦支撑着自己。岂料梦醒后，一切不是想象中的模样。
　　物是人非，情何以堪。
　　月亮缓缓东升，无言地照向绵延秀美的天目山。
　　我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些什么。忽然想起绿暗说的话，便对琳琅道：“绿暗今天特意拜访了蝴蝶王国，发现你的族人们都过得很好。也许和我们人类历史上始皇帝统一七国般，虽然会给各国王族带来无法想象的灾难，但对广大百姓而言，却未必一定是坏事。统一后各族车同轨，书同文，或许真能让人们生活得更好也不一定。对了，如意正在设法和蝴蝶王国的女王交涉，如果协议成功，你就能光明正大地回去看你的族人了。”
　　琳琅擦了擦眼泪，道：“谢谢……你们。”
　　我笑道：“不必客气。我家娘子是地仙。这些原本就是她分内之事。倒是在下生的这个模样，好像给姑娘添了不少麻烦。”
　　琳琅脸一红，道：“是我给公子添麻烦了才对。其实现在想想，他跟公子真的一点也不像。他在我面前总是沉默寡言的样子，而且很害羞，也没有公子这么……善解人意。”
　　我指着屋里缩成一团的长毛兔，道：“那位王子像它一样？”
　　琳琅一愣。
　　在月下站了一会儿，琳琅喃喃自语：“如果我能忘记过去的一切该有多好。”
　　“这并不是幸福所要求的代价。”我道：“让我们来帮你吧，让你重新找回快乐。”
　　琳琅怔忡地看着我。
　　“嘿嘿。”我憨憨一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