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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所有未曾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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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的阴霾散去已过了月余。
许念的身体在陆峥近乎严苛的照料下,终于慢慢恢复了些许血色。
每日的参汤、药膳、御医轮番请脉,陆峥更是雷打不动地亲自喂药,亲自为他揉按小腹驱寒,风雨无阻。
起初许念还挣扎着要自己来,后来发现挣扎无用,便也就认命地由着他去了。
这天夜里,月色皎洁如洗,春寒未尽,却已透着融融暖意。
陆峥批完最后一摞奏折,放下朱笔,没回养心殿,径直来到了国师殿。
许念正坐在窗边,对着一卷天文志研读,听到脚步声抬头,便看见那人一身玄色常服,逆着月光走来,长身玉立,眉目间褪去了白日的冷厉,在月色下晕开几分温柔的轮廓。
"这么晚了,还不歇?"
陆峥走到他身边,自然而然地将人从椅子上半揽半抱地扶起来,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确认没有发热才满意地收手。
"春日星象需重新校准,臣把这一卷看完便睡。"
许念被他这行云流水的一连串动作弄得耳根微红,虽然已习惯了这些过分的亲昵,却总还是会心跳失序。
陆峥垂眸看着他微红的耳廓,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随即板起脸:"明日再看。走,陪朕出去走走。"
"陛下……"
许念还想去够那卷书,却被陆峥不由分说地握住了手腕,带着往外走。
"让你陪朕走走,比看那干巴巴的星图重要。"
陆峥头也不回,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理所当然。
宫廊曲折,夜风微凉。
陆峥解下自己的披风,不由分说地裹在许念身上,还不忘凶巴巴地叮嘱一句:"捂着,再着凉朕就把观星台拆了。"
说着,却把手探入披风底下,掌心攥住了许念微凉的手指,十指交扣,揣进自己温热的手心里。
许念被他牵着,一路穿过层层宫门,最终停在了观星台的最高处。
这里视野开阔,举目可见漫天星河倾泻而下,远处的宫阙屋檐在月色下铺展开一片起伏的黛色剪影,万家灯火如碎金般点缀在城池之间,尽显大晏盛世的气象。
许念站在台边,晚风拂动他的鬓发,他不解地偏头看向陆峥:"陛下……带臣来这里作甚?"
陆峥却没有立刻回答。他松开了许念的手,退开半步,站在漫天星河之下,月光为他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他面向许念,神情难得地郑重,甚至带着几分少年人才会有的紧张。
"许念。"
他开口,没有用"国师",而是直呼了他的名姓,声音低沉而清晰,穿透夜风。
许念心中一凛,直觉有什么重要的事即将发生。
陆峥看着他,目光里翻涌着太多的情绪——
是二十几年的相伴,是从童年到如今的漫长光阴,是彼此见过的所有狼狈与美好,是在权力更迭中唯一的坚守……
"这天下是朕的。"
他缓缓开口,伸手指向远处的万家灯火,又指向头顶的浩瀚星河,"这万里江山,这四海苍生,都是朕肩上的担子。朕坐在这把龙椅上,享万民供奉,担万钧之责,从不后悔。"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许念脸上,那眼神比月光更清亮,比星河更深远。
"可朕心里,始终有一块地方,不属于这江山,不属于这社稷。"
他走近一步,站定在许念面前,近得能看见对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眼底那汪盈盈的月色。
"那块地方,只属于一个人。"
"从朕还是个连皇位都坐不稳的少年时,他就跟着朕了。朕脾气差,不爱说话,满朝文武都怕朕,只有他,会在朕发怒之后,默默端一盏茶来。朕批奏折到深夜,他就坐在旁边陪着,困得脑袋一点一点,也不肯去睡。朕受伤了,他比谁都急,自己身体那么弱,还要强撑着替朕诊脉。"
"朕那么笨,那么口是心非,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可朕对他的那份心意……藏了十几年,藏不住了。"
陆峥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却越发沉稳清晰:"许念,朕今日在观星台上,在你的星河之下,以这万里江山为聘,以朕的真心为契,问你要一个答案。"
他缓缓单膝跪地,这世间最尊贵的帝王,对着他的国师,虔诚地低下了头。
"许念,你可愿,做朕的皇后?做朕此生唯一的妻?"
风声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许念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单膝跪在身前的陆峥。
月光洒在他宽阔的肩背上,勾勒出一道挺拔到近乎固执的轮廓。
那双向来冷厉、杀伐决断的眼眸,此刻盛满了小心翼翼的光,像一个正在等待判决的囚徒。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一颗,又一颗,模糊了视线。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许久发不出声音。
他从来没有想过,从来不敢想,有朝一日,会听到陆峥说出这样的话。
用整个江山来赌一个他,用帝王之尊来求一份凤仪。
他伸出手,颤抖着,去碰陆峥的脸颊。
指腹下是温热的、真实的肌肤,有细微的胡茬刺着指尖,带来鲜明的触感。
"陆峥……"
他终于能发出声音,却带着浓重的哭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朝堂会怎么议论?史官会怎么写?百官会说我是妖孽祸水……会说你是昏君……"
"让他们说。"
陆峥握住他的手,将掌心贴在自己脸颊上,目光坚定而炽烈,"史官工笔,写的是大晏的国运,是朕的政绩,可朕的私心,他们写不下。朕就是要昭告天下,国师许念,是朕的挚爱,是朕的皇后。谁敢非议,朕便堵住谁的嘴。大晏的江山,朕守得住;朕的念念,朕更要守得住。"
他站起身,双手捧住许念的脸,指腹轻轻擦去他不断滑落的泪痕,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融。
"念念。"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近乎祈求的柔软,"朕等这句答案,等了许多年了。你就……给朕一个痛快,好不好?"
许念再也忍不住,泪水滂沱而下,却弯起了嘴角。
他伸出手,环住陆峥的脖颈,将自己整个人埋进他怀里,声音闷在他的肩窝,带着又哭又笑的音调。
"好。"
一个字,千斤重,也万般甜。
陆峥猛地收紧手臂,将他整个人死死按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揉碎融进骨血里。
他低着头,埋在许念的发间,肩膀微微颤抖。
再抬起头时,这位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帝王,眼眶也是红的,眼底却亮得惊人,像是盛下了漫天的星子。
"念念。"
他一声声地唤着,像是要确认这是真实的。
"嗯。"
"朕的念念。"
"嗯。"
"许念。"
"在呢。"
许念抬起泪眼,看着陆峥那张明明激动到几乎失控还强撑着"帝王威仪"的脸,忍不住破涕为笑,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臣应了。"
陆峥终于绷不住,笑了起来。
他俯身,在漫天星河与万家灯火的见证下,将许念轻轻托起,拥在怀中,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绵长而缱绻,带着二十几年从少年到帝王、从国师到挚爱,所有未曾言说的深情。
明月高悬,星河璀璨。
观星台下,宫阙万重,人间的烟火铺陈到天际。而台上,两个跨越了漫长岁月终于相拥的灵魂,将在此后余生的每一个日夜,彼此守望,再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