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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他的念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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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念感觉自己沉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身体像是被抽去了所有重量,飘浮着,找不到归处。
浑身的经脉都在痛,像是被无数细针刺穿后又浸入冰水,冷热交替,折磨得他连意识都模糊不清。
唯一清晰的,是掌心传来的温度。
干燥、温热,带着熟悉的薄茧,始终没有松开过。
那温度像一根无形的线,将他从虚无中一寸寸拉回人间。
他吃力地掀开眼皮,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憔悴而紧绷的脸。
陆峥坐在床边,龙袍未换,眼底布满血丝,下颌上甚至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帝王威严。
“醒了?”
陆峥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握着许念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收紧,另一只手覆上他的额头试温,“退了些。渴不渴?饿不饿?”
许念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
陆峥立刻会意,从旁边端过早已备好的温水,小心地将他的头垫高,把杯沿抵在他唇边:“慢点喝。”
温热的水流缓缓润过干裂的喉咙,许念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虚弱得像羽毛拂过:“陛下……何时了?”
“你昏了三天。”
陆峥放下杯子,目光沉沉地看着他,里面有太多压抑的情绪翻滚,“太医说,再晚半日,神仙难救。”
他的声音很平,但许念能听出那平静之下,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许念垂下眼帘,心中愧疚难当:“臣……让陛下忧心了。”
他动了动,想坐起来行礼,却被陆峥一把按住了肩膀。
“躺着。”
陆峥的语气不容置疑,手却已经极为自然地探入被中。
那双手掌宽厚温热,隔着里衣,力道适中地开始缓缓揉按。
许念的身体猛地一僵,苍白的脸上浮起不正常的红晕:“陛下……这……”
“太医说你寒气入体,腑脏失和,需以温热疏导。”
陆峥面不改色,手上动作不停,甚至带上了几分强势,“朕学了手法,比那些宫女揉得好。”
事实上,他是特意找了太医院最擅长推拿的老太医,逼着人家手把手教了两个时辰,期间还不耐烦地嫌太医动作太慢,自己上手实践了数遍。
这些,他自然不会说。
温热的手掌打着圈,力道恰到好处,丝丝暖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入体内,缓解了那纠缠多日的坠痛与痉挛。
许念咬着下唇,身体僵硬地任他施为,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
亲昵到,让他几乎无法自持地生出奢望。
陆峥仿佛对他的窘迫毫无所觉,另一只手将他虚弱的上半身略微抬起,让他靠进自己怀里,用胸膛支撑着他的重量,下巴轻轻搁在他的发顶。
这样他便能一手环着他的腰背,另一手依旧专注地揉按着他的小腹。
“乖,朕在。”
陆峥的声音低低沉沉地从头顶传来,胸膛的震动传递到许念的后背,带着令人安心的韵律,“别怕。”
这三个字,像是有什么魔力,瞬间击溃了许念强撑的所有防线。
他闭着眼,鼻尖酸涩,喉咙哽住,眼泪无声地浸湿了陆峥胸前的龙袍。
他怕的。
他怕自己这副残破的身体撑不了多久,怕成为陆峥的累赘,怕那些深藏的爱意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成了永诀。
陆峥感觉到了胸前的湿意,揉按的动作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将人更深地圈入怀中。
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一下一下,极有耐心地揉着许念的小腹,直到那微弱的痉挛彻底平息,怀里的人因为疲弱而再次沉沉睡去。
确认许念睡熟后,陆峥才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平,替他掖好被角。
他起身走到外间,低声吩咐清音:“去备热水,他身上的药味和汗味太重,明日醒来,朕要为他沐浴。”
顿了顿,又补充道,“水温比平日再热三分。朕亲自来。”
清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陆峥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天家威严,不容置喙。
次日清晨,许念醒来时,身体的状态比前一日好了许多。
至少意识清醒,也能说出完整的句子了。
陆峥喂他喝了小半碗清淡的参汤,便屏退了所有宫人。
“陛下……这是作甚?”
许念看着陆峥挽起袖子,将一盆冒着热气的水端到床边,心中隐隐生出不安。
“沐浴。”
陆峥答得理所当然,“你昏了三天,身上黏腻,不洗干净怎么养病?”
他说着便伸手去解许念中衣的系带。
许念脸色骤变,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抓住了陆峥的手腕,声音带着惊慌:“陛下!臣……臣自己来就好!”
陆峥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弄得眉头一拧,看着他苍白脸上近乎恐惧的神情,心中那团疑云再度聚拢。
从小到大,许念对于身体接触的抗拒,远超常人。
尤其是涉及更衣、擦身这些事,他总像只受惊的兔子,一碰就要逃。
“许念,”陆峥沉下声音,看着他闪躲的眼睛,“你到底在怕什么?你身上有什么是朕不能看的?”
“没有!”
许念答得太快,反而欲盖弥彰。
他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襟,指节泛白,眼眶已经开始泛红,“陛下……臣求您,让清音来就好。您是九五之尊,怎么能……”
“怎么不能?”
陆峥打断他,俯下身,凑近他的脸,目光锐利得像要穿透他的灵魂,“朕为你做的事还少吗?为你朝堂之上雷霆手段,为你病榻之前彻夜不眠,为你连朕的龙袍都舍得给你当擦泪的帕子。许念,你有什么事,是你觉得朕会因此嫌弃你、厌弃你的?嗯?”
许念被他这一连串的话堵得哑口无言,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他知道,逃不掉了。
陆峥见他这副模样,心口又疼又怒。
他放缓了动作,不再强行解衣,而是用温热的湿帕子,先去擦他的脸、他的脖颈、他的手,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朕的念念,”
他一边擦,一边低声说着,声音里带着许念从未听过的、近乎叹息的温柔,“朕从小与你一起长大,你的好,你的不好,朕都看在眼里。你以为你在藏什么?你藏的那些,朕……早就猜到了几分。”
许念浑身一颤,猛地抬眸看他,眼中满是惊惶和不可置信。
陆峥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避。
他放下帕子,然后,极其郑重地,伸出手,慢慢、慢慢地,解开了许念中衣的系带,将衣襟轻柔地分开。
那一瞬间,许念闭上了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不敢看陆峥的脸,不敢面对即将到来的、他设想过千百次的、最可怕的结局。
预想中的沉默和厌恶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只温热的手,带着薄茧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抚过了他额前的碎发,拂去了他的泪痕。
然后,他听到陆峥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原来是这样。”
许念睁开泪眼朦胧的视线,对上陆峥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震惊,没有鄙夷,甚至没有他预想中的怜。
有的只是一种了然,和更深更沉的心疼。
“所以这些年,”陆峥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声音哑了几分,“你每次躲着我,每次不肯让我靠近,每次自己一个人硬扛着疼,都是因为这个?”
许念咬着唇,点了点头,泪水流得更凶。
陆峥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像是在平复某种巨大的情绪。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人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如同捧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缓步走向已经备好的浴桶。
温热的水没过头顶,陆峥让他靠在自己怀中,用帕子沾了水,一点一点、极其细致地为他擦拭。
他没有问任何多余的问题,没有说任何会让许念难堪的话。
只是安静地、专注地,完成着这件事。
从肩颈到脊背,从前胸到腰腹,每一寸皮肤都得到了最温柔妥帖的照料。
他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犹疑或退缩,甚至连目光都始终保持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坦荡。
许念从一开始的全身紧绷,到后来在温水和陆峥的怀抱中,逐渐放松下来。
他看着水面上浮动的雾气,感受着身后那颗沉稳有力的心跳,以及那双带给他无限温暖的手。
“陆峥……”
他忽然开口,没有用“陛下”这个冰冷的称谓。
陆峥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声音低柔:“嗯?”
“你不觉得……我奇怪吗?”
陆峥将他从水中扶起,用干燥的大毯子将人整个裹住,抱回床上安置好。
他俯身,额头抵着许念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目光在极近的距离下,坦诚而炽烈。
“奇怪的是你为了这种小事,躲了我这么多年。”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笑意,“许念,你听着。朕的江山万里,朕的社稷千秋,朕要的是你这个人。完整的你。不管你是什么样,都改变不了这件事。”
他低头,在许念湿润的额头上,印下一个郑重而轻柔的吻。
“以后,不许再躲。不许再一个人扛。有病要告诉朕,疼要告诉朕,不舒服更要告诉朕。”
他的声音温柔到极致,“朕给你揉。朕喂你药。朕抱着你。朕给你沐浴更衣。这些事,别人谁都不许碰。”
“这是朕的旨意。”
许念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看着那里面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满溢而出的深情,积压了十几年的自卑、恐惧和委屈,在此刻彻底溃堤。
他伸出手,环住了陆峥的脖颈,将脸埋进他的肩窝,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陆峥回抱着他,将他整个人密密实实地圈在怀中,任由他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襟,一下一下,温柔地拍着他的背。
“乖,”他在他耳边低声重复着,像念着这世间最灵的咒语,“朕在。”
窗外,风雪不知何时停了。
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为这座冰冷的宫殿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怀里的人哭累了,终于在他怀中安静下来,呼吸渐渐平稳。
陆峥低头看着他恬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他还带着泪痕的眼角。
曾经,他觉得这天下是他唯一的归宿。
现在他知道了,怀里这个人,才是他心口上,最柔软也最坚固的,那块骨。
他的念念,他的国师,他此生唯一不肯放手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