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去兜风》夏天又来了

9、内疚

　　女生扎着高马尾，长相清秀。昨天他们刚做过自我介绍，陈镜一记得她姓于，而且，视线落到她脸上。
　　陈镜一莫名觉得，这位于同学有点眼熟。

　　于悦手里握着书，在男生“我他妈这是听错了”的疑惑目光中，解释说：“昨天放学后班长去找王主任说课本损坏的事，当时我正好在办公室。”
　　“今天我是值日生，第一个到教室。下楼倒垃圾的时候，看见班长把书放到你抽屉了。”

　　陈镜一顿了几秒，眸光落在崭新光滑的书封上。
　　片刻后，脸上出现难以形容的神色。

　　吴景离得最近，把他的变化看得一清二楚。要他形容，陈镜一此时的表情，就是震惊加茫然还掺杂着些不知所措。

　　陈镜一的确懵了。
　　就在于悦扭头打算继续早读时，陈镜一慢慢抬起头，认真说：“谢谢。”

　　男生手指下意识点在书上，眉毛纠结地皱起。
　　于悦小鸡啄米般点了下头，没忍住看了他眼，随后掏出手机，点开微信里一个备注“星”的好友。
　　【一一真有礼貌。】

　　“那个镜哥”，吴景有心想帮新同学融入班级，于是张嘴说，“其实班长人——”，“挺好”两个字还卡在喉咙里。
　　陈镜一突然：“来了。”
　　“？”

　　吴景问：“…什么来了？”
　　陈镜一：“你的班。”
　　视线瞥见徐川深身后，陈镜一面无表情加了几个字，“还有旺财。”
　　“!”

　　吴景慌忙抬头，徐川深和王望正一前一后走进教室。
　　“早读的时候不要说话。”旺财神出鬼没，成功逮到两个正在说话的女生。

　　教室里读书声一瞬间达到峰值。
　　旺财满意了，伸手想拍拍徐川深的肩，却发现面前男生太高，他笑了下，半点不尴尬收回手，让人回去早读。

　　陈镜一在旺财进来时，胡乱抓了本书。这会儿警报解除，他垂眼看了手上的东西——《高中生恋爱心理疏导》。
　　这什么破书？

　　陈镜一随意翻了下，纸页发出沙沙的声音。抬眼，徐川深穿过拥挤的课桌往座位走。男生身高腿长，相貌出众，前排几个的女生目光不明显地跟着移动。
　　怎么这么多人看他，暗恋吗？

　　才这样想，陈镜一对上徐川深的目光，男生侧脸的轮廓流畅又漂亮，投过来的视线冷淡锋利。
　　陈镜一下意识低下头。

　　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书页，陈镜一嘴角动了动。
　　看就看了，反正他又没暗恋。

　　手指往校服口袋里探了探，陈镜一不免心虚起来。
　　看他，也是想知道徐川深有没有被昨天的事情影响到，毕竟他有点责任，现在看了，知道他没事——

　　等下，徐川深到底被影响没？
　　想到这，陈镜一抬头又瞥了眼。

　　男生坐姿端正，右手握着黑笔认真做题，却在陈镜一的目光不那么明显扫过来的时候，微微抬了抬眉。
　　陈镜一淡定看了十几秒，才转过头。
　　没事，还能卷。
　　-
　　上完最后一节课，吴景性格好，主动发出邀请：“镜哥，一起去食堂吃饭不？”
　　陈镜一散漫地收好书，正想同意，捏到口袋里的东西。他动作一顿，“你先去吧，食堂这会人多。”
　　吴景觉得很有道理，但是他饿得不行了，点头和周浩然干饭去了。

　　不到一分钟，教室跑空了大半，陈镜一暂停游戏。
　　门后突然窜出个黑影，是折返回来的周浩然，他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深哥，旺财找你。”
　　徐川深：“嗯。”
　　他抬手在纸页上写完最后一题的答案，起身去了办公室。

　　椅子摩擦带了点声音，陈镜一没动，低头淡定地玩着游戏。
　　幸好还没给。
　　不找痕迹地往那瞥了眼。

　　陈镜一腹诽。都年级第一了，中午还在教室刷题，想卷死谁啊。
　　下一秒，手机屏幕出现“game over”的提醒。

　　五分钟后。
　　教室彻底安静下来，陈镜一看了看，确定没人后。懒蛋蛋地起身，还没走几步，大门哗的一声被打开。

　　陈镜一脚步一顿。
　　于悦手里提着个饭盒，没想到这时候教室里有人，她看着教室后面的陈镜一，表情有点呆。
　　陈镜一唇角动了动，不动声色地往回走。

　　气氛微妙，于悦放好饭盒，回头：“那个，你不去吃饭吗？”
　　陈镜一：“马上。”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等朋友。”
　　于悦：“……哦。”
　　然后转过头，老实吃饭去了。

　　过了会儿，一瓶牛奶从前面被递了过来。
　　于悦脸颊微烫，“这是我家里送来的，那个、我看你早上好像也没吃早餐，先喝点这个垫垫。”
　　女孩子的声音柔和，握着牛奶瓶的手指抖了一下。

　　陈镜一愣了几秒，闷声说：“谢谢，不过我马上去吃饭，你喝吧。”
　　起身出了教室，陈镜一红着耳朵点开手机，把软件切换到微信，手指戳季泽林头像的时候有点用力。
　　-
　　办公室里。
　　王望端着自己的菊花茶，看着眼前高挺的男生，笑吟吟地说：“川深啊，你昨天说要换的书——”
　　“不用了。”
　　王望：“？”

　　王望疑惑，“那几本不是损坏的很严重吗？”
　　徐川深：“换新的了。”
　　王望：“可我才接到通知，教务处的老师说没有多余书，要等下周一——”

　　不重的脚步声响在走廊。
　　王望下意识地往过去，一个高瘦的背影从门口闪过。
　　徐川深平静说：“王主任，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王望：“…行，没事了。”
　　-
　　七班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陈镜一进班的时候，几个男生刚下球场围在空调边吹冷风。

　　“挡我风了。”
　　“都吹这么久了，让我吹会儿，热死了。”
　　季泽林拉了椅子，正对空调，在男生汗臭的包围圈里玩手机。

　　“季哥看什么了？”有人问。
　　季泽林头也不抬，“查东西呢。”
　　“哎，我看看”，男生看了眼他屏幕，狐疑问，“季哥你要买车啊？”
　　季泽林眉头紧皱，看着屏幕没回应。

　　男生看了会儿，又说，“我看这车挺像镜哥——”
　　“镜哥！你来了。”
　　陈镜一走到七班，随口问，“打球回来。”
　　“是啊”，陈镜一在七班人缘很好，几个男生纷纷和他打招呼。
　　对着空调的那个男生开玩笑：“你转去一班了，约球都不刺激了。”

　　周围人跟着起哄。
　　季泽林低头玩手机，吐槽说：“我看你们是被虐习惯了吧。”

　　去往食堂的路上有段没有树荫遮蔽，阳光赤裸裸地洒在人身上。
　　季泽林第五次偷瞄他，欲言又止后。
　　陈镜一：“太阳弄坏了你的语言系统？”
　　季泽林炸：“靠，儿子你会不会说话。”
　　“那你一副便秘的表情。”
　　季泽林：“……”

　　过了会儿，他忍不住了，主动靠近问：“昨天学神那事，你后来问的怎么样？”
　　陈镜一：“人已经找出来。”
　　“我知道那几个孙子跑不了。”

　　陈镜一眼睫垂了垂，模样显出些漫不经心。“不过，人还没给他和他。”
　　季泽林顿住，过了会儿，神情不自然地说：“那你还是快点吧。”

　　陈镜一瞥了他一眼。
　　季泽林挠了挠头，“刚我查了下他那车，又问了圈里几个玩车的朋友，你知道人家那辆什么牌子嘛？”

　　陈镜一稍微回忆了下，猜测：“川崎，阿普利亚？”
　　“不对”，季泽林回答速度很快，挑起半边眉盯着他。
　　他语调高了几个分贝，“KTM。”
　　陈镜一：“？”
　　你在嘚瑟什么。

　　季泽林挑了下眉，表情很足，“玩车的谁不知道KTM专注越野，吊炸天了，没想到好学生居然会开这种车，太野了吧。”
　　“看他车那外型肯定也是自改过。我问了几个圈里的，都说这个数拿不下。”季泽林摆出两只手，强调道。

　　陈镜一脚步停下，“这么贵。”
　　“我这还是往最低的算，真要算起来，那价格才是吓人了。我说，学神家里什么条件啊，开这么好的车上学……”
　　陈镜一沉默了。

　　脑子里闪过昨天黑色重机的残骸，转眼又是桌洞里两本干净的书。
　　前方小路上传来几声嬉笑，眼前出现徐川深俊朗利落的脸，少年眼角内勾，瞳孔的颜色很深，看向人的时候透着点冷感。
　　——班长其实人很好。
　　陈镜一想起，吴景后半段没说完的话。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阴凉处，陈镜一半阖着眼，一股难言的情绪从心底发酵。
　　他抬起头，小路旁的树荫接踵，延伸出来的阴影像张密不透风的网。

　　夏天的太阳滚烫，灼烧着少年不可一世的飞扬。
　　良久，陈镜一轻啧一声。
　　-
　　“监控已经拿去进行分帧处理了，这是清晰的人脸”，昨天下午的西装男端正坐着，拿起桌上的文件袋递了过去。
　　“辛苦了，李经理。”徐川深说。

　　“不敢当”，男人擦了下额前，语气更加恭敬起来，“您把车停在我们店，还发生这种意外，是我们责任——”
　　徐川深未抬眼，出声打断他：“跟你们没关系。”
　　男人悄悄松了口气，余光打量起来人，眼前的男生年纪不大，气势却很强，漫不经心扫过来压迫感十足。

　　西装男说：“您还没试过我们店的东西吧，要不今天尝尝，徐董很喜欢我们招牌的这款云顶拿铁……”
　　徐川深合上文件：“暂时不用。”
　　“好的。”
　　“这事要报警吗？”西装男又问。

　　对面的少年没有立刻回答，手指轻嗑了几下桌沿，似乎在想什么。
　　良久，徐川深淡声说，“先不报。”

　　咖啡馆进来几个学生，身上都穿着附中的校服，徐川深眼尾很快扫过，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这事先别告诉我爸。”
　　西装男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徐川深拿着文件夹起身，垂眸扫了一眼，“我先走了。”

　　男生的身高和长相吸引不少目光，前台点单的两个女生轻声交谈：“那不是徐川深吗？”
　　“我靠好帅啊。”
　　“刚刚路过他座位，他真的好高，是不是有一米八了？”

　　座位上西装革履的男人听到，默默在心里流泪。
　　把那个问号去掉。
　　最近的人最能收到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