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去兜风》夏天又来了

8、死对头

　　陈镜一回到家时，快十一点了。
　　家里没人，客厅里却灯火通明。从咖啡馆出来后，陈镜一也没闲着，他跟着季泽林去学校周围的网吧、游戏厅，找那个拍视频那个男生。

　　这个年纪的男生人野路子广，两人一家一家网吧找过去，最后在个挺大的酒吧找到人。
　　那兄弟是个仗义的，知道了事情来由，二话没说把原视频给了陈镜一。

　　酒吧的灯光迷离昏暗，周遭是嗨翻的摇滚乐。
　　三人选了一个安静的卡座。
　　这么近距离地看原视频，陈镜一还是看出点东西，比如领头那个，一头黄毛实在是亮眼，堪称非主流里最靓的仔。又比如，另一个试图戴口罩遮掩脸的，一脑门的青春痘却遮不住。

　　季泽林：“确认了吗，是那几个孙子。”
　　陈镜一暂停屏幕：“八九不离十。”

　　那兄弟坐在沙发上，听着两人的对话，也帮忙回忆：“我路过的时候，几个人差不多已经得手了，就最后那个染黄毛的还补了几脚，我看这么好的车被糟蹋，没忍住偷偷录的。”

　　“我开始以为是镜哥的呢。”男生喝了口酒，“不过，后来我进去仔细看了看，又觉得不是了，车子是蓝黑色的哈哈哈。”
　　季泽林递给他一个的眼神，男生没懂，挠挠头：“真是镜哥的？”

　　陈镜一冷冷说：“不是。”

　　“哦，那就好。我就说镜哥运气贼好，肯定不可能是你哈哈哈。”

　　沉默良久的陈镜一突然抬起头：“如果到时候抓到人，能麻烦你指认一下吗？”
　　他的瞳孔亮的吓人，男生顿了几秒，才道；“可、可以。”
　　“谢了，今天的酒我请了。”

　　男生愣了一下，望着这一桌子满满当当的酒水，表情有点不自然：“小意思了。不过镜哥，那机车主人是你什么人啊，让你专程找人请客的。是铁哥们还是好朋友——”

　　听到与现实严重不符的关系，季泽林戏谑地看过来。
　　望着两人神情，男生犹豫猜测，“难道是女……朋友？”
　　“噗我草——”
　　季泽林没忍住，一口酒喷出来。

　　坐在一边的陈镜一，不爽地拧眉。
　　男生惊讶地张开嘴，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连朋友都不是，镜哥你这么费心费力也太——”大方。

　　砰的一声。
　　酒吧的灯光全熄灭了，舞台的聚光灯突然亮了起来，几道蓝色的光束照在陈镜一脸上，分割着男生棱角分明的脸，他的肤色显得更白，浅色透明的眸子里含着与外表截然不同的情绪。

　　男生没回过神，呆滞继续说：“那你们是？”
　　陈镜一喝了口杯子里的酒，低声道：“死对头。”
　　-
　　客厅的沙发柔软结实，这么兵荒马乱的一天下来，陈镜一难免有些疲惫。
　　他后仰把头靠在沙发上，头顶炫丽的水晶吊灯刺眼夺目，陈镜一屈起一只手盖在眼上。

　　这注定难忘的开学第一天自动在出现在脑海里，还没怎么想，徐川深的脸就出现他眼前，脸上惯有的冷意。
　　没有其他情绪地干扰，陈镜一这才发现，这张脸是真他妈帅。

　　眼皮上的手指动了动，陈镜一眼前最终浮现那几个砸了车的傻逼。
　　老实说，这几个人陈镜一真不认识，不然也不会第一时间没认出来。
　　但要说是完全陌生，也不是，陈镜一对他们的印象从始至终都一样——一群傻逼。

　　具体是那天，陈镜一不记得了。暑假某一天，季泽林和他去学校附近的桌球室打球。他打了几局，觉得没意思，窝在一边的沙发打游戏。
　　季泽林人菜瘾大地去跟隔壁的兄弟比赛。

　　正值暑假，学校周边的台球馆游戏厅人多得吓人，还是不同学校的牛鬼蛇神混在一起。这间桌球室服务是出了名的好，全天空调，零食酒水畅饮。

　　等季泽林又输了两场，陈镜一打完第三把游戏，无聊地从沙发里抬起眼，面前多了三个陌生女生。
　　三个长得都挺漂亮，其中一个卷发女生被另两个朋友推着上前，大方地问陈镜一，能不能加他个微信。

　　陈镜一当时愣了片刻，后来据季泽林吐槽说，当时他耳朵比搭讪女生的脸更红。
　　不过，最后还是没加上，女生性格爽朗，不仅没生气，还挑眉解释说觉得他挺帅挺乖，想认识一下。
　　一旁听墙角的季泽林，听到“挺乖”两个字，瞬间笑得球杆都掉了。

　　陈镜一脸红着插兜，面无表情地瞥了他眼。
　　季泽林立刻静音，惹得三个女生在一旁发笑。

　　过了会儿，三个女孩子给他们送来两杯奶茶。
　　女孩子们笑容明媚大方：“别害羞，本来我们也要点的，觉得挺有缘份，也就给你们点了份。你们要是不收，我们一人两杯肯定得胖死。”
　　说完，放下奶茶就跑了。

　　季泽林乐滋滋喝着冰奶茶，瞥见他还泛红的耳朵，低声感慨：“你这耳朵红着的样子，还有点纯情。”
　　“怪不得说你乖。”
　　陈镜一揉了下耳垂，冷眼看他：“滚。”
　　……
　　打了一下午的球，傍晚时候，两人准备去吃饭。路过另一个厅室时，隐约听到几声惊呼。
　　“你们干嘛，我不认识你们。”

　　接着是个刻意压低的男声，听起来格外油腻，“嗐，打两盘球不就认识了。来嘛，妹妹们跟我玩一会儿，等会请你们吃饭嘛。”
　　“不要。”

　　两人推门进去，桌球台后是送他们奶茶的三个女生，另外一边是几个打扮挺主流的男生，挡在她们身前。
　　女生话音刚落，人群里一个男生掐着嗓子，学着刚刚女生的语调，油腻腻重复；“不要～”

　　几人爆发出一阵笑声。
　　三个女生则一脸气愤看着他们。
　　“来嘛来嘛，哥哥请客。”黄头发的男生直接上手想去拉女生的肩。

　　黄毛的手还没碰到时，一件白色运动衣，精准砸在了他脸上。
　　黄毛的脸被拉链划出一道，忍不住惨叫一声。
　　他捂着脸，恶狠狠道：“妈的，谁干的。”

　　季泽林几步走上前，脸上的表情很凶，“听不懂人话是不是，爸爸教训教训你。”
　　陈镜一不紧不慢地跟着身后，他的眸光极轻扫了圈那伙人，模样显得有些不耐烦。
　　“你衣服。”季泽林捡起地上外套，甩了两下递给他。

　　几个非主流这才注意到游戏厅还有别人。
　　陈镜一散漫地站着，仿佛根本没看到几个男生愤恨的表情，抬手拍了拍衣服，半晌轻啧了一下，语气凉凉对季泽林说，“脏了，你洗。”
　　季泽林：“？”

　　“管我什么事。”
　　陈镜一：“他脸太油。”
　　所以，又管我什么事。

　　少年清俊脸上有毫不掩饰的嘲讽，一个拍衣服的动作更是刺激到一伙非主流老大的心脏。
　　“操，你们是什么人。”划到脸的黄毛瞪眼怒道。
　　季泽林痞痞笑了下：“说了是你爹，怎么就是记不住。”
　　“你他妈的——”

　　陈镜一看向季泽林：“不，是爷爷。”
　　季泽林：“？”

　　陈镜一看了他眼：“我才是你爹。”
　　季泽林：“。”
　　五个非主流们：“……”

　　羞辱人的方式有很多种。
　　两人偏偏选了伤害性最强的一种。

　　骂人不成反成孙的非主流顿时炸了，“装什么英雄救美，老子喊几个姑娘一起玩，管你什么屌事，给老子滚远点。”

　　季泽林：“人家妹子认识你吗，自己不要脸的贴上去。”
　　最先说话的油腻男眼睛转了转，目光落到三个女生身上：“装什么清高，老子喊她们是看得起她们，别给脸不要脸以为自己是什么——”

　　男生话音未落，陈镜一抬脚猛然踹了过去，周身吊儿郎当的气质一变，冷漠地望着黄毛，说：“嘴巴干净点。”
　　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暂停片刻，都没看清这小子什么时候上前的。

　　半晌，其中一个高个子扬起一脑门青春痘的脸，不怀好意地望着两人，注意到什么，突然笑嘻嘻地说，“哪条道上的兄弟啊，要不咱们出去谈谈。”
　　其余男生见陈镜一长相漂亮，又只有两个人，语气顿时膨胀起来。
　　“是啊，不是厉害吗，出去谈谈。”
　　“就是啊，只怕有人不敢来。”
　　“走。”
　　陈镜一干净利落放开他，眼尾还透着懒洋洋的困意。

　　季泽林：“走，谁怂谁孙子。”
　　三个女生表情担心看着他们。
　　季泽林朝着她们笑道：“没事，我兄弟一个打十个。”

　　几个女生还是不放心，犹豫着跟来。
　　巷子口，陈镜一特意停下脚步，回头对三人说：“别来，别被垃圾沾上。”

　　密不透风的小巷子，电线杆上贴满了乱七八糟的小广告，一只黑猫从垃圾桶旁跑过，很快不见踪影。巷子了传出几声惨叫，又很快蒙在喉咙里。
　　五个非主流横七竖八倒了一地，两把折叠刀被扔在下水道，五彩斑斓的发色配上浮肿的脸，嘴里还喊着一定不会放过他，怎么看怎么辣眼睛。

　　陈镜一没想到这事情还能有后文，还平白无故的连累了徐川深，想到这，他微皱了下眉。
　　他记得季泽林加了其中一个女生的微信。
　　陈镜一摸出手机，手指刚翻到联系人，动作被一声尖叫打断。

　　“草，你一动不动坐那干嘛，大晚上吓死人了。”沈易澈浑身酒气地站在玄关处，皱眉说。
　　陈镜一不想搭理他，径直往楼上走。

　　身后沈易澈：“你他妈听不见我说话是不是，老子才回来就遇到你，真倒霉——”

　　陈镜一闭了闭眼。
　　走楼梯的坏处就是，隔了十几米，他也能听到身后沈易澈的骂声。
　　-
　　翌日清晨，陈镜一被闹钟叫醒。
　　洗漱完后，他拎起桌上没什么重量的书包，抬腿下楼。

　　想起校服还没拿，陈镜一转身往回走，一张蓝色的便利贴规整的躺在书桌，上面是简单五个人名。
　　他垂眼看了两分钟，啧了声，最后还是伸手把那张纸揣进了口袋。

　　七点整，陈镜一准时踏进教室。
　　吴景正在偷偷啃着面包，见他来和他打了个招呼，陈镜一点了点头。
　　回到座位上，吴景注意到他眼底的黑眼圈，陈镜一的皮肤很白，这点乌青在脸上就更明显，整个人也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吴景犹豫了会儿，开口问：“昨天是不是没睡好，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陈镜一眼皮抬了抬，嘴硬说：“没有。”
　　他怎么可能，纠结怎么和徐川深开口，凌晨两点才睡着。

　　早读的铃声已经打响，教室里朗朗的读书声像上涌海水灌入耳内。旁边的吴景迅速收啃完了最后一口，捧起英语书激情四射地读了起来。
　　陈镜一伸手往桌洞探，打算随便从里面摸本书，装一下样子。

　　手指碰到冰凉的书页，陈镜一微皱起眉。
　　他记得这个角落是没东西的。

　　少年长瘦分明的往课桌里面摸索了一番，几秒后，陈镜一望着那两本仿佛才拆封崭新的课本，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忆了，昨天那几本皱巴巴的课本是他的幻觉。
　　这书整容了？

　　他转头问同桌：“你和我换书了？”
　　吴景露出茫然的表情，“不是啊。”
　　陈镜一垂着眼：“哦。”

　　哪个活雷锋做好事不留名。
　　安静了一会儿。

　　前桌一个短发女生扭头，“书是今天早上班长放到你课桌的。”
　　“什么？”

　　女生以为没听清，重复道：“班长。”
　　“徐川深放在你课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