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赔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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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易澈刚洗完澡，正和新谈上的女朋友聊天，他刚发了“宝贝，到家了没”的语音。
房门突然被踹了几下，重重的砸门声一声接着一声，像黑夜里蛰伏咆哮的野兽。
“谁他妈——”他不耐烦地去开门。
几乎是在开门的瞬间，有人伸手拎住了他的衣领，陈镜一的脸一点一点被房间明亮的灯光照亮，他红着双眼，声音低哑。
“沈易澈，你做了什么？”
沈易澈比陈镜一大两岁，身高也比高出他一小截，可他挣扎了会儿，居然无法挣脱面前人。
“你他妈疯了是吧。”沈易澈压不住火气。
陈镜一还穿着一身校服，他穿校服的时候很有少年感，身量很高，带着少年青春期抽条的单薄挺拔。学校早上跑操时，许多目光会不由自主落在他身上，是校园里耀眼到夺目的存在。
可现在少年阴郁着脸，浅色的瞳孔像汹涌冰冷的的海水。
“我最后再问一遍，车的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沈易澈根本没听清，用力勒住陈镜一的脖子，试图让他放手：“什么狗屁，老子不知道。”
“陈镜一、你特么放开我。”
“沈易澈。”
陈镜一平静喊了声。
“别在背后耍什么小手段，光明正大点，有什么冲我一个人来。”两人的脸很近，沈易澈清楚地在他眼底看到了嘲讽意味。
“啊，你们是在做什么——”林姨看到两人僵持，冲上来喊，几乎是下意识地先望向陈镜一。
“一一！”
陈镜一可以揍沈易澈，但不能不在乎林姨的恳求。
他冷淡看着沈易澈，脸染上些许戾气，随即放开他的衣领。
林姨扑上来查看两人有没有受伤。
陈镜一转身，声音冰冷：“在从你嘴里听到一次那个名字，你试试。”
沈易澈身体僵住一瞬。
“你到底什么意思，说清楚。”
少年没有回应，转身离开。
过了会儿，沈易澈像是想起什么，重重骂了声艹，拿起手机打了个号码。
陈镜一回到房间，抬手重重把门关上。
房间内宽阔空旷，没有开灯，更显得安静。
陈镜一背靠着门，胸膛起伏，直直看着某个方向，直到眼眶刺痛，他才起身走到书桌。
桌面乱七八糟，课本、笔、Switch各种物品堆在一起，旁边还有只蓝色的护腕，只有右下一角是干净的。
那放着张红色的奖状，被人捋得格外平整。
手机忽然亮起，是七班的某个大群，正刷屏着晚饭。
陈镜一看了会儿，点进置顶的对话框。
1：【吃饭了吗】
半分钟后。
妈：【还没，陪你沈叔叔参加一个饭局】
1：【别喝太多酒】
妈：【嗯，怎么了吗一一】
1：【没事。什么时候回家，我去接你】
妈：【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你别跑一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学了。】
陈镜一打字的手指忽然僵住，【我有东西想给你看，上学期我考试——】
嗡嗡——
妈：【对了，我这几天和沈叔叔去外地出差，这周可能都不在家了，你认真听课，和易澈好好相处。妈妈回来给你带礼物。】
他扫了眼桌上奖状，把内容删除。只回了几个字：【嗯，别太辛苦】
陈镜一闭眼靠在椅背上，头顶银河和行星闪烁。
屏幕亮起道来电。
季泽林兴奋的声音传来，“儿子你搞这么大惊喜。收到花我都蒙了，薄雾紫百合，这特么是我能想到的惊喜？！这么大一束，我妈两只手都抱不住，开心坏了。叫我拍了八百张照片，准备发朋友圈呢……”
“她现在找花瓶呢，叫你周末来家里吃饭。你一定要来，现在你才是她亲儿子。”
陈镜一很轻地垂了下眼，“帮我跟阿姨说一声生日快乐。”
“没问题，今天你是爸爸，你居然记得我妈生日，怪不好意思的。我还不知道闻阿姨生日了，你告诉我，我得记一下……”
那边传来几道女声，季泽林：“我先挂了啊。周末来家里吃饭哈。”
陈镜一点头，“好。”
挂完电话，他低头静静看着屏幕太久自动熄灭，才起身，头也不回去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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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整，书桌上计时器还剩几分钟。
徐川深停笔，抬手按停计时器。他冷淡地抬眼扫了下桌面，习题已经做完了。
下午的场景又出现在眼前，摆摊的白色圆桌很小，少年屈起两条长腿，看完那张纸条，陈镜一原本懒散的目光变得尖锐，侧脸是月光般的冷白。
边上的手机嗡嗡响了几声。
徐川深放下笔，点进班级群。
这群是去年建的，因为班里同学没多大改变，群就没解散。这个时间点，一班众人正聊得嗨。
易铭天一句：【旺财人不在作业却不缺席】
引起群里哀鸿遍野。
周浩然：【谁有我惨，总共三道大题。我一题都不会】
易铭天：【哈哈哈哈哈辣鸡】
易铭天：【我会一道[点烟]】
周浩然：【[白眼jpg.]】
吴景：【额，我也只会一道】
易铭天：【别说了，旺财离开的第二天想他想他】
周浩然还发了句语音，“靠，小猿搜题都搜不出，感觉只有深哥会做吧。”
易铭天：【班长那算人嘛，简直是bug】
周浩然：【附和】
皮了几句，几人聊到白天的事。
赵嘉澎：【@周浩然@吴景下午你们和校霸聊什么呢】
周浩然秒回了句语音：“嘿嘿校霸请我吃了寿司，贼香。”
这句话一发出，群里一串惊讶。
徐芙：【原来是这样，你们说什么呢，有点好奇。】
【下午我笔都惊掉了】
【这波感觉校霸人挺好相处】
群里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徐川深一句话没说。
……
许久，吴景冒泡：【其实镜哥人很好，根本不像传闻说的那样，额、就是上课有点爱睡觉】
周浩然：【附议】
易铭天：【附议＋10086】
群里点读机似得附议了一整排。
于悦正犹豫要不打也打个附议，只见微信嗡了声。建群到现在，除了公事没出现过几次的徐川深发了句。
徐川深：【拉他进群了吗？】
群里死寂几秒。
周浩然：【完了，臣有罪】
吴景：【没有】
反应过来，周浩然又说：“也不对啊，我们班谁有他微信吗？”
群里又是一片死寂。接着周浩然几人开始疯狂@吴景，【你不是他同桌嘛你怎么连他微信都没有，朕以为此事吴卿之责。】
易铭天：【吴景请罪。】
姜成林：【吴景请罪。】
吴景：【。】
徐川深挑了下眉，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聊天纪录。
所以？
人家东西都吃了，却连个微信都没有。
鸡飞狗跳的斗图了，突然插进去一条消息。
于悦：【@徐川深班长，我有他微信】
群里迎来第三次死寂。
接着是几个人疯狂刷屏。
吴景：【@于悦 你什么时候加的啊？】
周浩然：【看不出啊悦，你出手这么快】
易铭天：【？】
于悦呆住，飞快解释。
于悦：【不是，是我朋友有】
于悦：【我发在群里了】
于悦点进陈镜一的微信名片，推送了过去。
返回群里时，手指一顿，不好意思艾特到了徐川深。
于悦惊讶地先撤回。
几秒后，一直没再发言的徐川深，突然发了消息。
徐川深：【嗯】
纯木的书桌简约大气，上面没有别的摆饰，书本按照分类摆放得很好。
房间安静无比，徐川深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动了几下，点进了于悦推过来的微信。
陈镜一的头像是一片星空——漆黑的夜色上空，点点碎碎的星光闪烁，昵称是一个数字1。
徐川深在申请好友那栏打字。
——徐川深。
他漆色的眸光从上划过，夜晚的小摊，旁边一家买蒸糕的小店门口冒着白气，少年发红的眼尾在昏暗中愈加清晰。
过了会儿，他全部删除，只点了添加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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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是上学时间。
旺财果然按预期，分秒没差地回来了。
教室里一阵欢腾加抱怨，旺财笑着摆手手，示意大家早读了。
可能是快到周末，一班众人望梅止渴，精神振奋。陈镜一只觉得耳边读书声震耳欲聋，比昨天沈易澈的吼声还大。
吴景一个早读往旁边瞟了不知道多少次，没别的原因，就是觉得同桌今早脸色不太好。
他当时问他是不是生病了，陈镜一只是耸拉着眼皮，鼻音挺重地回了句没事，然后继续恹恹地趴着。
虽然平时陈镜一也不太精神，可吴景觉得这次和以往不同。
旁边人伸出一截冷白清瘦的手腕，揉了揉眼。陈镜一绷着眼皮，表情冷漠地看着书。
不动声色地，吴景读书声小了点。
这周最后一节体育课，去操场时，周浩然：“大景，你肯定去吧。对了，喊上你同桌呗。”
他脑袋往右边偏：“镜哥——哎，镜哥人呢？”
吴景：“刚刚出去了。”
周浩然：“哦，那先记个名吧，上次镜哥说要来的。”
吴景想了想，“他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
周浩然：“那等他来了再问问。”
周浩然转头，“深哥，你来不？”
徐川深把书收进桌洞，面色平淡：“先记着。”
他声音清冽，“我不一定上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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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上。
高壮的体育老师指着树荫一伙人道：“哎那边几个女同学别伸手挡太阳了。”他做了个跑步动作，“这天气，我们跑五圈回来，肯定没太阳了。”
女生们讨价还价：“五圈是不是太多，老师三圈行不行。”
体育老师：“就五圈，跑完就自由活动。”他转头，“不过特殊情况可以请假。”
闻言，有几个女生站了出来。
“行，还有没有请假的，直接到前面来。”
体育老师看没人，直接喊第一队跑起来了。
队伍按身高排，徐川深排在了差不多倒数的位置，周边几个男生边跑边聊着天，时不时转头问他一句，徐川深都淡淡回应。
跑了三圈，队伍速度差不多慢下来。徐川深没什么感觉，保持和原来差不多的步调，目光松散地看着前方。
面前几人跑过一片梧桐树，光从枝叶中穿过，落下一个个形状不同的光斑。
陈镜一今天又穿了开学那件白T恤，显得少年发又软又浅，后颈肌肤一片白皙。他侧头跟吴景说着什么，模样恹恹的。
“大景，你有没有徐川深微信？”
陈镜一心不在焉地问，其实心里已经紧张起来。
风太大，吴景只听见微信两个字，回头大声问：“镜哥你说什么，要谁的微信？”
周围几人八卦的视线立刻投过来。
陈镜一：“……”
半晌，他凉凉地说，“没谁。”
五圈才跑完，周浩然立刻招呼着人打球，他问了陈镜一，男生垂着眼皮说下次。
“深哥，你打不？”周浩然问。
徐川深眉眼微湿，用纸巾擦着手指，声音很低。
“不了，你们打。”
天气果然如体育老师预测的那样，太阳不是很大。这节课留下来的人很多，女生们组织着去打羽毛球。
陈镜一随意洗了把脸，往篮球场边的树荫走。
没走几步，他脚步一顿。深色的梧桐枝桠延伸，男生脊背挺直站在阴影里，眸光自然垂落，低头在手机。
是徐川深。
篮球场上跑动正在打半场，喊人传球的声音很远就能听到。陈镜一单手插在校裤里，站在不远处，想着怎么开口。
旁边一道干净声音响起。
“鞋子不是大了吗，为什么还穿着跑步。”骄阳透过浓密的梧桐叶，似深似浅。徐川深不知道什么时候注意到，乌沉干净的眼睛看着他。
陈镜一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自己的鞋。脚上还是开学闻女士让他穿的球鞋，那双沈哲从香港带回来的，他最喜欢球星签名的限量球鞋。
克莱因蓝色，设计走线都很酷，男孩子穿上后脚踝显得又瘦又白。只是运动鞋大了一码，剧烈的运动时很影响平稳，很可能导致受伤。
整整一个礼拜了，闻韵没发觉，连家里的阿姨也没注意到这细节。
徐川深却注意到了。
陈镜一安静片刻，没回答这个问题。
少年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徐川深没有再问什么，他收了手机，抬眼望过来：“抱歉。”
安静了十多秒。
陈镜一觉得自己像一个破口的气球，被人紧紧捂住，不让出声。
这感觉挺难受，他想立刻走人，但记起自己的目的，陈镜一磨了磨牙，勉强站住。
过了很久。
陈镜一闷着声音问了，另一个问题——一件他憋了很久的事。
“车的事你怎么处理？”
徐川深漆色的眸光瞥过来，嗓音淡淡地，“已经拉去修理厂了。”
“你不打算报警？”
运动过的少年额边碎发汗湿，肩胛的位置顺着呼吸微微起伏，他蹙着眉，瞳孔又清又亮。
没等徐川深说话，陈镜一又说，“车多少钱，我赔你。”
听清他的话，徐川深微地抬起眼。
陈镜一一直注意着他表情，此刻他烦躁地挑没，直截了当说：“原本这事我以为就是个巧合，你运气不好——”
他的淡色的眸子扫了徐川深一眼，“那天刚好停在Tomorrow。昨天我才知道，这事根本就是冲着我来的，算你替我挡了。”
桌球馆的那帮非主流知道陈镜一停车的地方，特意上门砸车。
可不知道的是，那天阴差阳错，是徐川深的车停在咖啡馆。
这事儿看起跟陈镜一脱不了关系，但真要算起来，也不是他一的错，不是他逼着人把车停在那。
但纸条上那句嘲讽的话，陈镜一知道这事儿跟沈易澈有关系。
几人很可能是受了他的指示，再不济也是跟他认识。
知道陈镜一和他的关系，特意写了那句话来侮辱。
这样一来，事情性质就变了。
没什么好委屈，这事就是他的责任，刚才陈镜一问吴景要微信，也是想找徐川深，对他负责。
男生明亮漂亮的眼睛望过来，表情竟显得很认真。
徐川深看了会儿说，“不用。”
陈镜一：“？”
“有保险。”
“而且”，徐川深抬了下眸，目光竟沾了些深意，“当时是我自己要停的。”
你还知道啊。
记起当时抢车位的场景，陈镜一在心里腹诽。
想起那辆机车的价格，陈镜一有点不自在，又问了遍，“真不用？”
徐川深抬起头，清隽脸上露出些探究的神色，“你很有钱？”
“那没有”，陈镜一手指搭在桌子上，漫不经心看着球场，“我很穷，穷得要命，饭都快吃不起那种。”
知道他在开玩笑，徐川深语气平淡，舒眉道：“不用你赔。”
“记得吃饭。”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赔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