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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第一百零三章 万里奔袭 只为一人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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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芙甜堡现在没有龙。
多米恩沿着要塞新垒起的石墙行走,泡芙甜堡的居民正在进行战后的治疗和整顿。
那场惨烈的战斗中第一小队全军覆没,巴吉带去的支援也死伤大半,但巴吉拖着受伤的腿活着回来了。
白之城的老师们暂时留了下来,他们和切斯特治愈了不少重伤士兵,也保住了巴吉的腿。
要塞的防御暂时被老师们接管了,他们共同编织咒言,将泡芙甜堡所在的山头包裹在了一层无形结界之中。
“帝国军就算掏出几十门基石炮,也只是在给这层结界挠痒痒。”奥利维罗在布置完成后傲慢地宣告,“龙不在,他们也只能在山脚下干瞪眼。”
多米恩走到了首领寝宫的门前,推开了门。
房间里空荡荡的,压得扁扁的羊毛毯上还滴着几滴血。
白龙的吵闹声已经消失了。
要塞里也没有飘荡甜蜜的奶油香味了,他从窗户看向厨房冒出的黑烟。
皮埃尔的烤炉从早到晚都在运转,出炉的是一盘盘黑麦面包和咸肉馅饼。
切斯特的村民、择瓦肖珥的枪骑兵再加上原住民,食堂现在每顿要喂饱三百张嘴。
大师一边揉面一边还在心疼“糟蹋了顶级发酵黄油”,但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也没停。
薇奥莱特正把肉饼从矿洞地牢端了出来,抱怨着堂兄还在闹绝食抗议,多米恩开始考虑要不要再给阿提利奥灌点龙息之泪花粉液。
多米恩走到主堡塔楼的垛口后,俯瞰他们守住的领土。
山林中响起呼哨声,择瓦肖珥一大早就已经骑着鹿去巡视了,多桑多吉也去了,但多哈不在。
择瓦肖珥摸着胸前的骨串,说它死在了之前的撤退战中。
他将头转向西侧一片被削平了小半个山头的地方。
整片杉树林被压塌了,树根被碾进泥土深处,现在山头只剩下光秃秃的岩石。
散落的碎裂泥壳和刺鼻硫磺味,是从神之国度带到赫拉大陆的纪念品。
事情还要从泡芙甜堡保卫战胜利后的次日清晨说起。
那场惨烈的厮杀耗尽了多米恩所有体力和虚空之力,狄莫亨里治愈了他的致命伤,但他仍需要后续养伤恢复。
奥利维罗强行没收了他的武器,说要帮他修理。
切斯特给他灌下了一大碗深绿色草药汤,并严厉嘱咐他必须立刻躺下休息。
多米恩倒在主堡二楼房间的床上,几乎是一闭眼便坠入了梦乡。
可是,天还没蒙蒙亮,源自本能的危机感便接管了他的身体。
多米恩睁开眼,从床上一跃而起。
他已经感受到龙威与流动的充沛能量,正从南方天空向要塞方向逼近。
他都来不及披上斗篷,抓起墙角的长剑便冲出了房间。
当他冲到要塞的最高围墙上时,老师们已经等在了那里。
他们比多米恩更早感知到了龙的逼近,伊佐尔德握着法杖,仰头望向灰暗的东南方天际。
远方的夜幕正被一点点撕裂。
模糊的黑影从云层中钻出来,越来越大,越来越红。
当它展开双翼掠过泡芙甜堡上空时,翼膜遮蔽了半个山谷的晨光。
不少还在睡梦中的居民被狂风掀醒,披着毯子冲出房门,在中央空地上仰头张望。
那是一头比要塞还要庞大的红龙。
它的鳞片在晨曦中泛着暗红的铁锈色,外层裹着干结的泥块,正随着飞行扑簌落下。
红龙的金黄瞳孔在低空盘旋时亮得刺眼,喉咙深处正涌动着炽红的烈焰,它正在积蓄龙息,它显然以为要塞还在交战中,打算降落前先给敌军来一轮俯冲轰炸。
周围的温度骤然攀升,要塞木质结构的边缘甚至开始冒出青烟。
“真神啊……”巴吉手里的拐杖掉在地上,他仰着头,目瞪口呆地看着天空。
伊佐尔德上前一步,手中的法杖顿在城墙地板上。
“伏尔冈,你来晚了。”
老巫师使用了最古老的传音咒,话语无视了狂风的咆哮,直接送入了红龙的脑海。
伏尔冈喉咙里即将喷涌而出的末日烈焰,硬生生被它咽了回去,发出一阵闷咳声,几朵火星从鼻孔里喷出来,在半空中狼狈地消散。
它在要塞上空仓促地转了一圈,发现中央空地根本塞不下它的身躯,它光是翼展就差不多等于整座要塞的宽度。
伏尔冈只能调头飞向西侧山头,总算找到了块勉强容身的花岗岩平台。
伴随着地动山摇的巨响,红龙轰然降落。
无数碎岩向着山谷下方滚落,激起的烟尘足有几十米高。
泡芙甜堡则经历了一场地震,瓦片落下好几片,人们东倒西歪,尖叫连连。
“你迟到了。”多米恩站在城墙上,对着山头上正在抖落泥壳的红龙说道。
距离他捏碎那枚暗红心鳞,已经过去远远超过十二个小时。
伏尔冈甩了甩尾巴,把黏在鳞片上的火山泥甩到地上。
“你懂什么!”它将头颅凑近了要塞城墙。
“收到你那个破信号的时候,我正在泡火山浴!连泥都来不及风干,我就爬起来了!”
它威严的脸上竟然露出了几分委屈:“为了帮你打赢一场大战,出发前当然要进行战前补给。我用最快的速度吞了一群海象和十一条大王乌贼,吃撑了当然会飞得慢一些!”
它说完还不合时宜地打了个饱嗝,喷出一股硫磺和腥味。
多米恩看着伏尔冈高高鼓起的肚皮,决定不作任何批判,毕竟在飞往神之国度的旅途中,他早就见识过这头龙的“高贵”品性。
“敌人呢?”伏尔冈似乎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用前爪撑起上半身,越过城墙看向山脚下正在撤退的帝国军营帐。
“就是那圈虫子?”它喉咙深处又开始涌动红光,“几口龙息就能烧掉至少一半……”
“仗已经打完了。”多米恩毫不留情地浇灭了它的战斗热情,“敌军退到第一道防线外了。”
伏尔冈不甘心地喷了响鼻,它似乎不能接受自己一路奔袭,最后白跑一趟。
太阳升起前它还是飞了出去,南方的群山升起了冲天的火光。
伴随着接连不断的沉闷爆炸声和惊叫,整个山脉都被映成了血红色。
等它飞回来时,嘴角还挂着几缕黑烟:“他们还想拿炮轰我,被我一口火下去融成铁块了。”
多米恩推测它直接干掉了一整个炮兵营,连同周围的步兵也遭了殃。
伏尔冈低下头,第一次认真扫视了要塞内的状况。
训练场上躺着缠绷带的民兵,主堡大厅里铺满了切斯特的临时病床。
厨房里正忙着烤黑麦面包和熬制燕麦糊。
瓦萨涅司族骑兵们在后院教要塞妇女端枪。
它又扫了一圈,没找到白色的身影。
“白豆丁呢?那小鬼不是挺能咋呼的吗?今天怎么没出来迎接它的老大?”
多米恩引导着伏尔冈的头颅,来到了首领寝宫的窗外。
房间里,狄莫亨里和缪斯盖特正站在羊毛毯旁。
伊卡洛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洁白的鳞片失去了光泽,左翅根部被绷带包裹着,隐隐渗出了血迹。
在战役中它喷吐了过多的冰息,力量已经严重透支,再加上猎龙矢的重创,让这头幼龙虚弱不堪。
狄莫亨里收起治疗咒术,用袖口擦了擦眼镜,“我们用虚空之力尝试过治愈,但白之城的力量和龙族的能量根基存在排斥反应。”
“它需要最纯净的基石能量滋养。”缪斯盖特在一旁补充,“这附近没有,最好是让它返回神之国度休养。”
“本大爷……才不回去!”
毯子中的小白龙勉强睁开眼睛,虚弱地抗议,“本大爷还能打……”
“闭嘴,小鬼。”伏尔冈把鼻孔贴在窗户上,喷了一大股热气进去,“你这副惨样,连只羊都抓不住。”
但问题随之而来。
神之国度被耶密涅瓦的古老结界笼罩,空间裂隙的坐标难以计算,且会被彻底扭曲。
强行传送一头受伤的龙,很可能将它直接传进虚无的夹缝里。
唯一的办法,是物理跨越。
“你让我背着这小混蛋飞回去?”伏尔冈瞪大了眼睛,它才刚飞过来,又要原路返回。
“老子可是来打仗的,不是来当你们的载客马车的。”
“不去拉倒,红香肠……”
伊卡洛被兽巨魔用担架抬了出来。
它虚弱地趴在担架上,即便连抬起脖子的力气都没有了,嘴里依然不饶人。
“本大爷宁可在这里风干……也不要红香肠来背……”
红龙被气得直喷白烟,但看着伊卡洛惨兮兮的模样,看到曾经折腾得它不得安宁的翅膀此刻无力耷拉着,它还是低下了头。
它趴下身子,恶狠狠地提条件:“等我回来的时候,我要看到一百头烤全牛!少一头我就把你们的厨子吃了!”
多米恩点了头,这笔账他打算记在萨瓦纳子爵头上,反正镇长还欠着泡芙甜堡好几个季度的供品。
就这样,士兵们用最结实的绳索,将昏睡过去的伊卡洛小心固定在了红龙肩颈处。
伏尔冈带着伊卡洛,在一片狂风中升空,向着茫茫的南方大海飞去。
现在,距离伏尔冈离开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按照红龙的速度,哪怕背着一个伤员,飞一个来回也是绰绰有余。
伏尔冈临行前许下了豪言壮语,今天中午就会抵达。
但是,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天际线被晚霞染得一片血红,云层像被火烧过一样翻滚。
要塞附近的天空中,除了几只归巢的寒鸦,连个龙鳞的影子都没看到。
多米恩捏紧了拳头,捶在窗台上。
又迟到了!这头永远不靠谱的红龙,果然狗改不了吃屎,肯定又在半路上因为哪群过冬的鲸鱼停下来搞它的“战发前补给”了。
局势也不算乐观。
据小皮特的侦察,平叛大军在遭到红龙的无差别攻击后,再次向后撤退到了山区外围。
他们不敢再贸然推进,只选择了最保守的围城战术,切断了所有的外部通道,试图将要塞困死。
“将军!”
新任的外围斥候队长冲过来,他连气都来不及喘匀,手里高高举起一个沾满泥土的黄牛皮纸信封,
“王城来的加急密信!路上只跑了五天!”
多米恩靠在窗户上展开信纸,暮色在纸面上投下灰蓝的阴影。
信里没有多少字。
艾西露告诉他,那个叫卡尔·圣克莱帝的人站在十万人面前,丢掉了权杖,摘下了冠冕。
他喊“人类不应伫立于万物之上”,喊“你们的神不存在”,喊“此位可怜人,仅仅是人类的囚徒”。
他被拖进了圣殿深处,即将在虔信者广场上火刑处决。
她请求他带着龙支援行动。
信的末尾,艾西露只写了一句话。
“他值得被拯救。”
看着这行字,多米恩放下了信。
那些曾在酒馆里听到的下流传言……那些关于“伪善者”、关于“权力傀儡”的揣测……
在这一刻,被这封信里记录的真相,彻底击得粉碎。
他不是一个贪恋权力的伪装者。
他用最惨烈的方式,撕下了圣廷虚伪的面具,将自己当做柴薪,点燃了这世上第一把反抗神权的火炬。
然后,被那些他想拯救的人,踩进了泥潭。
多米恩缓缓抬起头。
西方的天际线上,夕阳即将沉没。
而就在那抹血红色的残阳之中,一个微小的黑点终于出现了。
黑点迅速放大,染红了半边天空,熟悉的狂怒气流提前一步扫过要塞的城头,那是连太阳都要为之让路的磅礴巨影。
伏尔冈回来了。
多米恩走出要塞大门,站在山坡上,等着那头迟到的红龙降落。
行刑时间就在明天上午。只要伏尔冈还能飞,他就能在行刑前赶到圣城。
对于艾西露的求援,对于曾在北境同行的少年,他无需更多的理由。
他抽出腰间的长剑,看着剑刃上倒映出自己的眼睛。
他没有纸笔,也不需要回信。如果要回,他也只会写一行字。
“我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