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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2、第九十二章 幼狮之牙 不再退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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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圣咏大教堂的门被一次次推开又关上。
最早赶到的是几个住在教堂附近的神学院修士,他们看到圣坛前的尸体和满地的血迹,吓得在门口划了好几个祈祷手势,就被近卫军拦在警戒线外。
接着是几个闻讯而来的低级文官,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一番,又缩了回去。
直到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第一位枢机才匆匆赶到。
埃夫拉姆枢机裹着匆忙披上的紫袍,在教堂门口被满地的血迹和弹痕吓得跌跌撞撞。
他走进中殿,看见圣坛前停放着莱昂诺尔的遗体,而教圣正端坐在遗体旁边的石阶上,法衣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的硬块。
“教圣陛下!”埃夫拉姆的声音尖得变了调,“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枢机大人,你来得正好。我正在准备莱昂诺尔·圣克莱帝卫队长的圣徒追认仪式。”卡尔的表情平静得让埃夫拉姆后背发凉,
“他今夜于教圣宫遭遇不明刺客袭击,为保护教圣,英勇殉道。这是圣廷的损失,也是真神的旨意。”
“圣徒追认?”埃夫拉姆瞪大了眼睛,一时不知该从哪个荒谬的细节开始反驳,
“这……这不合规矩!册封圣徒是何等的大事!需要经过教理部的审核,需要收集神迹的证明,需要整个枢机团在净室里进行三次无异议表决……”
“那就召集全体枢机。”卡尔站起身,沾血的赤足踩在圣坛的石阶上,“我就在这里等他们。”
天亮之前,枢机们陆陆续续地赶到了。
有的刚被亲信从睡梦中叫醒,有的还没来得及换上正式枢机袍,有的在路上已经听说了零星的传闻,有的则是被近卫军拦在门外,直到确认身份才得以进入。
等所有枢机都聚集在圣咏大教堂中殿时,晨光已经从彩绘玻璃的最上方渗了进来,将圣坛前的血迹染成了一片暗金的沉默。
因为教圣拒绝移步,长长的会议桌被临时搬了进来,一场名副其实的“血色会议”就此被迫展开。
枢机们站成两排,低声交头接耳,没人愿意先开口。
埃夫拉姆枢机清了清嗓子,率先上前一步:“陛下,关于您提出的圣徒追认,我等认为……”
“我已经做出了决定。”
卡尔坐在圣坛前的石阶上,背靠着停放莱昂诺尔遗体的石台,身后是烛火映照下的圣徒雕像,身前是十几个面色各异的紫袍老人。
“根据《圣典·圣徒追认卷》第十七章第二十条,教圣在紧急情况下,有权直接授予为信仰捐躯者以圣徒称号。根据同卷第二十五章第一补充条款,若枢机团无法达成一致,教圣有最终裁夺权。”
埃夫拉姆的脸色变了。他当然知道那些条文的存在,但那些都是百年来从未被真正动用过的死条款,是用来装饰教典的古老遗迹,不是用来被一个少年教圣在此时此刻引用的。
所有人都试图用各种繁文缛节和律法条文来推翻卡尔的决定。
他们搬出祖制,搬出教条,甚至在话语间隐晦地搬出统领府即将降下的怒火。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之前在会议上总是走神的教圣,仿佛在一夜之间被抽去了所有的软弱,变成了不可撼动的铁塔。
他力排众议,对于所有的反对意见,他都用教典中最不容反驳的“教宗特权”进行无情的反击。
他不妥协,不退让,甚至拒绝了侍从端来的水和食物,就那么端坐在尸体旁,用那双令人生畏的眼睛盯着每一个敢于发声的枢机。
这群在王城政坛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们,竟然对这个破釜沉舟的教圣束手无策。
最终,在长达数小时的拉锯战后,筋疲力尽的枢机们只能纷纷败下阵来。
枢机们最终没有当场答应,也没有当场拒绝。
他们说“需要时间商议”,说“等待统领府的正式表态”,说“此事涉及圣廷与帝国的关系,不可操之过急”。
但卡尔知道,他们没有直接拒绝,就还有争取的余地。只要他还坐在这间教堂里一天,近卫军就不敢把他的叔叔拖走。
只要他还握着这柄剑一天,盖斯利就不敢公开宣布莱昂诺尔为叛军。
“此事……毕竟事关重大,”埃夫拉姆枢机擦着额头的汗水,不得不做出了最终的缓兵之计,“我们需要等待统领大人的正式消息,再议圣徒追封之事。”
“那就等统领府的消息。”卡尔重新坐回了圣坛边,“在这之前,我不会离开圣咏大教堂。”
他说完便不再说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石台上那具安详的尸身。
枢机们最终只得退出会议,转去门外私下商议了。
圣咏大教堂的钟声敲响,又是一天过去。
当夜幕再次降临时,卡尔依然坐在圣坛前。
近卫军的士兵远远守在教堂外围,不敢上前打扰。
枢机们派了人来劝他先离开大教堂,好让士兵收拾残局,卡尔拿出了他的说辞,
“在真相大白之前,我不会离开。这里是真神的祭坛,也是莱昂诺尔卫队长的安息之所。
作为教圣,我有义务守在他的遗体旁,为他的灵魂祈祷,直到他的牺牲得到公正的认定。”
埃夫拉姆亲自来了一趟,搬出了各种“圣体安康”的关切之词劝他回教圣宫休息,卡尔只是静静地听完,说了一个字:“不。”
埃夫拉姆最终黑着脸离开了,临走前恶狠狠地瞪了圣坛一眼。
蜡烛又燃尽了几根,负责添烛的辅祭轻手轻脚地换上新的,又蹑手蹑脚地退出去,从头到尾不敢抬头看教圣一眼。
近卫军也被撤到了教堂外围,偌大的圣坛前,只剩下了微弱的烛火,和守在尸体旁边的卡尔。
“哎呀呀,你居然没有哭。”
熟悉的戏谑声音,再次从圣坛的阴影中渗了出来。
荒愚之神倒挂在圣坛上方巨大的真神标志上,长长的白发倒垂在半空中,黄金冠依然像黏在祂头上一样不肯脱落。
祂饶有兴致地盯着卡尔干涸的眼角,似乎对没能看到预想中的软弱景象感到十分诧异。
“我记得你之前经常哭得像个挨了揍的小可怜呢。怎么,眼泪这就流干了?”
卡尔连目光都没有偏转分毫,他静静地凝视着莱昂诺尔毫无血色的面庞。
“早就已经哭过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还残留着干涸的血痕,指尖结了层薄薄的暗红色壳,稍微屈伸就会簌簌往下掉碎屑,
“剩下的,都是我必须要做的事。”
荒愚之神从彩绘玻璃上滑下来,落在卡尔的身上,像一只没有重量的白鸟。
祂搂住卡尔的脖子,将嘴唇贴在他耳边,“你利用了他的死。”
祂的脸凑得很近,近到卡尔的睫毛几乎要碰到祂的鼻尖。
“用那老家伙的尸体当筹码,用你自己的名声做要挟,强行逼着那群紫衣老鼠就范。你洗白了自己差点被带走逃跑的嫌疑,还将了盖斯利一军。”
荒愚之神在卡尔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我亲爱的门徒,你终于学会怎么玩游戏了。”
卡尔没有拂开祂的手,也没有回应祂的目光。
他跪在血泊里的时候想通了这个道理,所以他站起来之后,再没有跪下过。
他的手覆盖在法衣装有演讲草稿的口袋上,那里面是他自己的宣言,倒计时还有不到十天,圣城外早就开始源源不断聚集信徒,盖斯利也不敢在此时让圣城动乱。
“我说了,我不会停止我的挑战,否定就是我的武器。”
“太棒了!太完美了!”
荒愚之神跳起来,高兴得在半空中转了个圈,身上的饰环叮当作响。
“好。”祂重新俯下身,捧住卡尔的脸,让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几乎可以感受到对方瞳孔深处的狂热,然后将嘴唇凑近卡尔的另一只耳朵,轻声细语。
“那就这么说定了。盖斯利不会在这件事上找你的麻烦。我保证,他不会有任何异议。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你站上圣瞻沐恩典礼的高台。”
祂的声音甜美如蜜,在教堂的穹顶下轻轻回荡。
“让我看看,你会如何燃尽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