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353、第六十四章 猎龙人 真的有人敢

　　“拉栓！瞄准！击发！”

　　缺牙老兵巴吉正扯着嗓子吼新兵，伴随着他的口令，是整齐划一的“咔哒”声。

　　五十名被挑选出来的流民和前驻军士兵，正端着组装完毕的龙骑兵步枪，按照图纸上的火柴人示范反复练习瞄准姿势，枪栓拉动声此起彼伏。

　　有人动作慢了，巴吉一脚踹过去，顺手没收了他藏在裤腰里的私酿酒壶。

　　训练靶场没有火药烟味和炸响声，只有不断扣动扳机的金属击锤声。

　　三天时间，足够让小队形成肌肉记忆。

　　他们没有多余的子弹可以用来挥霍，空枪进行训练，每人只试过一次实弹射击，不需要学会精确瞄准，他们只需要在敌人进入视线时，按指令稳定地把子弹倾泻出去。

　　多米恩站在高处，手里端着自己亲手组装的步枪，挎到了背上。

　　他现在没时间继续监督训练了。

　　山下的探子既然已经被抓，帝国前锋营地的位置必须立刻摸清。

　　“第一小队，带上基石枪，跟我走。”多米恩跳下石台，点了五名合适的斥候。

　　这五人背着缴获来的旧式基石长枪，虽然能量不满，但在丛林战中依然是可靠的火力压制。

　　他本打算趁着晨雾未散，带着小队进入丛林潜行探查。

　　然而，他的“秘密行动”在踏出大门的那一刻就宣告破产了。

　　“第一仆从，想背着本大爷去哪？”

　　伊卡洛重重地砸在多米恩面前的泥地上，震得五名精锐斥候脚下一个踉跄。

　　“去打架？不带老大？你这是篡权！”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多米恩总觉得伊卡洛比刚见到时大了一圈，变得更重了。

　　“去侦查。”多米恩知道拗不过它，“不是打架，你在天上会暴露。”

　　“本大爷可以用跑的！”伊卡洛的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用爪子在地面扒拉。

　　它不由分说地跟在了队伍后面，“本大爷需要保护私人财产，这是必要巡视！”

　　无奈之下，一行“隐秘”的六人探查小队，被迫升级为了随时可能暴露的巨兽巡游团。

　　杉树林里的光线十分昏暗，松软地面吸收了脚步声，但白龙在林中穿梭时，翅膀不时刮断粗壮树枝的声音，依然在幽静的森林里传出很远。

　　大约深入林地数公里后，伊卡洛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有味道。”伊卡洛吸着鼻子低喃，“很浓……好吃的那种。”

　　多米恩跟着放慢了脚步。他也察觉到了，在这片他已经熟悉的森林里，突兀出现了股纯粹的基石能量。

　　不像是普通矿脉涌现出的能量。

　　他抬起手，向身后的五名斥候打了个“警戒”的手势。

　　但伊卡洛根本不管这些，离开神之国度后，它也失去了浓郁纯粹的基石能量补给，全靠第一仆从抢回的商会库存补给，但是那些粗加工的基石矿，给龙塞牙缝都不够。

　　它像闻到猫薄荷的巨猫，撒开四爪，兴冲冲地拨开灌木丛挤了进去。

　　在灌木丛后的空地上，孤零零地拴着一头羊。

　　肥硕的绵羊正在啃食地上的青草，它全身的蓬毛上，被抹上粘稠的树脂，涂满了闪烁着幽黄色光芒的粉末。

　　那是经过高度提炼的基石矿粉，散发着对任何基石生物都有吸引力的光晕。

　　“陷阱！”多米恩将背上的枪取了下来，厉声大喝，“伊卡洛，退后！”

　　这分明是狩猎基石兽的职业猎人，为了高级目标才会下血本布置的诱饵。

　　但伊卡洛哪里听得进去。它在神之国度受着绿树皮的庇护，对人类世界的认知还在初学阶段。

　　它只觉得这是一顿撒了“糖霜”的美味烤肉，正迫不及待地想要凑上去闻一闻。

　　伊卡洛刚踩到绵羊所在的草地附近，隐蔽的机括声在四面八方同时炸响！

　　一张精钢捕兽网从枯叶下弹起，兜头罩下。

　　网眼粗如拇指，边缘坠着铅块，在触发机关的拖拽下迅速收紧。

　　几乎在同一时刻，头顶的歪脖松上弹出一根粗大的弹性树枝，带动整张网向上提升，试图将猎物吊离地面。

　　然而网只上升了一点就停了。

　　伊卡洛低头看了看缠在前爪上的网绳，又看了看头顶那根还在发颤的树枝，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它抬起另一只前爪，随意拨了拨网绳，精钢网眼发出嘎吱嘎吱的金属呻吟。

　　旁边的灌木丛中突然射出数支弩箭，箭头涂着某种黏稠的黑色液体，从不同方向交叉袭来。

　　箭头撞击鳞片，发出几声叮当响，又全部弹开，落在落叶堆里。

　　黑色液体顺着洁白鳞片的纹路缓缓流下，根本没能渗进身体。

　　如果落入陷阱的是头成年棘刺背，或者是只迷路的狮鹫兽，这套由顶尖猎人布置的连环杀阵，足以让它们在一分钟内乖乖躺下。

　　可惜，猎人们这次评估错了目标的物种和等级。

　　“该死的虫子！弄脏了本大爷新刷的鳞片！”

　　被网缠住的伊卡洛并没有像猎人们预想的那样倒下，能药倒独眼巨怪的麻醉箭头，只留下了难看的黑色污渍。

　　但那些坚韧的钢丝网却和伊卡洛的翅膀尖纠缠在了一起，它愤怒地扑腾着，毫不费力地拔起了的固定桩。

　　伊卡洛像只被毛线球惹怒的猫，一边用后腿蹬着网兜，一边用牙齿去咬缠在翅膀上的铅坠。

　　不到半分钟，便硬生生将特制捕兽网撕成了满地废铁。

　　只是过程确实有些狼狈。

　　一截断裂的钢索卡在了它的龙角上，还有半张破网挂在它的脖子上，粘稠的药液被蹭得到处都是。

　　伊卡洛终于彻底挣脱了束缚，但它还在原地转着圈，愤怒地摇晃着脑袋，试图把挂在脖子上的破网甩掉。

　　伊卡洛四爪在地上刨动几下，忽然张开嘴，喉咙深处涌起幽蓝寒光，它要让那个不长眼的猎人知道，用绵羊和破网来招待伟大的天空霸主究竟会付出什么代价。

　　多米恩还没来得及阻止，冰息已经扫荡了整片陷阱区域。

　　白色的寒流席卷杉树林边缘，把触发装置连带着附近的灌木丛一起冻成晶莹的冰雕。

　　冰息继续扩散，从灌木丛边缘向山坡蔓延，所过之处，树木的叶片瞬间冻结，在风中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伊卡洛毫无目标地胡乱吐息，连队友的位置都不放过。

　　多米恩不得不拉着那五名斥候后退了十几米，以免被波及。

　　“别喷了！他妈的，这根本没法打！我们投降！”

　　在冰息即将横扫过一片看似寻常的巨石背后时，一个气急败坏的粗犷嗓音终于响了起来。

　　四个裹着防寒皮革，头上戴着自制防毒面罩的壮汉，狼狈地从掩体后面跳了出来。

　　他们藏得如此之好，不动的时候几乎与周围的岩石和树桩融为一体，多米恩这才意识到，刚才他只能凭经验推测出少量陷阱的存在，却完全没能定位这些猎人的具体位置。

　　领头的男人手里举着把改造过的重型基石猎枪，这种型号通常只能在地面支架上使用，他却单手拎着，像拎一根铁棍。

　　“把枪放下，双手抱头！”

　　多米恩的动作比谁都快，手中的枪第一个锁定了领头的壮汉。

　　身后的五名斥候也迅速散开，举起枪封死了这几人退路。

　　领头的男人骂骂咧咧地扯下防毒面罩，露出一头乱蓬蓬的红发和狂野的辫子状胡须，他甩手把武器扔在了一旁雪地上。

　　红发壮汉举起双手，顺手还擦了下胡子上沾的冰碴子。

　　“今天是见鬼了。”红发壮汉毫不客气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语气里竟然听不出一点恐惧，只有浓浓的懊恼。

　　他抬起头，打量着还没消停的白龙，“听说南方出了个白色恶魔，总督府的人让我来探探底。老哥我在北境猎过雷背蜥蜴，在海岸悬崖抓过活狮鹫兽，心想再厉害的野兽也逃不过陷阱加麻醉针。”

　　他又盯着碎了一地的烂网，像是有点心疼，“不过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能拆网的野兽。龙这玩意儿，真不是人能猎的。”

　　红发壮汉最后又看向多米恩，豪爽地伸过手，似乎觉得这笔买卖荒谬到了极点：

　　“我叫默多克，就是个拿钱办事的猎人。这活儿我认栽了，那点破定金我不要了，这个值四十金法币的烂网算我倒霉，让我带我兄弟们走，咱们就当没见过，怎么样？”

　　多米恩没有接他的话茬，直截了当地切入核心，“总督府的主力驻扎在哪？”

　　默多克放声大笑起来，盯着多米恩的枪管，眼神里带上了几分欣赏。

　　“哪有什么主力。总督就派了个心腹，带了几十个边境驻防军充门面，加上我们猎人的小队，剩下的都是从黑市雇来的亡命徒。”

　　他的笑容渐渐收敛，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既然买卖黄了，告诉你也无妨。”

　　默多克指了指身后的森林方向，

　　“总督不希望现在开战。他家侄女被叛军掳走的丑闻传出去，尤其是……”

　　默多克突然盯着多米恩上下扫了几眼，“落入邪恶巫师的后宫这种脏水……联姻的事就吹了。所以这回是私下谈判，能谈就谈，谈不成就让雇佣兵动手抢人。”

　　多米恩不明白他说的后宫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听明白了，总督不希望薇奥莱特在泡芙甜堡的事传出去，必须在开战前，将薇奥莱特带回去。

　　默多克的胡子抖动了下，有些无奈地看向之前指的方向，

　　“反正长官原话说的是：‘只要将小姐带回去，哪怕只是尸体，也比在强盗窝里活着要好。至少，能给联姻和家族一个体面的交代。’”

　　伊卡洛的冰息戛然而止。

　　森林里忽然安静得惊人。那些被冻成冰雕的树枝发出细碎的裂响，那是唯一剩下的声音。

　　伊卡洛对第一仆从聊的什么不感兴趣，但它抓住了对话里最核心的几个词：“小姐”、“带回去”、“尸体”。

　　“红毛虫……”伊卡洛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到默多克面前，

　　“你是说……要杀掉老子的……刷鳞骑士？”

　　默多克被突如其来的可怕威压逼得连连后退，他呆呆地看着这头突然用古怪口音说统一语的龙，完全懵了。

　　“什么……刷、刷鳞骑士？”他结结巴巴地反问，跟不上这头龙的脑回路。

　　站在多米恩身后的几名精锐斥候，原本正端着枪严阵以待，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一名斥候忍不住接话，“是我们尊贵的焦糖小姐！”

　　“是焦糖老师！”另一名斥候义愤填膺地补充，“她已经教我认齐了卡特迈字母！你们竟然想杀掉我们的老师！”

　　“第一仆从！你带队增援！本大爷亲自冲锋！”

　　伊卡洛没有给默多克继续发呆的机会。它仰起头，发出了一声长长的龙吟，直接冲上天空不知道飞去哪里。

　　多米恩用沉默确认了上述全部内容的真实性，然后无视了默多克那张越来越精彩的脸，重新开口：“营地方位。”

　　默多克彻底傻眼了。

　　“快点，赶在那条龙把营地踩成冰渣之前。”多米恩抬头看了看白龙消失的方向。

　　默多克把双手举高了些，“冷静……我带你们去。这次为了针对你们，驻扎地用了能散射反基石能量频率的隐蔽装置，你们自己是很难在密林里找到的……”

　　“把其他人缴械，押回要塞，交给巴吉看管。”多米恩向着身后的两人下了命令。

　　他端着步枪带着剩下三名队员，走到默多克身后。

　　“你，跟我走。”多米恩命令道。

　　他必须立刻赶过去，在那头暴君彻底失控，把所有能挖出情报的人员和可能的后勤补给毁灭之前，抢救一部分下来。

　　默多克看了眼地上的重型猎枪，又看了看顶在他后背那根铁管，认命地叹了口气。

　　“行，算我这次倒了血霉。”

　　他耸了耸肩，大步向杉树林深处走去，“希望你们那什么破烂甜堡的伙食能稍微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