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351、第六十二章 枪杆笔杆两手抓 关于如何建

　　缺牙老兵冲进了要塞指挥所，多米恩正对着摊在桌上的行省地图出神。

　　“将军！”老兵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萨瓦纳镇的贡品到了，这次来了五辆马车！”

　　多米恩抬起头，五辆马车？上次管家来谈判时带的不过几辆骡车，看来萨瓦纳子爵在白色恶魔的威胁性与镇长的位子之间，果断选择了后者。

　　“物资清点让文书官去。”多米恩重新低头看地图。

　　“但是将军，这次有批货不太对劲。”老兵向前几步，眼神闪烁，“几个箱子特别沉，我们撬开一看，里面不是面粉也不是布料……全是铁家伙。”

　　多米恩放下笔，起身跟着老兵走出房间。

　　广场上，五辆满载的马车正被流民们卸货。

　　面粉袋、腌肉桶、布匹卷被有条不紊地搬进仓库，而在最末一辆马车旁，围着几个手足无措的后勤队员。

　　灰鼠已经蹲在其中一个敞开的木箱前，正用它那双洞渠族的大眼睛凑近了端详。

　　“老大，您看看这玩意儿。”灰鼠从箱子里捞出一根细长的金属管，顶端带着准星。

　　多米恩接过那根金属管，手指抹去表面的防锈油脂，枪管壁很薄，外部没有蚀刻能量线。

　　他又走到另一箱物资面前，干草里面躺着的是木质的基座，形状很像基石枪，但当他熟练地找到侧面的卡榫想要退出基石能量匣时，手指却摸了个空。

　　没有能量插槽，枪身中段的那个开口，根本塞不进任何规格的钒辉石。

　　他又掂了掂分量，比基石枪轻太多，这不是基石武器，这是某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还有这个。”灰鼠从别的箱子里掏出把黄澄澄的金属小东西，尖端尖锐，尾部是圆柱形。

　　多米恩拿过来在手中磕碰了下，似乎是铜制的，闻起来有股火药味。

　　“一共几箱？”多米恩问。

　　“八箱，都压在这一辆马车底下。”文书官已经翻开了账本，“上面盖着盐巴和豆子，要不是推车的时候有个兄弟被绊了一跤，箱子翻了，我们还发现不了。”

　　多米恩扫了眼广场上正在搬运的流民。八箱军火，混在进贡物资里，这意味着萨瓦纳子爵根本不知道这批货的存在。

　　有人在镇子的后勤线上另外动了手脚。

　　“全部搬进武器库。”他下了命令。

　　要塞大门方向传来阵急促的马蹄声。外出侦查的小皮特骑着从强盗手里缴获的矮脚马，风尘仆仆地冲进了广场。

　　“老大！”小皮特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双手递上，“联络站让我带给您的，说是从北边来的，走的最快通道。”

　　多米恩接过信，外面是普通黄牛皮纸，封口处只简单地用麻线缠了两圈。

　　“我……我能走了吗，将军？”小皮特交接完物品，非但没有像往常那样凑上来打听八卦，脚步还一个劲儿地往主堡方向挪，脸上写满了焦虑。

　　“有事？”多米恩冷眼扫过他。

　　“焦糖老师的课要开始了！”小皮特急得直跺脚，下意识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背，

　　“今天要是再迟到，她会罚我抄写五十遍蔬菜名录！昨天有人因为上课打瞌睡，被她罚去给饼干骑士洗了一个下午的澡，还被扣了半块黑面包的配给！”

　　多米恩的额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挥手让他赶紧滚蛋。

　　看着小皮特一溜烟消失在大厅门后，多米恩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也是他无可奈何的决定。

　　在经历了用面粉袋写密信的灾难性事件后，多米恩深刻意识到，一支文盲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的起义军，是难以继续运转下去的。

　　要塞的采购物资清单立刻多了一批文具。

　　之后多米恩又颁布了一条命令：所有要塞内的管理层、小队长，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学会基础的卡特迈文字流利书写，尤其是军令相关的词汇，绝不允许出现任何歧义。

　　而这座要塞里，拥有最高学历，受过顶级贵族家庭教师教导的人，只有……薇奥莱特。

　　于是，焦糖小姐不仅获得了刷鳞骑士的殊荣，还被多米恩火速提拔为“泡芙甜堡统一语基础教育课堂主讲师”，

　　要塞主楼大厅每天下午都会变成扫盲课堂。

　　起初只有几个愁眉苦脸的管事被多米恩强迫着坐在下面。

　　军需文书官觉得自己好歹是个前记账员，被个十几岁的贵族小丫头教写字简直颜面扫地，但在多米恩允许焦糖老师对账本里的错字进行公开通报之后，他是第一个坐进课堂的。

　　灰鼠原本还叫嚣着下水道兄弟会密文才是最先进的单线密码，被多米恩命令要塞内所有正式文书必须由统一语书写后，乖乖进了课堂。

　　现在他已经能写完整的请假条，交给焦糖老师递呈将军审批。

　　缺牙老兵巴吉更惨，他抱怨自己这把老骨头连矛都快握不动了，哪里拿得住细细的羽毛笔，结果现在每天下午，他都得苦着一张老脸，和一群五六岁的流民孩子挤在一张长桌上，笨拙地练习如何画圆圈。

　　课堂同时也对要塞内所有人开放。

　　开课没几天，讲桌前便围上了好奇的孩子们，在课堂外围，一些为了能混上管理层多拿半块肉干的普通士兵，也开始自愿搬着石头挤进大厅旁听。

　　皮埃尔手下的强盗学徒被强制送来学习，因为大师再也不想让采购清单上的马岛特挑香草荚被记成“香香黑豆干”。

　　作为回报，薇奥莱特免去了所有杂务劳役，在长桌会议上拥有发言权，分配到一间独立小房间，还获得了一瓶珍贵的橄榄油，用于保养她那头已经失去玫瑰精油滋润的头发。

　　当然，刷鳞骑士的本质工作并未免除，因为第一仆从的任命权不能超过真正的老大。

　　权力的下放往往会带来惊人的化学反应。

　　曾经的贵族千金，在发现自己不用再去做杂活、不用再忍受强盗们粗鲁的注视，甚至还能用戒尺敲打那些悍匪后，她潜藏在贵族基因里的掌控欲彻底觉醒了。

　　现在焦糖老师已经成为了这座要塞里除了龙和巫师之外，最不可侵犯的人物。

　　多米恩收回思绪，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手里的信件上。

　　他用随身携带的匕首挑开封口，里面掉出了几份叠在一起的信函和图纸。

　　第一张纸上的字迹刚硬爽利，是艾西露的字。

　　多米恩展开信纸，刚刚扫过前两行，他就开始揉额头。

　　「关于上次你来信的第一句，我真该让你写五百字的检讨，好好反思下，为什么你的文书官会允许那种三流戏剧台词一样的东西混进正式联络信。」

　　多米恩闭上了眼睛，长叹一口气。

　　他发誓，他一定要把薇奥莱特的晚餐饮料换成最难喝的苦艾汁，整整一个月。

　　他强迫自己略过那些让他几乎想拔剑砍人的调侃，视线迅速下移，直接寻找信件中的实质信息。

　　信的第二部分话锋一转，简要描述了她在追查暗蜜走私线时遭遇的黑袍少年，她用“影子法师”称呼对方，描述了他的攻击方式和脖子上的金属项圈，询问是否知晓这类敌人的弱点。

　　多米恩立刻回忆出之前在王城仓库的那场遭遇战，他原本以为是同类的人……如今还在继续着杀戮。

　　上次的交战他也是靠战场的摸滚打爬出的经验险胜，甚至如果不是最后其他人出面，他没有把握能在以命相搏的咒术中存活。

　　至于弱点，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守护石，也许老师们知道些什么，但他们一定会反对杀死那个被操控的同类。

　　多米恩整理了下思绪，继续向下看。

　　信的最后一段，终于提到了中庭里那些沉重的木箱。

　　这批零件是名为“步枪”这种火药武器的组件，来自之前为瓦尔拉克抵抗军供货的运输线，帝国清洗学会后那条线被迫中断，库存便转到了他们手中，正好帮多米恩解决起义军的武器短缺问题。

　　「斯隆给的图纸上的原始命名叫什么莫辛-纳甘……对你来说太拗口了，我还是更喜欢它的后缀型号名。

　　鉴于你现在的拉风坐骑，我作为赞助商之一，所以，这批步枪我将它们命名为‘龙骑兵’。挺适合你的，随信附上我们工程师绘制的组装图。」

　　“龙骑兵。”多米恩低声念出这几个字，这个命名确实比什么纳甘的顺耳。

　　他决定暂时不跟伊卡洛提这件事，否则明天它的称号后面又会多加一个“龙骑兵统领”。

　　他抽出信纸下面压着的第二张纸。那是一张组装分解图，画得格外仔细，

　　图面不附带任何术语解释，只有箭头指引基本组装逻辑，还画上了火柴人做示范。

　　角落里挤着几行细密的字，字迹比艾西露的更秀气些，絮絮叨叨地写着上油保养的周期、枪机组拆解时弹簧容易弹飞的方向、长期存放时击针应处于松弛状态。

　　末尾写上了：如果有任何使用或者保养问题，可以单独附信告知，标记转送艾登即可。

　　多米恩蹲下身把图纸按在地面上，用剑鞘压住翻卷的边缘，伸手去箱子里捞出一根枪管。

　　信件里的最后一个物品掉了出来。

　　一个标准的贵族信封，纸张挺括，封口处压着一枚陌生的火漆印章。

　　多米恩拾起来，信封上夹着张便条，是艾西露的笔迹：

　　「一位对白之城知识感兴趣的学者，想和巫师们探讨一些学术问题。

　　虽然我觉得你可能不会回应，但对方坚持要送来正式的沟通请求。

　　期待白之城的回音。」

　　探讨学术问题？和白之城？

　　多米恩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头痛。

　　他强忍着想直接将这封散发着香水味的信件丢进火盆的冲动，用手捏开了火漆。

　　信纸有两页，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每个词都像是从哪本厚重的学术著作里直接拆下来拼在一起的。

　　他试图读第一段，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信。

　　“来人！”多米恩站起身，冲着身边大喝一声。

　　守在不远处的卫兵吓了一跳，赶紧小跑过来敬礼。

　　“把焦糖……”多米恩保持着冷峻的面容，把信件都揣进了兜里，转身向着主堡二楼走去。

　　“让薇奥莱特去一趟指挥所，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