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鲸落》srenns

7、天台

　　许焰说的“地方”，是修理厂楼顶的天台。
　　铁门锈得厉害，许焰踹了一脚才打开，天台上堆着废弃的轮胎和零件，但有一片被清理出来，铺了张旧毯子，摆着几个坐垫，角落里有个小炭炉，一把水壶，还有两个缺了口的杯子。
　　“这是我的秘密基地。”许焰说，有点得意，“老陈不知道，我晚上睡不着就上来。”
　　林晚走过去，看见毯子旁放着几本书：《摩托维修艺术》《海图入门》《鲸类百科》，还有一本厚厚的素描本，翻开的那页上，画着修理厂楼顶看到的星空。
　　“你也画画？”
　　“嗯，随便画画。”许焰有点不好意思，合上本子，“没你画得好。”
　　“很好看。”林晚认真地说，怕她不信还加了一句，“真的。”
　　许焰笑了，从角落里拿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各种各样的糖。
　　“给。老陈女儿给我的，她总来店里玩。”
　　林晚挑了颗牛奶糖，许焰挑了可乐味的，盘腿坐下，看着远处。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大半个城市，近处是低矮的厂房和老旧居民楼，远处是新建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的光，更远处，是模糊的山影，和山那边看不见的海。
　　“我小时候，”许焰忽然说，“我妈还没走的时候，她总说，要带我去看海，她说海很大，比天还大，站在海边，人就像一粒沙子。”
　　她顿了顿，手指摩挲着糖纸。
　　“后来她走了，我想，她应该是去看海了，所以我也会去看，等我攒够了钱，买辆自己的摩托，就一直往东开，开到哪里算哪里。”
　　“你会离开这里吗？”
　　“会。”许焰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一定会。”
　　林晚看着她，夕阳的光给许焰的轮廓镀了层金边，她蓝色的头发在风里飘动，眼睛看着很远的地方。
　　“我也想去。”林晚说。
　　“你会的。”许焰转过头，看着她，“你会上大学，会去很远的城市，会看见比海更大的东西。”
　　“那你呢？你会去哪里？”
　　“不知道。”许焰笑了，“但不管我去哪里，你都可以给我写信，老陈这里有地址，我收到了一定回。”
　　“真的？”
　　“真的。”许焰伸出小指，“拉钩。”
　　林晚伸出小指，勾住她的小指，她觉得许焰的手指有些凉。
　　那天傍晚，她们在天台上待到很晚，许焰用炭炉烧了热水，泡了两杯速溶奶茶，她们分享一副耳机，听许焰手机里的歌——大部分是摇滚，吵得要命，但有一首很安静，是一个熟悉的女声轻轻地唱：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不要为我哭泣/把我撒进风里/让我去所有未抵达之地……”
　　“这首歌叫什么？”林晚问。
　　“《鲸落》。”许焰说，“我写的。”
　　林晚瞪大眼睛。
　　“真的？”
　　“骗你干嘛。”许焰笑了，“不过我只会哼，词是乱填的，等以后有钱了，我找人编曲，录出来给你听。”
　　“那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
　　天快黑透时，林晚该回家了，许焰送她到公交站，看着她上车，车开动时，林晚回头，看见许焰还站在站牌下，蓝色的头发在路灯下像一团幽暗的火焰。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没吃的牛奶糖，和一张纸条，纸条是许焰刚才偷偷塞给她的，上面用铅笔写着：
　　“星期三，老地方，带你去吃好吃的。”
　　后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作者有话说

　　我总觉得，两个女孩子之间的感情总是很细腻复杂的，懂得对方的情绪，她们可以是朋友，是知己，是恋人，是救赎，总的来说是最重要的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