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光奏鸣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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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节后的周一，整个高一年级都在讨论着前夜的精彩，课间，走廊里，食堂里，到处都能听到“莫梓柠”的名字。
“你听（1）班莫梓柠弹的钢琴曲了吗？真绝了！”
“嗯嗯！听说练了三个月，每天放学后都在琴房，恐怖的天赋…”
“哪有，人家从小就开始学，那童子功能一样吗？”
赵青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低头写着英语作业，李晓晓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她：“喂，你真没看莫梓柠的节目？太可惜了。”
“看了。”赵青笔尖没停。
“真的？我怎么没看见你？”李晓晓狐疑。
“我坐得比较靠后。”赵青平静地说，笔尖在纸上划过流畅的弧线。
周三下午，图书馆。
赵青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时，心跳莫名加快了些，管理员阿姨抬起头，朝她露出熟悉的微笑，然后视线越过她，点了点头。
赵青转过身，看见莫梓柠正站在她身后，手里抱着两本书，她今天没戴眼镜，眼睛在图书馆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明亮。
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一起走向那个靠窗的位置。
阳光从西面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桌面上切割出整齐的光斑，赵青把书包放下，余光看见莫梓柠也在她对面落座，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午后的宁静。
她们各自拿出书本，像过去的许多个下午一样，但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同——空气中漂浮着某种微妙的张力，像是谁在等待第一个开口的人。
是赵青先打破了沉默。
她从笔袋里掏出一个小纸袋，推了过去，纸袋是淡黄色的，上面用蓝色水笔画了一个简单的笑脸。
“给你。”赵青小声说，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莫梓柠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询问。
“庆祝你的演出成功。”赵青解释。
莫梓柠打开纸袋，里面是几颗用彩色玻璃纸包着的柠檬糖，还有一张小小的卡片。卡片是手工做的，淡蓝色的卡纸上用银色笔画了一架简单的钢琴，旁边用娟秀的字迹写着：
“琴声很美，像月光洒在海面上。”
莫梓柠盯着那张卡片看了很久，手指轻轻抚过钢琴的轮廓，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赵青，嘴角缓缓扬起来。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晰。
“不客气。”赵青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但心跳得厉害。
莫梓柠从纸袋里拿出一颗糖，剥开，放进嘴里，酸酸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微微眯起眼睛。
“你那天晚上，”她突然开口，“真的来了吗？”
赵青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来了，我坐在最后面。”
“我以为你没来。”莫梓柠轻声说，“散场时，我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看见你。”
“我……我走得比较早。”赵青说，没有说自己是没结束提前离开了。
“为什么？”
赵青沉默了几秒，最终诚实地回答：“因为觉得离你太远了。”
这句话说出口，没头没尾的，她自己都愣住了，但莫梓柠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很深，像一潭平静的湖水。
“什么太远了？”莫梓柠问。
“就是……你在台上，我在台下。”赵青越说声音越小，“你弹琴的时候，感觉离我好远，像在另一个世界。”
莫梓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很轻地笑了。
“其实，”她说，“我在台上的时候，也看不见台下的人，灯光太亮，眼前只有钢琴，但我能感觉到——不是用眼睛，是用别的地方，我知道你在那里，所以弹得特别认真。”
赵青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莫梓柠的眼睛在午后的光里显得很清澈，里面倒映着窗外摇曳的树影。
“真的？”赵青小声问。
“真的。”莫梓柠点头，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推过来。
是一个小小的、木质的八音盒，大概只有掌心大小，但盒子表面雕刻着简单而精美的藤蔓花纹，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赵青有些惊讶。
“打开看看。”莫梓柠说。
赵青小心地打开八音盒的盖子，里面是精致的小小机械结构，一个银色的圆筒上布满细密的凸点，旁边有一排薄薄的金属片，圆筒中央，站着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小人，做工很精细，连裙摆的褶皱都清晰可见。
她轻轻转动侧面的发条，然后松手。
清脆的音乐流泻出来，是德彪西的《月光》，简化了的版本，只有主旋律，但在八音盒清澈的音色里，依然美得令人心颤。
那个小人随着音乐缓缓旋转，裙摆轻轻摆动，像在月光下跳舞。
赵青看着那个旋转的小人，眼睛突然有些酸，她不敢抬头，怕莫梓柠看见她眼眶里涌上来的湿意。
“这是我自己做的。”莫梓柠轻声说，“高三有个物理社，教我们做八音盒，我选了这首曲子，刻了三个晚上才刻好音筒。”
赵青抬起头，看着莫梓柠，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是骄傲吗？是期待吗？还是别的什么？
“为什么……”赵青的声音有点紧张，“为什么要做这个？”
莫梓柠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说：“因为想让你离我近一点。”
赵青的心跳停了一拍。
“台上台下，是两个世界。”莫梓柠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八音盒的边缘，“但音乐可以穿过那个距离，所以我想，如果把这个八音盒给你，你就能随时听到我在台上弹的曲子，随时离我很近。”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这个想法是不是有点傻？”
赵青摇头，用力摇头，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下来，她赶紧低下头，用袖子胡乱擦脸。
“不傻，”她轻轻哽咽着说，“一点都不傻。”
莫梓柠递过来一张纸巾，赵青接过，把脸埋在纸巾里，肩膀微微颤抖，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是因为感动吗？是因为这段时间压在心里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吗？还是因为，她终于确认了，那个在台上闪闪发光的莫梓柠，也在看着她？
等她平静下来，莫梓柠已经重新戴上了耳机，在看书了，但赵青看见，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是一个很浅、很温柔的弧度。
赵青小心地把八音盒捧在手心里，木质的盒子还带着莫梓柠掌心的温度，暖暖的，她又转动了一次发条。
《月光》的旋律再次响起，清澈，干净，像真的有一片月光洒进了这间安静的图书馆。
那天下午，她们没有再说多少话，但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在空气中流淌，像春日解冻的溪水，缓慢而坚定。
闭馆铃响时，莫梓柠突然说：“这周六晚上，琴房没人。”
赵青愣了一下：“嗯？”
“我想再弹一次《月光》。”莫梓柠看着她，眼睛在昏黄的光线里亮晶晶的，“就我们两个人，没有观众，没有灯光，你愿意来听吗？”
赵青的心又跳得快了起来，“我……我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莫梓柠笑了，“琴房在一楼艺术楼，最里面那间，周六晚上七点，我等你。”
“……好。”赵青听见自己说。
周六傍晚，赵青在食堂匆匆吃了晚饭，然后回到宿舍，只见李晓晓正对着镜子试新买的口红，看见她进来，随口问：“晚上去哪？又去图书馆？”
“嗯，有点事。”赵青含糊地说，从柜子里翻出最厚的外套。
“这么冷的天还出去，真是用功。”李晓晓感叹，“对了，听说莫梓柠今天又在琴房练琴，有人看见她抱着一堆谱子进去，真是够拼的。”
赵青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系围巾。“是吗。”
“是啊，已经这么优秀的人还这么努力，我们这些普通人还有什么借口不努力。”李晓晓涂好口红，满意地抿了抿嘴，“我去看电影了，晚上不用给我留门。”
“好。”
李晓晓离开后，宿舍里只剩下赵青一个人，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其实没什么好整理的，她的头发总是规规矩矩地扎成马尾，额前有些碎发，怎么都梳不上去。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很平凡的感觉……普通的脸，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普通。
但今天，她想让自己看起来好一点。
她解开马尾，用梳子把头发梳顺，然后重新扎起来，这次扎得高了一点，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支几乎没怎么用过的润唇膏，小心翼翼地涂在嘴唇上，是淡淡的粉色，几乎看不出来，但让嘴唇看起来润润的。
做完这些，她又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傻，脸微微发烫。
六点五十，赵青走出宿舍楼，天已经完全黑了，很冷，呼吸在空气里凝成白雾，路灯把光秃秃的树枝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抽象的画。
艺术楼在校园的最东边，是一栋三层的红砖建筑，外墙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藤蔓，平时这里就很安静，周末晚上更是寂静无人，只有一楼最里面的窗户亮着灯，暖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出来，在黑暗里格外显眼。
赵青走到那扇窗前，随后停下了脚步，她能听见里面传来零星的琴声，不成调，像是在试音，她有些紧张。
她在门口站了几分钟，才鼓起勇气，轻轻推开门。
琴房比她想象中大，靠墙摆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琴盖打开着，露出黑白分明的琴键，旁边是几把椅子，还有一个谱架，墙上贴着音乐家的海报——贝多芬、莫扎特、肖邦，在昏暗的灯光下静静注视着房间。
莫梓柠坐在钢琴前，背对着门，正在翻谱子，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听见开门声，她转过头。
“你来了。”她说，声音在空旷的琴房里有些回响。
“……嗯。”赵青关上门，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坐哪里。
“坐这儿。”莫梓柠拍了拍身边的琴凳。
琴凳很长，坐两个人绰绰有余，赵青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在她身边坐下，离得这么近，她能闻到莫梓柠身上淡淡的香气——不是香水，像是洗衣液和阳光混合的味道，还有一种很淡的、属于钢琴的木香。
“冷吗？”莫梓柠问。
“不冷。”赵青摇头，但其实她的手冻得有些僵。
莫梓柠看了她一眼，然后起身，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一条毯子，递给赵青，“盖上吧，琴房暖气不太好。”
“谢谢。”赵青接过毯子，盖在腿上。毯子是深蓝色的，很软，带着莫梓柠的体温。
莫梓柠重新坐下，手指悬在琴键上，却没有立刻弹下去。
“其实，”她突然说，“我每次上台前都很紧张。”
赵青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真的。”莫梓柠转过头，朝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的意味，“手会抖，心跳得很快，然后脑子里一片空白，但我必须弹下去，因为台下有那么多人在看，在期待。”
她的手指轻轻按下几个琴键，发出清脆的单音。“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只有你一个人，所以我可以慢慢弹，可以弹错，可以停下来重来。因为我知道，你不会笑话我。”
赵青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看着莫梓柠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那线条显得格外柔和。
“我不会笑话你。”她认真地说，“永远都不会。”
莫梓柠看着她，眼睛在光下亮晶晶的，然后她转回头，深吸一口气，手指落下。
《月光》的旋律再次响起。
但和在舞台上听到的不一样，这次没有音响的放大，没有礼堂的回声，只有最原始的、从琴弦直接传来的声音。更清澈，更细腻，也更……真实。
赵青坐在莫梓柠身边，能看见她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能听见她随着旋律轻轻哼唱，能感受到钢琴微微的震动通过琴凳传过来，莫梓柠弹得很投入，身体随着音乐轻轻摇晃，眼睛时而闭上，时而睁开，眼神专注而明亮。
弹到一半，她突然停住了。
“这里，”她指着谱子上的一个小节，“我总弹不好。力度掌握不对，要么太轻，要么太重。”
她重新弹了那一小节，果然，有一个音显得有些突兀，她又试了几次，但都不满意，眉头微微皱着。
“我能试试吗？”赵青突然说。
莫梓柠愣了一下：“试什么？”
“这个音。”赵青指着谱子上那个音符，“我觉得……是不是应该再轻一点？像月光被云遮住了一瞬间，然后又露出来。”
莫梓柠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往旁边挪了挪，“你试试。”
赵青的心跳得厉害。她从来没有碰过钢琴，只在小时候的音乐课上摸过电子琴，但她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按下那个琴键。
“哆——”
声音清脆，在安静的琴房里回荡。
“太用力了。”莫梓柠说，然后握住赵青的手，“要这样，手腕放松，手指轻轻落下，像……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她的手很暖，掌心有些薄茧，应该是常年练琴留下的，赵青的手在她的手心里，能感觉到她手指的力度和温度。
莫梓柠握着赵青的手，轻轻按下琴键。
这次的声音柔和了许多，像真的有一片月光，轻轻落在水面上，泛起一圈浅浅的涟漪。
“对了，就是这样。”莫梓柠松开手，眼睛亮起来，“你是怎么想到的？”
“我就是……”赵青的脸有些红，“就是觉得月光不应该是刺眼的，应该是温柔的，有时候还会被云遮住，但很快就会出来。”
莫梓柠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亮，很真实，眼睛弯成月牙。
“你说得对。”她说，然后重新开始弹，从刚才停下的地方继续，这一次，那个音符变得柔和了，完美地融入了旋律里。
一曲终了，余音在琴房里久久不散。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最后一点回声消失在空气里，窗外的风声，远处隐隐约约的车声，都成了背景音。
“赵青。”莫梓柠突然开口。
“嗯？”
“虽然说过很多次了，但是还是想说谢谢你。”莫梓柠转头看着她，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不只是为今晚，是为所有，为那颗柠檬糖，为你在图书馆陪我，为你来看我的演出，为你刚才说的那句话。”
赵青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喉咙有些发紧。
莫梓柠从钢琴上拿起一个小盒子，递给赵青。“这个也给你。”
赵青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银色的挂坠，形状是一片柠檬，上面刻着一个“柠”字，字体很秀气。
“我自己刻的。”莫梓柠说，“在手工课上。可能有点粗糙，但……我想给你。”
赵青拿起挂坠，银质的柠檬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边缘打磨得很光滑，不扎手，她握在手心里，凉凉的，但很快就被她的体温焐热了。
“为什么……”她小声问，“为什么是我？”
莫梓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很轻地说：“因为在你面前，我可以只是莫梓柠，而我并不是十分完美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不过这样的我，你还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赵青看着她，看着这个在台上闪闪发光、在台下却会紧张会不安的女孩，她忽然明白了，那些距离，那些仰望，那些自以为是的“两个世界”，其实都只是她自己的想象。
真正的莫梓柠，就坐在她身边，手指上还沾着钢琴键上细微的灰尘，毛衣袖口有些起球，眼睛里有期待，也有不安。
“我愿意。”赵青听见自己说，声音很坚定，“我永远都愿意。”
莫梓柠又笑了，她很喜欢笑，也很适合笑，那个笑容很轻，但很亮，像冬夜里突然绽放的烟花，她伸出手，小拇指翘起来。
“那说好了，”她说，“永远都是朋友。”
赵青也伸出小拇指，和她的勾在一起，莫梓柠的手指很暖，很稳。
“嗯，说好了。”赵青说。
那个晚上，她们在琴房待了很久，莫梓柠又弹了几首别的曲子，有肖邦的《夜曲》，有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还有她自己写的一小段旋律，赵青就坐在她身边，听着，看着，偶尔在她停下来思考的时候，说一些自己的想法。
“这里是不是应该快一点？像小溪流过石头。”
“这个和弦听起来有点忧伤，但后面又明亮起来了，像雨过天晴。”
莫梓柠总是很认真地听，然后点头，调整，再弹一次，有时候赵青的想法真的让曲子变得更好了，有时候不太合适，但莫梓柠从不笑话她，只是耐心地解释为什么。
“音乐就像说话，要有起承转合，这里如果太快，后面的高潮就显不出来了。”
“这个和弦确实有点忧伤，但我是故意这么写的，因为接下来要转到小调。”
赵青不懂那些专业的术语，但她能感觉到莫梓柠在努力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这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让她心里暖暖的。
十点多，琴房的暖气彻底停了，房间里开始变冷，莫梓柠合上琴盖，站起身来。
“该回去了。”她说，“再晚宿舍要关门了。”
“嗯。”赵青也站起来，把毯子叠好放在椅子上。
两人一起走出琴房，走廊里很黑，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发出微弱的光，莫梓柠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亮前方的路。
“小心台阶。”她提醒赵青，很自然地伸出手。
赵青犹豫了一下，然后握住了那只手，莫梓柠的手很暖，掌心有些薄茧，但握起来很软。
她们就这样手牵着手，走过黑暗的走廊，走出艺术楼，外面的空气很冷，但星星很亮，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
“你看，”莫梓柠指着天空，“北斗七星。”
赵青抬头，果然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勺子形状，在城市的夜空里，能看见这么清晰的星星，很难得。
“我小时候，”莫梓柠说，声音在寒冷的空气里很清晰，“我爸爸教我认星星，他说，迷路的时候，就找北斗七星，找到它，就能找到北极星，就能找到方向。”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赵青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她想起那本《国境以南，太阳以西》扉页上的字——“给柠柠，十岁生日礼物”，送书的人，是她的爸爸吗？那他现在在哪里？
但她没有问，只是紧了紧握着莫梓柠的手。
“那你现在还会迷路吗？”赵青问。
莫梓柠转过头看着她，眼睛在星光下亮晶晶的。
“不会了。”她说，“因为现在我有你了。”
赵青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停了一拍，然后疯狂地跳动起来，她的脸在黑暗中烧得发烫，幸好夜色够深，莫梓柠看不见。
她们慢慢地走回宿舍楼，路上几乎没有人，只有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挨得很近，几乎重叠在一起。
在女生宿舍楼下，她们松开手。掌心的温度突然消失，赵青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明天还去图书馆吗？”莫梓柠问。
“去。”赵青说。
“明天见。”
“明天见。”
莫梓柠朝她挥挥手，转身走进宿舍楼。赵青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玻璃门后，才慢慢转身，往自己宿舍楼走。
她把右手伸进口袋，摸到那个银色的柠檬挂坠，金属的触感凉凉的，但她握在手心里，很快就暖了。
回到宿舍，李晓晓已经回来了，正躺在床上玩手机，看见赵青进来，她抬起头：“这么晚才回来？学习这么拼？”
“嗯，有点事。”赵青含糊地说，走到阳台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她赶紧用冷水洗脸，试图让脸上的温度降下来，但心里的温度怎么也降不下来。
洗漱完，她爬上床，从枕头下摸出那个八音盒，轻轻转动发条。
《月光》的旋律在寂静的夜里响起，清澈，干净，像真的有一片月光洒进这间小小的宿舍。
赵青把八音盒贴在耳边，听着那细微而美妙的音乐，慢慢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一片月光下的海边，莫梓柠坐在钢琴前，弹着《月光》，琴声和海浪声融为一体，分不清哪个是音乐，哪个是自然的声音…她走过去，在莫梓柠身边坐下，莫梓柠转过头，朝她笑，然后握住她的手，放在琴键上。
“一起弹。”莫梓柠说。
她们的手指一起落下，弹出一个和弦。声音很美，像两个世界终于交汇在一起。
醒来时，天还没亮，赵青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手心里还残留着梦里的触感。
她摸到枕头边的柠檬挂坠，握在手心里。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而这一次，她知道，她不再是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校园里，独自面对那些数学题，那些物理公式，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和不安。
她有莫梓柠这个好朋友了。
那个会在琴房为她一个人弹琴的莫梓柠，那个会认真听她说话的莫梓柠，那个会说“因为我有你了”的莫梓柠。
赵青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忍不住上扬。
真好啊。
窗外，天色渐亮，冬天的第一缕晨光，正悄悄漫过地平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月光奏鸣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