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天地一芥子 鎏金的光芒 ...
-
鎏金的光芒在此时此刻,似锁链将她缠绕一瞬。
记住此刻的感觉,离乱。
在夜间行走,她掩去身形,很快便重新来到城主府。
夜已深,城主周若池却也还没睡。
他眉目严肃地端坐在案几前,手里似乎是在写着什么,却迟迟没有真正下笔。
他身后不远处,仍是那扇古朴的屏风。
离乱此前没有注意,这扇屏风是周若池特意在他们谈话时推来的,其实没什么必要,里屋里没有什么外人在。
有所怀疑,检查起来就简单许多,只需要寻找岁箓的痕迹——果然,这屏风折脊处的轴同样是用归映石制成的。
周若池肯定是知晓离华录的存在的,或许不知道具体的名字,他的防护很到位,他现在想要写下的内容,也必然是不想让离华录察觉的。
离乱此前便想和这城主再会一会,不知道为什么就跟着陈宁去了,按理说,那时候她是抽得出时间来的。
“啧。”
轻声叹过,她确实是着了道,可之前她连这样的猜疑也没有——入城之前,她本就有这担忧的。
非要说那确实是种玄妙的感觉,她并没有觉得自己是“受控”的。
她以为可以看见金柢就是真实,但真实或许不止是眼睛里看见的东西。
回顾一番,虽然大体上都是照着自己的思量走的,不过的确也忽略了不少东西。
例如眼前之人。
离乱没再迟疑。
“周城主。”
她从窗外跳进,一瞬现形,周若池滞愣片刻,反应过来:“你是修士?”
离乱弯弯眼:“不错,看来周城主对修士并不陌生。”
看他的反应,他并非兽烛阴那一方的人。
周若池轻微咬牙:“何止。”
离乱:“看起来你对修士的态度不太友好,这样挺好的,因为我也不打算和你友好地谈话——我就直说了,城主并不怕我,是不是潜意识也知道,掌控你的东西,也在另一方面保护了你?”
周若池别过眼:“你这样的说法,倒是新奇……或许吧。”
离乱继续问:“你知道多少?或许我能忽略你的态度,帮帮你。”
周若池这下回答得挺坚定:“我没有想要任何人的帮助。”
离乱眯了眯眼:“你知不知道,有时候我不需要你的同意,就能知道你在想什么。”
周若池将手摊开:“那阁下便来。”
离乱伸出手,银色的光芒在她手里汇聚,却不是朝着周若池去的。
“砰”的一声,碎裂声还没彻底爆开,被迅速包裹、消散在夜里。
周若池转身,指向破碎的屏风:“你……你,为何?”
他剧烈地咳嗽着,双手向前,想要去抓住无法抓住的东西。
他感受到意识在走向模糊。
离乱微微侧头:“满城皆如此,你又何必独特?不过不用急,你是如此,我也是。”
她拍了拍手,跳到窗台上,一手扶着墙,侧身道:“待我把事做完,便来陪你们一道,我想,这西营城里命运的神明,会将一切安排妥当的。”
·
竹山上巫山的巫女早已等候多时。
“女娘比我预计中来得要慢。”
老人坐在一丛竹林前,风吹过,在月夜里发出簌簌声响。
离乱没有搭理她的寒暄:“有何特别?”
老人抿一口茶:“其实我已经说得很清楚。女娘,你再想想,其实,你早该知道了。”
岁野的确可以称得上一句“岁主”。
在白玉京,玉京主入住在星纪楼,也是星纪楼的楼主,而星纪楼的楼主,在悬圃升起以后,从某种意义上,的确掌控着一部分“时间”。
“是。你的话语其实很清楚。”
离乱双手抱胸,肯定道,“你是想告诉我,西营城是一座,在时间上,有某种紊乱的城市。”
老人颔首:“不错。这座城市的时间,从女娘那头看来,应该是从十七年前开始,就一直处于紊乱之中。这个年岁如此清晰,女娘也该清楚是为什么。”
离乱微敛着眼:“我似乎并没有感受到属于碎片的气息,如果有此般力量,我不可能感知不到。”
“女娘又错。”
老人的手忽远忽近,手里的龟壳碎片在离乱眼前晃荡,她有一瞬觉得自己重新成为了一个孩子,身体似乎重新生长了一次。
再一晃神,离乱方觉又清醒几分。
“……我感受不到它,因为它并不在此刻的西营城。”
老人兜帽下的唇勾起:“这下对了。要记住,这是一座时间紊乱的城市,有的东西存在了,其实没有存在,有的东西没有存在,其实早已在此扎根。”
离乱抬了抬下巴:“你这是什么路子,感觉比归映石好用。”
老人反问:“女娘弄清归映石的路子了吗?”
“嗯。”离乱点头,“如它的名字一样,其实是一个消除岁野符箓力量的影响、让一切回归原本的宝箓。”
老人道:“不错,归映石只是正好管用,而我的路子,和归映石完全不同,女娘可以暂时称我为‘芥子婆婆’。”
芥子婆婆将几枚破碎的龟壳递给她。
“女娘应是比任何人都理解、都清楚,世界最初不过一芥子。而这龟壳,此刻同样含有一芥子的世界,将你的星轨思绪藏于其间,离华录仍旧会影响你的行为,但你将在另一芥子里保持清醒。”
离乱接过龟壳,声音有些沉:“你到底是谁?”
“有的东西存在了,但她其实没有存在。”
芥子婆婆仍抓着离乱的手。
她垂下头,额头印在离乱的手背上,重重地点了三下。
“过了这道弯,一切归于平静,或许这就是最后一次见面。
离乱,有机会可以朝巫山去,如我所说,在砍山之时,巫山是神的子民,她们仍供奉着……”
离乱的手反向地、忽地攥紧了她。
“我的感觉是对的吗?”
她死死地攥着,好像永远不会松开。
“是对是错都不重要。”
芥子婆婆没有抬头。
重要的是,在今夜,我会消散。
这是在时间的乱流里,我与你短暂的重逢。
“女娘比我预计中来得要慢。”
不过,好歹是来了。
好歹有这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