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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翻开此忧愁,哪有多奇案(一) 隐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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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烛。
脑子里划过一瞬,周木缘说过的话。
——“这名字听起来好奇怪。”
的确,别致,但也有些奇怪。
还差点什么。
脑子里的线是一节一节的,还差点什么,可以把它们连到一起。
“她来了。”
耳边传来陈宁的低呼声。
离乱也很快瞧见“她”。
周木缘站在廊道末,似乎是在看廊道中的越朝和隐烛,等二人离开,她才从暗处现身。
她缓步走在廊道上,到刚才廊中二人坐着的地方站了会,思索片刻,才往自己住的小院而去。
廊道附近还有其它厢房,陈宁一直等到周木缘回到院落,才从屋檐上跳下。
“木缘。”
陈宁沉声道,“我们回椒湖去吧,周姨那有急事。”
他来的路上一直是这打算,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倘若和这些修者没关系,他也还算有些作为“巡检”的操守,但问题是,如今种种,已经不是他和周木缘可以招架得住的了。
他的余光瞥向身后的离乱,事到如今,他也无暇顾及这修者的想法。
周木缘圆滚滚的眼睛转了一圈,恍然用手指向他:“啊……你是……”
她话未说完,又皱眉摇摇头,自言自语地往屋里走,“哎,我在干什么?刚才是有人吗……我真该睡了。”
陈宁愣在那,好一会才动。
就像这个世界切断了他和周木缘之间的联系。
“你要如何?”
身后,离乱问他。
陈宁抿唇:“她看不见我,我也可以带走她。”
他边说着,也往屋里去。
踏进屋里的一瞬,夜里缓慢的风声消失了。
花鸟虫鱼,远方嘈杂,在一瞬间并吞没,恍惚间,陈宁只看见面前沉沉无比的黑色烟雾。
黑色的雾气在眼前升腾,陈宁甚至闻到了很明显的烟火气,又在一瞬脱离,四肢像被禁锢,他无法动弹。
一双手将他从黑雾中拉离,陈宁满脸怔然,直勾勾地盯着把他拉出来的离乱:“那是什么?”
离乱回望这掩不住黑雾的屋子,忽的这些烟气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盏亮起的灯盏,在床后摇曳。
可以看见周木缘的身影,她踌躇在窗前,没有入睡。
她保持着她一向的习惯,尤其是在这流明客栈中。
“不知道。”
离乱诚实地回道。
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感到危机感。
离乱继续道:“金柢拿我们没有办法,或许它隔绝了我们与这座城市里的其他人。”
这座城市是特别的。
——竹山上,那个巫山派人的话语在她耳边响起。
察觉到她的离意,陈宁忙道:“你要去哪?”
“回竹山去。”
二人很快又回到房檐上,这流明客栈的栈楼修得挺高,站在栈楼楼顶,整座城市一览无余。
离乱看向那竹山,忽觉这栈楼与竹山几乎是遥相呼应。
同样的,她再次看见满城的金柢树根。
或许是这次知道了鸣却也在,离乱看着这涌动的金柢,心里其实有几分微妙,她说不清是什么。
“姑娘若要回竹山,可否帮我多留意黄不毛?”
离乱:“说不好。我没法向你保证什么。”
有愁绪从陈宁眼里溢出,他没太在意离乱的回答,只是道:“有一件事,我和周木缘一直没告诉他,此次分别,也不晓得下一次再相见是什么时候。”
陈宁也跟着望向这西营城,他看不见她眼中的一切,只能看见这世间烟火的气息。
“我们名声虽响,但这世间其实没有那么多奇案。她讲故事的时候有些趣味,办案时却很寡淡,我们不过是爱守株待兔,又或是表象离奇,但个中纠葛,实则再简单不过。身为巡检,却没什么实权,诸多时日上工,不过是消磨时间。
我尚记得头次去耀京时,诸多官员听她口中故事,有如听书看戏,一提正事,便一哄而散……其实我一直无法忍受当日之事,但偏她是无所谓。”
离乱一搭搭地听着,她也是头一次听这陈宁说这么多话。
“我没想到,你说话原是这样文绉绉的。”
陈宁一愣,方才还保持严肃的脸泛了些红:“不过是家中长辈管得严。”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除却那些简单的,但却有一事,可称作离奇,也是我们一直保守的秘密——黄不毛的弟弟是死在年前的,去年,我还在椒湖见过他,此前一直对外、甚至对黄不毛说,尸体没有找到。其实并非如此。”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
“我们找到了黄芒的尸体,但我和周木缘并不是从他的面容上辨别出的,而是靠着他随身携带的武器和饰品看出的。我们没有……或者说没办法辨认出他的脸。”
他的眼里映射着夜间赤色。
“与其说是尸体,不如说是骨骸……看起来,黄芒已去数年。”
夜风在此时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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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乱皱着眉头:“通常这样的情况,或许是为假死,但是……”
陈宁颔首:“不错,若是假死,物件只会出现在无名尸体上,但黄芒的东西是出现在了这骨骸处,而且……有银饰嵌进了骨缝里,骨缝处没有新的摩擦的痕迹,不是后人硬嵌进去的。但要说那真是黄芒的尸体,一切也太过离奇。”
陈宁又看了眼里侧院落,那盏灯仍安然地亮着。
“木缘虽然没有明说,她心里有其它猜测我也很清楚。她或许觉得,黄芒早就死了,但是黄不毛一直在代替他活着,毕竟年前我们最后一次见黄芒时,黄不毛并不在。是以,便能解决这个谜题……但我并不觉得黄不毛在欺瞒。”
离乱直言:“她有没有这样猜测我不清楚,你的确是这样认为的吧。”
陈宁抿抿唇:“……或许是。但如今见到你,我想问,大壑之中,是否有修者,可以轻松将人的血肉灰烬呢?”
“只化血肉,留下骨骸。”离乱回道,“再生血肉难,毁灭的确很简单,若有其他不算三流的修者在,的确可以做到。”
陈宁沉沉地、松了一口气。
他往后轻跳几步:“如此,算是了解我一桩心事。”
离乱下意识伸手:“什么意思?”
“我并不能帮上什么忙,与其与你一道,倒不如和木缘一起。而那金柢,既然要将我隔绝在外……正如我相信她即使没有完整的意志,也会继续把此事调查清楚,我也相信我自己,即使我不再是完整的‘我’,也会一直陪伴在她身边……我不可能抛下她。
我说不清我的心绪,但数年以来,皆是如此,倘若女娘也有个陪伴多年的人,或许就能理解我了。”
他轻功很好,他轻轻跃起,滞在空中。
从他怀中,那块温润的归映石被抛向离乱的方向。
“如此,再会吧,女娘。”
黑夜沉沉。
青年推开屋门,迎接他的不再是黑色的烟雾,而是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
“啊,陈宁,你不是还伤着么?”
“伤好了啊,便来见你。”
……
院落外,屋檐上,离乱好一会也没动。
直到些许灼痛传来。
她低头,忽的看见自己手腕上,有一个手环。
……这是岁·时。
好奇怪,她之前几乎忘记了自己手上还有这个东西。
离乱抬头望向夜空。
——离乱,你保有着你完整的意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