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骰子戏》雾钺尔

39、夜宴 莫不是把自

　　刚关上门，便瞧见溪禾趴在窗边探着脑袋朝屋内看。

　　“你做什么呢？”

　　溪禾扒拉着颜生肩膀把她往旁边带，甚是恨铁不成钢的压低嗓子说：“那萧小姐打从见到将军起，眼珠子就没从将军身上下来过，师父你可要提防着些。”

　　颜生有些哭笑不得，且不说侯莫陈景一副欲拒还迎的模样，吃不准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光是眼下在人家地盘上，行事都得谨慎些。况且她只是侯莫陈景帐下的将领，哪里做的了他的主，“提防”二字属实高攀了。可看她一副炸毛的样子，忍不住又想逗逗她，“人家郎有情妾有意，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哪里好说什么。”

　　“哎哟我的师父诶！你到底懂不懂啊？！什么郎有情妾有意，明明是这个萧小姐自己上赶着的。”溪禾急得原地跳脚的模样颇像一只气鼓鼓的河豚，惹的颜生噗嗤笑了出声，“不是？！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她跺着脚朝拐角招手，庄肆一脸生无可恋的从廊柱后头磨蹭到两人跟前。

　　溪禾叉着腰同颜生拍胸脯，“师父你就放心吧，今晚我就让庄肆在房顶上盯着这个萧小姐，她但凡敢对将军不敬，我就给她好看！”

　　庄肆不可置信指着自己，“房顶？我吗？”

　　溪禾狠狠瞪他，“你不去谁去？卢益，何渊他们去卸车了，这里就你闲着。”

　　“可是，将军要是知道我听了他一晚上墙角，不得扒我一层皮啊？”庄肆虽然脑子一般，但是对将军的了解却很是深刻。

　　“出了事我担着，你赶紧去。”溪禾狠狠踢了他屁股，庄肆拗不过她，朝颜生求救，可她摊摊手表示劝不动。一想到架了三日马车，一顿热乎的都没吃上，好不容易进了城还得去房顶吹风，一股悲凉之感贯穿他全身。可瞧着溪禾正在气头上，他也不敢得罪这位祖宗，这才不情不愿的爬上了房顶。

　　颜生拍了拍溪禾肩膀决定不跟她闹了，“我睡觉去了。”

　　“师父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颜生扯出一抹无奈的假笑冲她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南镇已经满目绿色，树叶在一片沉闷中冒出枝桠，或许，天地也寄托了期待。

　　一早幕僚们就等在萧婉桢的院子里，萧婉桢摇着扇子慵懒靠在椅子上，眼皮耸拉着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水漱口，这才扫了一眼坐在厅堂里的人。

　　“将军接风宴在我府里办，这事父亲知道了吗？”

　　坐在下首的彭坦朗声答道：“镇将已经知晓。”

　　萧婉桢把玩着扇子，轻飘飘瞥了他一眼，“父亲有何反应？”

　　彭坦从袖口掏出一封帖子呈上，“这是镇将的帖子，邀请了各级官员，贵族门阀，漕运商会，来参加郡主办的接风宴。”

　　萧婉桢手里的扇子忽然转停，她凝眉盯着彭坦半晌，旋即笑了出声，“看来父亲这回是要认真了。”

　　彭坦却略有迟疑，“镇将向来倚重郡主，此番借着侯莫陈景来南镇，若是郡主能同侯莫陈家绑在一条船上，想来继任会更有把握。”

　　萧婉桢没有说话，转眸看向他旁边的粗布少年，“柬之，你怎么看？”

　　张柬之放下茶碗，优雅的撩开他那粗布蓝衫，起身答道：“原本镇将特意给侯莫陈景备了西边的院子，可他乔装进城，恰巧碰上了郡主，这可是天赐的缘分。”

　　萧婉桢用扇子支着脑袋，含笑瞧着他。彭坦歪着头有些疑惑，“侯莫陈景进城的消息，昨日全城都知道了，三少爷那边亲眼看着郡主将人领回了府里，他们也必然猜到我们打的主意。”

　　张柬之微微垂眸，扯动嘴角：“猜到了又如何？难不成他还能替郡主联姻吗？”

　　“他既然知道必定会想尽办法毁了这次联姻。”彭坦有些着急，声音都变了调。

　　“镇将给所有人下了帖子，便是肯定了这天赐的缘分。”张柬之说罢坐回了椅子上，看着彭坦接着道：“昨日那个婢女才是关键。”

　　彭坦一拍脑袋想起了这件事，“那婢女到底招了没有？”

　　张柬之幽幽开口，“她招不招重要吗？重要的是大家都看见了，人是从他三少爷那里抓走的。只要找到脏物，那就齐活了。”

　　彭坦两只手揣着，仔细思考张柬之的话，“可他绝不会让我们随意搜查的……”他眼睛忽然一亮，看向萧婉桢，“所以郡主特意将人拉来了府里住下，一来探探镇将态度，二来借着接风宴可以……趁虚而入？”

　　张柬之又接着补充道：“既然镇将推波助澜，那今晚便是我们动手的时候。”萧婉桢摇着扇子含笑看着他，“柬之，这事就交给你来办了。”

　　“郡主放心。”

　　颜生许久没睡床榻，昨夜睡得很不习惯，一觉起来浑身都疼。她扶着脖子爬起身挪到桌旁坐下，溪禾同庄肆便窜进她屋里，小心翼翼关上门。

　　“你俩做什么亏心事了？”

　　溪禾同庄肆一左一右贴着她，压低嗓音说道：“昨儿夜里，你不是让庄肆守在屋顶吗？”颜生一口茶呛住，“你真一宿没睡？！”庄肆极其郑重点了点头，“不仅没睡，我还发现了一件事。”

　　颜生嫌弃的朝一旁侧身，“人家的私房话听了就听了，再传出去是不是不大好？”

　　“师父你想什么呢，不是这个事！是这个萧婉桢有问题。”

　　颜生坐直身子竖起耳朵，准备听一场酣畅淋漓的嚼舌根，溪禾碰了碰庄肆，他便沉声缓缓道：“昨日将军同萧小姐聊到了下半夜，萧小姐从将军屋里出来径直去了后院。我本来准备取个枕头在房顶将就一晚，又怕开门打扰到将军……”

　　“说重点。”颜生黑着脸威胁。

　　“我从马车上拿了枕头，回来的路上听见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于是就顺着声音寻了过去，便瞧见萧小姐从后院地下走上来，她吩咐下人，要务必将人看好，不要让将军看见。”

　　溪禾同庄肆紧紧盯着颜生，“？你俩这样瞧着我做什么？”

　　“师父你不觉得这事有点怪吗？”溪禾瞪着眼睛看着她。

　　“哪里怪？你说说看。”

　　溪禾一本正经的分析起来：“萧婉桢昨日在城内抓了一个人带回府里，这惨叫多半是在刑讯逼供被抓的婢女。可一个婢女凭什么能引得郡主亲自抓人？即便这个婢女犯了大罪，也应当送衙门处置而非郡主府。”

　　颜生点点头，“可见这位萧家二小姐在南镇地位非凡，而这个婢女绝不会只是婢女这样简单。”

　　庄肆接着道：“可她为何不让将军看见呢？莫非将军认得这个婢女？也不对，若怕将军认得这个婢女，那么不把人带回府最稳妥。”

　　颜生看着两人一脸认真的模样甚是欣慰，这两人终于发现肩膀上的圆球居然是可以动的。“既要带人回府，又不肯让人瞧见，便只有一种可能了……”

　　“什么可能？”俩人齐齐盯着颜生，她清了清嗓子揽住两人肩膀，“她是故意的。”

　　“啊？”庄肆愣了半晌，一拍脑门，冷汗刷地就下来了,“你说她是故意引我发现这个婢女的？”颜生抱着胳膊点了点头，“奇怪，我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溪禾剜了他一眼，“这是重点吗？！”

　　庄肆小心翼翼问道：“重点是？”

　　“现在的重点是，我们要怎么办？”溪禾被他气得脸都红了。颜生拍着她后背给她顺气，这孩子气性也太大了。

　　“既然人家精心做了这场戏，那就别让这戏白唱了。”

　　庄肆脑子里一团浆糊，听不懂颜生在说什么，只得扣着脑袋小声问道：“那将军……要不要知道呢？”

　　“先别去烦将军了，晚上他还得应付接风宴呢。”

　　溪禾同庄肆点点头应下，便各自准备接风宴去了。

　　侯莫陈景今日给自己挑了件墨色的袍子，周身除了颜生端着发冠立在他身旁，忍不住打趣他，“将军今日穿得好生素净，莫不是同萧小姐谈了一夜心，把自己的审美情趣都谈没了？”

　　侯莫陈景接过发冠戴上，“你也觉得我平日里好看些吧？”颜生哑然，这人脸皮着实厚。他理好衣襟率先抬脚出了门。

　　郡主府里宾客众多，见侯莫陈景进来纷纷同他行礼。

　　女婢将他引到上首坐下，颜生则立在他身后安静当个丫鬟。侯莫陈景对面下首的位置空着，看不出是给谁准备的，下首第二位则坐着萧婉桢。她今日穿了一身白色袖衫，上面绣了胭脂红花，红绿相间的裙子与蓝色垂髾一齐随风飞扬，甚是潇洒恣意。她含笑遥遥举杯，侯莫陈景这厢便仰头饮下。他回头瞧见颜生没反应，轻咳一声，指了指酒杯，颜生赶忙蹲下身拿起酒壶。

　　“二姐姐我来晚了。”门外一声爽朗的笑意响起，颜生抬头便看见一抹青绿色映入眼帘。“好姐姐，我来晚了，认打认罚。”

　　“那便罚你先喝一杯吧。”

　　颜生耳边传来侯莫陈景的声音，“他就是萧梁的三儿子，萧呈。从南镇陈家过继的。”萧呈笑眯眯喝了酒，放下酒杯坐到萧婉桢对面，侯莫陈景旁边的位子上。

　　“将军，来景安城一路顺利吗？”他淡淡瞥了萧婉桢一眼，“若郡主府住不习惯，我那边还有背山靠水的庭院供您小住。”

　　侯莫陈景抬眸一笑，“那便先谢过了。”

　　颜生借着给侯莫陈景斟酒，凑到他耳边嘀咕：“原来他背后站的是贵族门阀，难怪萧婉桢这样受器重。”

　　侯莫陈景兀自端起酒杯，“她受器重倒不全是因为是亲生的，她十岁就进军营跟随父亲征战沙场，虽然没有独自领兵，可实力不容小觑。”

　　颜生替他添了他最讨厌的蕨菜，“萧梁过继贵族家的儿子，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侯莫陈景拧着眉毛看着碗里的蕨菜，默默放下了筷子，“当初他若不认下这个儿子，便没有贵族门阀们的支持，他萧梁也走不到今天。”

　　“镇将到！”

　　众人纷纷起身，萧婉桢上前行礼，伸手搀过萧梁。他头发花白，眉毛长长垂下几乎要碰到下巴，眼睛细长，薄唇含笑看向侯莫陈景，“将军一路辛苦了。”

　　侯莫陈景缓缓行礼，“多谢萧伯父挂念。”

　　萧梁微微颔首，弓着身子颤颤巍巍由萧婉桢扶着坐到了主位上。他环视众人一圈，放下手里的白玉佛珠，轻轻举杯，“侯莫陈景将军此番特意前来南镇，为的便是南镇安危，百姓疾苦，我南镇也当勤勉，上下一心。”

　　萧梁这番客套话讲完便捏着佛珠再没开口，萧婉桢唤来舞姬热闹，颜生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对面下首的位置。这位置究竟是给谁准备的呢？侯莫陈景轻咳一声唤她，颜生赶忙跪在他身侧添酒水。

　　他状似无意的开口，“能坐在萧梁下首，又排在萧婉桢和萧呈前面的人，只剩那个本领通天的都水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