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命运和过往 晓月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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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月坠，宿雨微，空气中弥散着雨水的气息，雨水从屋檐下滑落发出“嘀嗒…嘀嗒…”声，到处都湿漉漉的。
云悠眠从室内出来就看到那天受罚的女佣在修剪花枝，她看着女佣忙碌的背影想了想她的名字，发现还是想不起来。“咔嚓…咔嚓…”的声响把她的注意力转移到花丛里。
她感觉…好像…这丛小飞鸟花又茂盛了许多，她记得曾经想摘几朵小飞鸟插在窗户上，但它们太稀疏，就像土地这个秃头仅剩下的几缕发丝，所以她就放弃了，没想到现在长的这么好，摘花的手又开始蠢蠢欲动了，反正，也是她自己的花，随便摘。
春来将枯枝败叶收入桶里，把几朵枯萎的花剪下来放入桶中，转身一看就发现姬様直愣愣地盯着她。
她吓得僵硬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思考是不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惹怒到姬様了。
她听其他佣人说过，姬様不会直接罚你，她会故意挑刺，要是你没言听计从，她就会以“你对她有意见”来加重惩罚，要是你承受不住惩罚她会以“你觉得她蠢到不知道怎么控制量度”来说你讽刺她。
带着雨汽的清风路过这里，留下清爽的冷气，她感觉背上好像冒出了很多汗，她看到姬様张开嘴好像要说什么，她感觉她的呼吸随着张开的弧度在慢慢停止，终于——审判要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
女佣：？
云悠眠看到面前的女佣从一脸紧张到一脸呆泄，她感觉…有点抽象，她好像只是问了一个名字吧？为什么这个女佣这个表情？
难得今天“放假”不用训练，前天晚上还下起小雨，这种时候就适合享受赖床，心情大好的她准备去找两小孩玩一下，这时候的她并不吝啬自己的善心，但看着面前的女佣她突然对自己和佣人打招呼的想法产生怀疑。
她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够了，一个天天叫着继国家未来的家主，一个内耗严重的母亲，一个满心第一武士的大弟，一个一脸呆泄的小弟，好了，连佣人都听不懂人话，没救了，等死吧。
春来没有想到姬様第一句话竟然是问她名字，以至于她大脑一片空白，看着姬様无奈的眼神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将姬様无视这么久，凉意袭来，她立马放下手中的东西，低头行礼“我名叫春来，是希望春天快点来临的意思。”
听到这个与众不同的名字，云悠眠停止了准备跑路的脚步，好奇问道：“真是稀奇，难得有人叫除了阿什么之类或者单个字的名字，是你的母亲取的还是找人从书上取的吗？”
被夸奖的春来有点不好意思的缕了缕头发“是我母亲取的，其实我并没有名字，是在一个寒冷的冬天，天气严寒，而我的母亲快要临产了，村里人说给女儿取名的含义会更快实现，所以我就有了我的名字——春来。”
“懂了，那你的母亲给你生了个弟弟还是妹妹？”
“生了个弟弟”说到这里，春来笑得非常温柔“好久没见到我的弟弟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曾经我回去的时候他都会说话了，还和我说‘姐姐辛苦了’，等我要回来继国家的时候他还很不舍的哭泣，你看这是他送我的平安福。”她从腰带里拿出一个被挤的小小的福包。
云悠眠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来表达，因为她是独生子女，所以这种姐弟感情她真不懂，虽然现在的她有两个名义上的弟弟，但这里不像现代一样随时见面，所以她现在还是保持着“我没有兄弟姐妹”的感受。
而且对于这种姐弟组合老是让她想起招娣，盼娣这些，真不怪她这么想，在现代都经常发生这样的事更何况是古代，想着想着她突然想到自己好像也是姐弟组合。
……该死的小丑竟是我自己。
她干巴巴的回复：“那你弟挺爱你的，还舍不得你，挺好的，父母相爱还有一对子女，凑成个好字。”
说完这话她看到春来移开视线看地板的样子，她感觉好像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感觉…我的父亲并不爱我们，”她捏紧被洗褪色的蓝色裙边，抿紧嘴唇，眼神黯淡。
“她经常出去喝酒，赌博，然后又回来殴打我的母亲，我寄回去的钱都被他拿去喝酒，平时都靠我的母亲做些手工来补贴家用。”
云悠眠迷惑的眨了眨眼睛，她感觉这个剧情有点熟悉，好像在某站刷过，好像是“爱赌的爸，生病的妈，年幼的弟弟，破碎的她”她感觉她的脑阔有点疼。
她揉了揉太阳穴，想着有什么内容可以转移话题“那你爸…嗯…真是不负责，说起来你养花的技术还挺厉害的，那几个秃花还能变茂盛，你有没有喜欢的东西？”
她黯淡的眼神又明亮起来，她没想到姬様会询问她的喜好，她以为姬様只会感慨一句可怜然后就离去，毕竟像她们这样的佣人的想法并不值得关注。
看着面前对她透露出一丝关心的女孩，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到继国家时周围的人讨论“听说继国家的女儿非常高冷，也不像其他家的女儿一样喜欢瓷娃娃，明明是个孩子却没有孩子的样子。”
“是啊，我听说她那里的规矩还不一样，除非她亲自不让守着，不然每个地方都要有人轮流守候，听说有一次她头饰不见了也没找出来，直接就把轮守的两人还有进出过那个房间的人赶出继国家。”
“真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做，她不怕留下不温柔的名声吗？很多家族的姬様都想留下温柔，柔弱的名声吧，希望我不要去到她那里，她一定很恐怖。”
那时春来就在想这个姬様是个什么样的人，就算是皇室的女儿在看到花朵凋零的时候都会流下眼泪，悲秋伤感，让人称赞一句是个容易心软的女子，而这位姬様却被人说高冷，难道她从来不会流泪吗？
而现在她觉得，姬様其实并不恐怖，有时候她还会随手送点心之类的东西给她们，也不会拿佣人撒气“第一次有人认为我有嫁人以外的能力，谢谢您，除了养花以外，我喜欢做吃的，因为小时候家里穷经常吃不饱，所以我希望能吃美味的食物。”
春来灿烂的笑容击中了她的心脏，云悠眠感觉这个小孩真是太惨了，命运这样对待她，她都没有发疯，还这样阳光，要是她早就开始阴暗扭曲爬行了，虽然知道这个时代很不好，做了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后还是很不舒服。
她从木板上走下穿鞋“既然这样，那我改罚你去台所处学习吧，每天都要端上来你的学习成果，但是还是要来照顾这些花！不许因为学习做饭就把植物忘记了，走吧，带我去找台所。”
由于信息量过大，春来呆愣地带着女孩去找勝手处，她感觉幸福来的太突然了。
在继国家做饭的人都有自己的拿手活计，就算今后离开这里也可以以“继国家的厨师”作为宣传，吸引很多人慕名而来，这是一个安身立命的能力。
她飘飘然的问：“真的吗？真的让我去看看吗！”
云悠眠敷衍道：“真的真的，不是看看，是让你去学，等你学的差不多了我就告诉你‘东方无糖小面包’的做法，你记得自己练练。”
她激动地凑近云悠眠“真的很谢谢您，能去学习我已经很满足了，就算不告诉我东方无糖小面包的做法也没关系，如果今后有什么需要我的，我一定会照做的”
云悠眠满意的勾起嘴角，开心的说：“不错，今后我还真需要你的帮助。”然后不着痕迹的隔开一段距离“快走吧，等来不及了。”
看着春来在前面蹦蹦跳跳的带路，云悠眠第一次在这里感到无奈，这只是她这个身份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帮助而已，还是建立在她那微乎其微的怜悯和利用上。
她第一次明确感受到了这高高在上的身份带来的好处，对于她来说轻轻松松的事情却是改变他人命运的东西。
这算是她成为姬様后第一次踏进厨房，她打量四周发现和农村的外婆家也没多大不一样的地方。
佣人一脸紧张的跑来，脑海飞速旋转最近是不是弄的有问题“阿紫様怎么会让您来这里？您是有什么想吃的可以让佣人来通知，不用亲自跑一趟。”他谄媚的弯腰看着面前的女孩。
“这个女佣今后每天都会来你们这里学习做饭，你们每天教她做一样东西，要是我检察的时候觉得不行就重新教，教好几遍还是不行那我就当作你违背我的命令故意教不好。”
佣人谄媚的笑僵在脸上，他怎么也想不到姬様难得来一次竟然是因为一个女佣…学做饭？
“怎么？你不愿意。”她瞳色瞬间冷下去，眉眼充满不耐，好像想到什么又玩味的盯着佣人的表情。
他被这副表情刺激的冷汗直冒，瞳孔收缩，应激的说着“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不愿意呢，既然是姬様的吩咐那肯定是没问题的，我立刻安排她明天的学习。”
他还记得曾经姬様要求给房屋雕花，但那个工匠觉得庸俗，很傲气的拒绝了姬様，他们都以为姬様会像她母亲一样“温柔的就算很生气也不会责罚佣人，顶多私下悲伤”但没想到。
她什么表情都没有——然后温柔一笑让人把这个冒犯她的人打出去，说出“你不做，有的是人做”
从那之后，他们再也不敢觉得姬様是一个平静，温和的人，他们曾经还以为姬様是一个传统的温柔女子，虽然平时很冷漠，但现在看来只是因为她根本没把他们看在眼里。
云悠眠失望的表情一闪而过，佣人看清楚后感到一阵后怕，原来姬様和她母亲是不一样的性格。
“你们这里有没有石磨，面粉，玉米面？”
他恭顺的跪坐在地“有的，这些都有，要是您需要什么您尽管说，我会让人去外面买回来的。”
听到自己需要的东西都有后她点点头，就带着春来回到住处。
一本用针缝出来的书被打开，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春来看不懂这些字，她感觉这些字不像他们的语言。
她指着这些字好奇的问道：“姬様，这是什么文字啊？”
“这是东方大国的字。”看着这些字她有些恍惚，这些的确是东方大国的字，不过是新时代的字，为了让自己清醒，她把学到的中医知识和日常知识都用汉字写到这本书上，仔细想来，好像她已经在这里很多年了吧…
她眷恋的翻开这本书，就好像她回到了现代在看课外书一样，曾经的她还静不下心来看书，现在的她已经开始品味每一笔，每一画。
这是春来第一次见到姬様这副模样，好像在看失去的爱人一样，这样的痴迷，这样的…悲伤，就好像她是被遗留在外的孩子，与书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又好像融入不进这个世界一样。
她是被隔离在书和世界之外的存在。
她看着云悠眠一点一点的翻开书页，时间被停止在这一刻，阳光爬上木板，悄悄地移到云悠眠的衣角，她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不忍心打扰她”的想法，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听着耳边“沙…沙…”的翻书声。
书声停止，她找到了那个馒头的做法，那是她刷某书看到的，因为材料简单倒是被她记住了，没想到现在竟然还能用到。
她准备给春来讲解一下这个方法，没想到一抬头就看到春来心疼的看着她。
云悠眠：？神经
云悠眠沉默，感觉有点摸不着头脑，自己终究是老了，跟不上这个时代了“你有事吗？”
“没事，就是突然感觉姬様很孤独。”她抹了抹眼角，郑重的看着云悠眠“要是您不介意的话，有什么难过的事都可以和我说，请您相信我，我会帮助您的。”
她嘴唇蠕动，嘲讽的话迫不及待想跳出，曾经的她可能还会信，可惜啊，她的老师教会了她——不要相信别人
但看到那双透彻的眼睛，她的心颤了颤，涌起一抹悲伤，她好像看到了自己当初的眼睛，又从这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个冷漠的人。
“知道了，我现在告诉你‘东方无糖小面包’的做法，你记住了，今后我是要考核的。”察觉到自己的心软，她迅速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恢复往常的样子。
云悠眠一点点的解释过程，春来认真的听着，这次的阳光偷偷爬到两人身上，带来温暖，金色的光在空中飘来飘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命运和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