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第 9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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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花谷的秋日，是层林尽染的斑斓。落星湖畔的枫叶红得灼眼，银杏金黄如扇，间或还有晚开的桂子送来阵阵甜香。药庐所在的仙迹岩一带，药圃里的植株却依然青翠，不少甚至正值花果期，生机勃勃。
蔓华与裴元风尘仆仆赶回谷中，不及休整，便带着那株龙脊菩提兰，直奔孙思邈所在的药庐。
孙思邈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接过那株草药，细细端详，眼中精光闪烁：“果然是天材地宝！其性温润中正，蕴含一股生生不息之意，尤擅接续经脉、滋养骨髓，正合续缘之症。那剂‘锻骨凝元汤’，主药终于齐了！”
续缘得知阿娘和裴师伯归来，早已按捺不住，从书舍一路小跑到药庐外。少年身形比数月前又抽高了些，穿着万花弟子标志性的墨色缀淡紫衣衫，因跑得急，脸颊微红，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阿娘！裴师伯！师公！”他挨个叫了人，目光最后紧紧锁在孙思邈手中那株奇异的植物上，呼吸都不由自主放轻了。
蔓华上前，仔细打量儿子，见他气色尚可，便放心了些许。她抚了抚续缘的额发，温声道：“药材找到了，师公马上就能为你配置最后的方子。这段时间，苦了你了。”
续缘用力摇头，笑容灿烂得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不苦！阿娘和师伯才辛苦，去了那么远的地方。”
孙思邈亲自坐镇，蔓华与裴元从旁协助。龙脊菩提兰被小心取下部分花瓣与根须，辅以早已备好的数十味珍贵药材，在药鼎中慢煎。庐中药香浓郁，氤氲成雾。
第一剂药，是口服的“凝元散”。药粉呈淡金色，以蜜水调和后，味道仍苦涩难当。续缘却眉头都不皱一下，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末了还咂咂嘴，对蔓华笑道：“好像……也没那么苦。”惹得蔓华又是心酸又是欣慰。
紧接着是药浴。巨大的木桶中，滚烫的药汁呈深褐色，蒸汽腾腾，散发着浓烈的草木与矿物混合气息。续缘褪去外衣，只着单裤坐在桶中。高温与药力瞬间刺激皮肤，他闷哼一声，小脸瞬间涨红，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抱元守一，运行心法。”孙思邈的声音平稳有力，“引导药力，循经脉向脊骨汇聚。过程或有胀痛麻痒，务必忍耐，不可中断。”
续缘咬牙点头，闭上双眼，努力平复呼吸，开始运转那套他早已烂熟于心的基础内功心法。这套心法脱胎于孙思邈《千金翼方》中的养生导引之术，温和中正，最擅培元固本、疏导气血，正是温养身体的绝佳途径。
随着心法运转，桶中药汁仿佛活了过来，一丝丝温润却又带着锐意的热流，透过皮肤，钻入四肢百骸，最后如百川归海，朝着那武骨缓缓涌去。
初始是灼热与刺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轻轻扎刺骨髓。续缘身体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抓住桶沿，指节泛白。蔓华在一旁看得揪心，却不敢出声打扰，只能不停用布巾为他擦拭额头的汗水。
渐渐地，刺痛的感觉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些微的麻痒。续缘眉头渐渐舒展开一些，呼吸也趋于平稳。他能感觉到，那股温和的力量正在一点点修补那曾经断裂的武骨。
一个时辰后，药浴结束。续缘几乎虚脱的被抱出木桶，但他的眼神却格外清亮。孙思邈把脉良久，中间不住的点头：“不错不错，效果超出预期。后边还需要连续泡三日药浴，之前开的丸药也继续吃，待根基稳固后，再以针灸疏通残余郁结之气。”
“谢谢师公！”续缘声音有些沙哑，却满是雀跃。
治疗过程无疑是艰辛的，但续缘从未叫过一声苦，反而总是带着笑。因为他知道，每喝下一碗药，每忍受一次药浴的煎熬，每承受一次银针入穴的酸胀，他就离健康更近一步。
这一日，刚结束治疗的续缘，正靠在榻上休息，这时窗外传来一阵轻快脚步声。
“续缘！续缘！今日感觉如何？”
话音未落，一个与续缘年纪相仿、穿着藏剑山庄标志性杏黄劲装的少年便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他皮肤是健康的麦色，眉毛浓黑，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整个人充满了阳光活力。正是续缘新结识的好友，藏剑山庄年轻一辈的弟子，叶绵枫。
“绵枫！”续缘眼睛一亮，撑着坐直了些，“我好多了！师公说，再过几日，我就可以试着修习花间游心法了！”
“太好了！”叶绵枫一屁股坐在床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献宝似的打开，“喏，让我哥从扬州带回来的桂花糖藕，甜而不腻，最适合你这种刚喝完苦药的人了！快尝尝！”
两个少年头碰头分食着糖藕，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叶绵枫讲着外边的江湖趣闻，藏剑山庄锻造的新剑，让续缘止不住的想象着未来自己闯荡江湖的模样。
“续缘，”叶绵枫咽下最后一口糖藕，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好友，“明年开春，我们藏剑山庄又要举办名剑大会了！那可是江湖盛事，我师姐说各门各派的青年才俊都会来比试切磋，可热闹了！等你好些，咱们也去凑个热闹怎么样？”
名剑大会！续缘的心猛地一跳。他自幼困于病体，虽在雁门关见过苍云军操练，在万花谷见识过师兄师姐们演练武艺，但参加这种汇聚天下高手的江湖盛会，对他而言，曾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我、我可以吗？”续缘有些不确定，他因身体原因，主要修习的是偏向治疗辅助的离经易道，攻击手段有限，而名剑大会则是主打比武竞技的场合。
“怎么不可以！”叶绵枫一拍胸脯，“名剑大会不只是一对一，也有小组竞技的！我可是见识过的，你们万花谷的弟子，治疗辅助的功法好厉害，到时候，咱们俩联手，说不定还能闯出点名堂呢！”
少年人的话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自信。续缘被他感染，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是啊，他的身体正在好起来，他可以学习更厉害的武功，他可以和朋友一起去见识广阔的江湖！
“嗯！”续缘重重点头，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等我恢复好了，我就跟你一起去藏剑，参加名剑大会！”
两个少年的对话让来送药的蔓华听了个正着，脚步不由得一顿。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欣慰涌上心头。少时的续缘身子孱弱，在雁门关时，活动范围多限于家中和济世堂，交往的多是长辈或军中将士，同龄玩伴极少。她和薛直都曾暗暗忧虑过，孩子长期缺乏同龄人的正常交流，不利于心性成长。
没想到，自己只是去了一趟吐蕃，儿子就交到了如此活泼开朗的朋友，甚至还相约要去参加名剑大会。
她轻咳一声，努力压下有些不受控制的嘴角，抬步走入房间：“在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阿娘！”续缘的大眼睛仿佛要跳出星星来，语气满是兴奋，“绵枫邀我明年一起去藏剑山庄参加名剑大会！阿娘我能去吗？”
“当然好啊！”蔓华将食盒中的药汤递给续缘，看着他乖乖喝下，柔声道，“现在身体好了，就该出去走走看看，多交些朋友，见识世面。”她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又对叶绵枫笑道：“绵枫，谢谢你常来陪续缘。等他再好些，你们一起出去玩，有你陪着他我也放心。”
叶绵枫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陵姨客气了，我们可是好朋友，这不是应该的吗。”他又瞅瞅被药苦的吐舌头的续缘，见他回看过来又是偷偷的一阵挤眉弄眼。
蔓华看着两个小少年的眉眼官司但笑不语，扭头嘱咐续缘：“不过要注意，毕竟身体刚好，经脉气血仍比常人脆弱些。活动一定要适度，循序渐进。”
“阿娘放心，我知道的。”
数日后，续缘在谷中教书先生那里结束了每日的课业，回到自己在仙迹岩附近的小竹屋。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案上。他铺开信纸，研好墨，提笔给远在雁门关的父亲薛直写信。
‘……阿耶，儿在谷中结识了一位好友，他叫叶绵枫，是藏剑山庄弟子，为人爽朗热情，经常来找我玩。我们约定，待身体好些，就在明年开春一起去藏剑山庄参加名剑大会。绵枫言说……’
写着写着，就又想起了当时两个人兴奋的畅想，续缘嘿嘿的笑着，笔迹都带了些欢快的弧度。
‘……师公说，我恢复的情况比预想中还要好，再巩固调理数月，就没什么大碍了。到时候我就能跟阿娘一起回家啦。在我们回去之前，阿耶要保重身体，别太劳累。还有还有，记得帮我问候祖父祖母安康……’
等墨迹渐干，续缘仔细将信纸折好，装入信笺中，封口处盖上自己小小的私印——那是来万花谷后，三叔托人捎来的一块由青石制成的私印，刻着简单的“续缘”二字。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对着外面吹了下木哨。不多时，一只羽毛灰白相间、眼神灵动的鸽子扑棱着翅膀，精准地落在窗台上，偏着小脑袋看他，发出“咕咕”的叫声。
“咕咕，又要辛苦你啦。”续缘笑着从旁边小罐里抓出一把谷子，摊在手心。咕咕立刻跳上来，低头啄食，吃得欢快。
待咕咕吃饱，续缘才小心地将信笺放入它身上的小信箱中，又轻轻抚了抚它的羽毛。
“拜托你喽，帮我把信送到阿耶手上。”续缘低声嘱咐。
咕咕“咕”了一声，蹭了蹭他的手指，随即振翅而起。
续缘托着腮倚在窗边，目送信鸽消失不见。
“真好啊……”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第 9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