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第 10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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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星湖的月色，清冷如霜，洒在粼粼波光上，碎成万千银鳞。万花谷的夜晚向来静谧，只余虫鸣细细，晚风穿过竹林松涛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从三星望月方向传来的、守夜弟子换岗时极轻微的衣袂拂动声。
这般宁和的环境，却丝毫未能抚平蔓华心头的愁绪。
昏黄的灯光照亮书案一角。蔓华坐在案前，身上披着件素色的外袍，一头乌发松松垂在肩后。她面前摊着几张纸，上面密密的写满了字，却又被勾画涂抹得凌乱不堪。
“吐蕃”“文华郡主”“冷箭”“神策军”……数不清的箭头圆圈将它们串联又分开，试图构建出某种关联，却总是在某处戛然而止，留下大片令人不安的空白。
从吐蕃回来已过去近两个月，所有的事情好似都告一段落。
但只有蔓华自己知道，自目睹李沁中箭后，她心中有根弦一直在紧紧绷着。从雁门关待了这么多年，就算没有真正接触过军务，还是可以嗅出某些不同寻常的东西——更何况这一箭可以说是赤裸裸的把‘不怀好意’摆明面上了。
她总是能回想起那个骇人的场景：两军对峙、唐军中射出的冷箭、中箭倒地的女子、刺目的血花……
蔓华猛地闭上眼睛，无意识地伸手攥紧胸口的衣襟，指尖冰凉。即便过去了这么久，即便她已亲手将李沁从鬼门关拉回，那一幕依旧清晰的让人不寒而栗。
‘到底是谁要杀李沁？为什么要这么做？’
毛笔在“文华郡主”和“神策军”之间画了一条粗重的线。动机？搅乱唐蕃和亲，破坏边境稳定？
可神策不是天子近卫吗，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神策军”下面重重划了一笔。神策军戍卫京师，轻易不离长安，出现边境本就是极不寻常之事。
问题，一定有问题。蔓华咬着右手食指的关节，微微的痛感无法驱散脑海中盘旋的迷雾。
‘总归不怀好意。’
笔尖空悬，豆大的墨滴落到纸面上，炸开的墨痕掩盖了字迹。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心脏，越收越紧。
她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快发生了。
“再猜下去也不是办法。”蔓华松开了被咬得泛白的指节，将面板叫出来，视图寻找到一些之前没注意过的信息。
——运行日志调用中——
她之前很少看这些日志，但是每次想找东西的时候用它确实蛮方便的。‘希望能来点有用的信息。’
她直接调出去吐蕃那段时间的全部记录，目光快速扫过：
——开元二十八年十月十二日辰时抵达吐蕃边境——
——遭遇唐蕃军队对峙——
——触发即时任务：‘救助阵前伤者’……接受……——
——检测到强烈恶意攻击意图……目标：【李沁】——
——你对【李沁】释放【春泥护花】，造成4576689点治疗量，其中有效治疗量4576689点——
——目标中箭，成分检测……淬有混合性神经毒素‘幽魄散’——
——大唐皇室声望提升——
——与关键人物‘【李邠（李？？）】接触——
——获得新区域地理知识：吐蕃高原——
——获得新药材图鉴：‘龙脊菩提兰’（已获取）——
——典籍收集进度更新，新增《吐蕃医案拾遗》片段——
——……——
日志记录详尽，但大多都是自己已经知道的信息。蔓华微微蹙眉，继续向后翻看。
忽然，她的目光落到了某条记录上。
——特殊状态触发记录————
——……——
——检测到宿主深度介入区域性历史事件节点……——
——关联势力：【大唐】、【吐蕃】、【九天】……——
——大唐皇室声望变动已记录……——
——未知典籍碎片收集……标识：‘？？·钧天’……收集进度：1/? ……状态：未激活……——
“钧天？”蔓华轻声念出，语气带着些许困惑。她记得李邠的护卫就是以此命名，想来二者定是有所关联。
但这目前不是重点。
因为她的目光，几乎立刻就被下方紧接着跳出的、一行颜色截然不同的文字牢牢抓住了！
那行字并不是之前记录中的浅金，而是刺目的猩红——
——警告/标记记录————
——卯时二刻，宿主活动轨迹被未知高阶恶意单位标记……——
——标记源分析……特征匹配：【狼牙█】……判断所属为敌对势力……——
——标记类型：远程感知/潜在敌意关注……——
——标记生效倒计时：30天……——
——当前状态：标记持续中……剩余时间：？？……——
——……——
‘找到了。’
瞳孔在刹那间猛烈收缩，她捏着毛笔的右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发出“咔”的一声轻响——那支坚硬的竹制笔杆，竟被她硬生生捏得裂开，最终“啪”地断成两截！
顾不上手心的刺痛，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狼牙”二字牢牢吸引——！
若此时有旁人在侧，定会骇然发现，那个广武城中的温柔医师，那标志性的笑容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脸色在跳跃的烛火下看不出悲喜，但是绷成一条直线的嘴唇还是能感受到她此刻心情十分的不妙。
“狼牙……”她低声重复，声音干涩沙哑。
她不知道这个“狼牙”具体指代什么，但这猩红的字眼，配合着“高阶恶意单位”、“潜在敌意关注”的描述，无一例外都在给她猛敲警钟。
“好像大事不妙啊。”蔓华试图缓解一下紧绷的心情，以及无由的生出来的荒谬情绪——没错，就是荒谬。从‘狼牙’二字多少可以看出来，这个组织定是外族人所组成。
“狼牙？明示自己的狼子野心吗？”蔓华气的有些想发笑，从哪种角度来说，这件事不是自己所能掺和的了，毕竟涉及到了皇家，往大里说就是汉人和部落之间的交锋。蔓华平复下情绪，决定把这件事通知给薛直，总归，驻守边防的军队统帅比她更有资格处理这种事。‘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两个月……’
她甩甩头，试图把这一瞬产生的恐慌还有懊恼丢出去，这个时候她才注意到手心传来的刺痛。她缓缓松开已然断裂的笔杆，任由它和沾染了墨迹与些许血渍的残骸掉落在凌乱的宣纸上。低头看去，手心有两处细小的伤口，正缓慢地沁出血珠。
薛直远在边关，但是他掌握着军队的情报渠道，想来能查出些许端倪，若这‘狼牙’真有那不可言说的野心，也能有所防范。
‘希望只是我想多了，应该还来的及。’
但是这想法在那猩红的提示下显得那么无力。
蔓华紧抿着唇，草草的给手涂了点药，拿出一张信笺铺开，摸起桌上的另一支笔，蘸饱了墨。
信很长，蔓华写的很慢，每一句都要斟酌很久。终于，在天光破晓的时候写完了这封沉甸甸的信。
写完最后一句，她仔细吹干墨迹，将信纸折好，盖上自己的小印。
不出意外，这封信还是要由咕咕帮忙送了。蔓华给小鸟喂了粮，摸了摸它小小的脑袋。“又要辛苦你了。”不说自己，续缘前段时间几乎天天都在给薛直写信，蔓华时不时就能看到咕咕一闪而过的身影。
“甜蜜的烦恼呀。”当然，说的是需要给续缘回信的薛直，而不是我们的劳模咕咕。
“尽快送到吧。”
背着小包的鸟儿仿佛能看出来蔓华眉宇间的愁绪，小脑袋蹭了蹭蔓华的手指，便展翅起飞，消失在屋内。
蔓华起身，走到内室门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床榻上，续缘睡得正熟，小嘴不时的吧唧一下，好似梦到了什么好吃的。蔓华凝视片刻，心中软成一片，一夜没睡的疲惫也被这一幕驱散了些许。
轻轻合上门，蔓华回到案前，将桌面散落的纸张收好。
“希望、真的只是我多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第 10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