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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林玲回到了 ...

  •   林玲回到了山洞,潮湿阴冷的空气裹挟着苔藓的气息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望之前用干草和软枝为那误食种子包衣的鸟搭的临时鸟窝。此刻她查看,却发现窝里空空如也,只有几根凌乱的绒羽还粘在草茎上,在从洞口漏进的微光中轻轻颤动。

      她舒了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看起来是飞走了。那夜她借着篝火的光亮喂他们水时,鸟儿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羽衣传到她指尖,那种脆弱又倔强的生命力让她想起离家时母亲塞进行囊里的那枚平安符。如今它重返青空,倒像是替她完成了一件未竟的心愿。

      劳作后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林玲刚在铺着枯叶的地面躺下,耳畔还残留着山涧流水的潺潺余韵。然而就在她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瞬间——
      嗡。

      一种低沉的震颤顺着脊椎爬上来,像是大地深处有什么巨兽翻了个身。她猛地睁眼,看见洞顶簌簌落下细碎的尘土,在斜射的光柱里疯狂起舞。地震?这个念头如闪电劈开混沌的脑海,她几乎是弹起身来就往外冲。洞口的光亮越来越近,她跌跌撞撞地扑出去,膝盖重重磕在裸露的树根上,却浑然不觉疼痛。

      "上树!必须上树!"

      这个本能的决定驱使着她扑向之前的大柳树。树皮粗糙的纹理磨破了她的掌心,指甲缝里嵌满了苔藓的绿屑。她狼狈地攀上最低的横枝,又手脚并用地向上爬去,直到浓密的树冠将她完全吞没。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她死死抱住枝干,闭上眼睛等待那毁灭性的摇晃——
      然而预想中的天崩地裂并未到来。

      林玲颤抖着睁开眼,透过叶隙向下望去。只见山道尽头腾起一道黄尘,如一条土龙正蜿蜒疾行。那是一支约莫二三十人的队伍,个个身着深青色短打,腰间鼓鼓囊囊似是藏着兵器。他们行走时步伐出奇地一致,踏得山道上的碎石沙沙作响——原来方才的震动,竟是这许多人同时踏出的共振。

      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子,肩上抗着什么东西,可能是武器。队伍中间有几人抬着简易担架,上面似乎躺着个用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形。所有人都抿紧了嘴唇,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焦灼,仿佛身后追着看不见的索命无常。

      林玲屏住呼吸,将身子又往树影深处缩了缩。一片枯叶飘落在她鼻尖,痒得她几乎要打喷嚏,却硬生生忍住了。那支队伍如风卷残云般从远处掠过,没有人抬头看一眼,只有最后那个断后的瘦高个突然停下脚步,警觉地四处张望。林玲的心跳骤停,她害怕,面对樵夫一个人时她不怕,面对郡守时她也不怕,郡守大抵都要名声,可是面对这种队伍,她害怕了。

      但那人只是从怀里掏出个水囊晃了晃,发现是空的,便低声咒骂一句,快步追上前方的队伍去了。林玲紧紧发觉自己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紧贴着树干,凉飕飕的。

      山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发现它们仍在微微颤抖。
      林玲的手指终于支撑不住,痉挛般地从粗糙的树皮上滑落。她像一片枯叶般直直坠下,后背重重砸在盘根错节的树根上,剧痛让她眼前炸开一片金星。她想爬起来,双腿却软得像煮烂的面条,只能狼狈地蜷缩在腐殖土与落叶堆里,听着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头儿!那边有动静!"

      一个粗嘎的嗓音刺破山风。林玲绝望地闭上眼睛,听见铁器出鞘的铮鸣声如毒蛇吐信般此起彼伏。杂沓的脚步声骤然折返,像一张收紧的罗网朝她罩来。她甚至能闻到那些人身上浓重的汗酸味和铁锈气息,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腥甜,那是长途奔袭后特有的、属于亡命之徒的味道。

      "树上摔下来的。"有人踢了踢她的小腿,靴底沾着的泥块甩在她脸颊上,"瞧这细皮嫩肉的,不像山里的猎户。"

      "管她是谁,"络腮胡子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浓重的口音,"咱们的事不能走漏风声。老规矩——"

      "好汉饶命!"林玲的声音劈了叉,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雏鸟。她拼命撑起上半身,脱力的右手腕软塌塌垂在身侧,只能用左手撑住地面,额头抵在腐臭的落叶里,"我、我只是个采药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络腮胡子冷笑一声,刀鞘挑起她下巴,强迫她仰视那张布满风霜的脸。那上面横着一道狰狞刀疤,从眉骨一直裂到耳际,像条紫黑色的蜈蚣在蠕动。

      "采药的?"他俯身,口臭混着酒气喷在她脸上,"这深山,采什么药?采阎王帖么?"

      周围响起几声粗嘎的哄笑。"头儿"一个满脸痘疮的年轻人凑过来,眼睛却黏在林玲的领口,"这丫头片子生得倒白净,横竖要埋,不如先让兄弟们——"

      "闭嘴!"络腮胡子反手一耳光,将那人抽得踉跄几步,"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里那点事!公子为重!"

      他重新低头看向林玲,刀鞘缓缓下移,抵住她咽喉。林玲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上面凹凸的缠绳纹理,一下下碾着她跳动的脉搏。

      "小丫头,"络腮胡子的声音忽然轻了,像毒蛇游过草丛,"你知道'老规矩'是什么吗?"

      林玲牙齿打颤,说不出话。

      "就是让你消失得连鬼都找不到。"他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黑的牙床,"这山里狼多,豹子多,明儿早上,就只剩几根骨头了。运气好的话,还能给你编个'遇兽身亡'的由头,让你家——"他顿了顿,"哦,对了,你还有家吗?"

      "我可以救他。"
      话音出口,林玲自己都愣了一瞬。但那个念头一旦破土,便如野草般疯长——她看见担架上那具被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形,看见斗篷边缘渗出的黑褐色血迹,看见抬担架的两人手臂上暴起的青筋。那是失血过多的重量,是濒死之人的沉疴。

      络腮胡子的刀鞘还抵在她喉间,闻言却微微一偏:"什么?"

      "担架上的人,"林玲强迫自己直视那双杀意未褪的眼睛,周围响起几声嗤笑。那个满脸痘疮的年轻人阴阳怪气:"头儿,这丫头想活想疯了,什么话都敢——"

      "让她看。"

      络腮胡子突然收刀,刀鞘在掌心转了个圈,重重敲在林玲肩头。她闷哼一声,脱力的右手腕几乎要折断,却咬着唇没叫出声。

      "但我要提醒你,"络腮胡子蹲下身,刀疤脸几乎贴上她鼻尖,"若救活了,你活;若救不活——"他朝担架方向努了努嘴,"喂狼,省得老子动手。"

      林玲被粗暴地拽起来,推搡到担架边。近距离的腐臭让她胃里翻涌,她死死咬住腮帮子才没吐出来。揭开斗篷的刹那,连她都倒吸一口凉气——

      是个少年。

      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却因高烧而干裂发紫。最骇人的是右肩的伤:一支断箭深嵌骨缝,周围皮肉已肿得发亮,紫黑色的脓血正顺着担架缝隙往下滴,在落叶上洇出一个个小坑。

      林玲跪坐在腐叶堆里,用还能活动的左手解开少年衣襟。触手的肌肤烫得惊人,脉搏却微弱如游丝,时有时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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