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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立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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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城的画展结束后,宋念慈匆匆忙忙搬了家。
自她回国之后就一直住在宋宅,优点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缺点是哪天回家晚了一定会被关时越追问。
关于几点回家算晚,都是只凭关时越一人抉断。
被他问了几次,宋念慈烦得不行跟他回嘴,结果关时越说:你以为我想管你?
宋念慈登时明白他是授了谁的意。
新房子是宋青山安排的,距离崇江公园不远,去市中心开车十几分钟。
搬进去那天,宋念慈把大家都叫来暖屋。楚墨和章钰是一定会来的,倒是何京昱磨磨唧唧等到快开饭了才来。
章钰自从给他开门便没好气,说有些人怕不是狗鼻子,闻着饭香过来的。
何京昱没理她,他属于是不请自来,自然要夹着尾巴做人。
“就拿了束花和蛋糕啊?这么抠门。”章钰如此评价。
宋念慈对他们两人合不来的气场见怪不怪,楚墨是第一次见到何京昱,她先帮楚墨介绍了人。
有楚墨在,气氛还算融洽。反常的是何京昱一直没说几句话,看着像心里藏了事。
吃完饭楚墨和章钰在客厅收拾,何京昱去了阳台。
手习惯性地摸向口袋,然而那里空空如也。烟在他上楼之前被他扔在了车里,他记得宋念慈说不喜欢烟味。有时候因为生意上的事他没办法戒,只能做好准备在她面前不吸烟。
宋念慈刚回伦敦的时候,他常常不顾时差地飞过去找她。他的心思昭然若揭,宋念慈很冷漠地告诉他别想多余的事,否则他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所以他只能减少飞去伦敦的次数,只在她有所成就需要庆祝的日子赶过去。
后来大哥带着全新的商业模块重返商界,董事会那群老东西向他施压,他就更没时间去伦敦看宋念慈。
何京昱总以为自己一直在追求她,可长时间处在事业的压力下,回头看看其实没做什么追求的事。
即便没有了那个倒霉的破弹钢琴的,宋念慈仍然拒绝他。
如今他自己都分辨不清,究竟是喜欢还是执念。如果当初大哥没离开公司,他是不是就能继续像以前那样游戏人间?
那样还是太像混蛋二世祖了,念念才不会看上他。
“有心事?”
他回头,看见宋念慈过来,手上还拿了杯柠檬水。正要接过,却又听她说:
“这是我自己要喝的。”
何京昱轻笑,伸出来的手又耷拉了下去。
“逗你的,给你。”宋念慈的声音里带着笑,少见地逗弄人。
他这才接过,“谢谢念念。”
“生意难做啊?”宋念慈问他。
“唉。”何京昱叹了口气转过身,“再难做也硬撑了这么多年。”
“很厉害啦,盛元这几年越来越好,你很有一套的。和你们比起来,我才是一事无成。”
何京昱好笑地看向她:“你还一事无成?念念现在可是炙手可热的大艺术家啊,一幅画能拍七百多英镑,这屋里我们谁比得上你?”说着他还用手在空中划了一圈。
宋念慈却不以为然,“也只有那两幅画拍出了高价,后面的不都没什么反响。”
坦白来说,如果没有那两位匿名买家高价拍下了她的画,她不知道还要再过几年才能拥有这样大的名气。
运气的成分很大,还好她是个好运的人。
“你以后会留在国内吗?”
宋念慈耸了耸肩,“无所谓吧,去哪里都一样。”
也是,宋家有自己的飞机,想去哪里都很方便。
“念念,如果我……”
“哎。”宋念慈打断他的话,竖起一根手指立在嘴边,“如果被我猜中了,那你就不要继续说了。”
他苦笑,最后也只能说:“好吧。”
成年人之间就是这样,不必把话说得太清楚。得到的答案太清晰,会落了一方面子不说,日后恐怕难以收场。
说出来,他们怕是真的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就保持现在的状态,以朋友的身份,还能带给她快乐,还能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
是执念吧。是他没有时间谈情说爱,在事业发展的空隙间生出的执念。
或许再过几年,他会忘记。
……
咖啡馆赶在立夏这天开始正式营业,总算没有辜负这个名字。
营业这天店里送来许多庆贺的花束,差点都要放不下。
让宋念慈惊喜的是,原本二楼的陶艺空间她不抱太大希望,没想到一天下来客流量也不少,营业额和一楼的咖啡区域不相上下。
楚墨乐得嘴巴都合不上,给店里的两位咖啡师发了大大的红包庆祝。
晚些时候她们两人一起收拾着白天送来的花束,有章钰和何京昱送来的,也有关时越和应棋,更多的是楚墨做自媒体的朋友。
五颜六色中有一抹惹眼的紫,一束里种类颇多,宋念慈只认出了玫瑰洋桔梗和蝴蝶兰,仔细嗅闻味道和她惯用的洗发水有点像。
她查看卡片,上面只有祝福没有署名。
紫色沉静婉约,不过于热烈也不至于黯淡,几种紫色花朵与玫瑰配在一起,低调又高级。
她心里已有了答案。
店里的咖啡师一男一女,男生说他不要花束,所以这些花束那位女生和她们两人一起分配带走。
宋念慈本来不想拿回家的,她还没请家政阿姨,自己估计是想不起来要给花换水。
但这些花束精致,散发着馨香,摆在家里光是看着都能让人心情很好。索性她也挑了一些。
家里没有花瓶,宋念慈想起从爷爷那里拿回来的瓷瓶摆件,修剪枝叶后放进去整合适。
收拾好之后她就回房间准备睡觉。客厅里只留下一支紫色的蝴蝶兰立于白瓷瓶中间,暗香幽幽。
开了店之后楚墨疯狂地爱上研究甜品。她虽是美食博主,但在这之前难以驯服甜品这个品类。考虑到从外面进货难以储存的问题,她还是决定自己来。
掌握了这项技能之后,楚墨又开始自己研究发明。这回烤出了绿豆做的低糖蛋糕,叫宋念慈一定拿回去给宋爷爷尝。
宋念慈领了她这份心意,开车回了宋宅专程送蛋糕。
路上她捡到只小狗。土黄色的很小一只,瑟缩在牛奶箱里,发出呜咽的叫声。
不像是走丢的,倒像是被遗弃的。
小狗察觉到有人靠近,瞪着两个溜圆的眼珠,叫声更加急切。
宋念慈伸手把小狗捞了出来放在怀中,温热的体感把她的心都融化了,当即决定要养这只小狗。
宋青山狗毛过敏,宋念慈连家门也没进,只打了电话让吴叔出来接蛋糕,送完蛋糕又一脚油门导航去了宠物医院。
检查的结果尚可,小狗没有疾病,只是饿了几天有点营养不良。打了营养剂之后宋念慈就把小狗带回了家,过几天再去打疫苗。
这只小狗出现得突然,但刚刚好满足了她想养狗的心愿。
“叫你什么名字呢?”宋念慈在沙发上抱着小狗,轻轻地抚摸。
“狗毛这么黄,你就叫蛋黄吧?好不好?”她自说自话,本就不盼望蛋黄能听懂。
但蛋黄“汪汪”两声,像是同意了这个名字。
第二天宋念慈就带着蛋黄去了立夏咖啡馆。咖啡师对她用birkin手袋装狗的行为表示十分震惊。
宋念慈也是没办法了,她家里实在找不到可以用于临时携带小狗的纸箱,翻来找去只有这个大号的birkin包可以,她把蛋黄放进去刚好合适。
楚墨是爱宠人士,一直逗弄着蛋黄,蛋黄也不怕生,还伸出舌头舔舔她。
“阿慈等我把麻薯和芝麻接回来,你可要带着蛋黄来家里玩啊。”
宋念慈应着,说当然好,她还担心蛋黄没有玩伴。
楚墨最近在咖啡馆忙,在店里做甜品,回了家还要剪视频做更新内容,一天24小时恨不得变成36小时来用。因此麻薯和芝麻就被她送去寄养,等一切步入正轨她也有空再把两只崽子接回来。
宋念慈养着蛋黄乐呵了没几天,就遇到了新的麻烦。
她马上要去日本开画展了,带着蛋黄不方便。如果送去寄养她又不放心,蛋黄毕竟太小了。
一筹莫展的时候,许之昀找来咖啡厅了。
他倒是还捧着束花,紫色的花束验证了宋念慈之前的猜测。
伸手不打笑脸人,宋念慈邀请他坐,让咖啡师打一泵浓缩。
宋念慈坐下后没说话,等着他引出话题,自己摸着怀里的蛋黄爱不释手。
“什么时候养狗了?”许之昀问。
“就这几天。找我有事吗?”
“我前几天回港城,是Joe说查到当年我母亲车祸的线索了,顺便也处理了些生意上的事。”
宋念慈没抬头,听到他说车祸的事,抚摸蛋黄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又继续。
这点小动作被许之昀捕捉,听她没回应,许之昀又问了声,“念念?”
“所以呢?”宋念慈这才抬头正眼看他,“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去哪里还需要向我汇报吗?”
许之昀没忍住轻笑了声,让宋念慈脸色微红。
她的母语是英语,即便中文也很流畅,但在有些时候仍然不能正确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就比如刚刚的话,她本意是说许之昀没必要事事都告诉自己,因为他们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听上去却像是娇嗔,埋怨他之前没有把事情都很自己交代清楚。
宋念慈在心里骂了声,在言语上她总占不到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