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融化时》今鹊

53、正轨

　　宋念慈没把遇到许之昀的事跟任何人说。那天从洗手间出来之后她回到章钰身边，两个人没待多久就又转战去了上次那家酒吧。

　　整个过程她的眼睛都始终黏在章钰身上，怕一个不注意眼神飘到不该看到的人身上。而那人也没有再在她的视线里出现过。

　　一直到厦岛的画展结束后，她都没有再见过许之昀。他们就像两条相交的线，短暂会面之后是再也不见。

　　厦岛之后，章钰要回伦敦，她的事业发展重心都在欧洲。宋念慈则要独自回到申城继续个人画展。

　　一下飞机，宋念慈就看到应棋在摆渡车旁恭敬地等候。

　　机组马上就要调机飞回伦敦继续宋泊霖的行程，宋念慈跟他们招手告别，笑容明媚，正如当下的天气晴空万里。

　　虽然应棋一周前就已经在社交平台上见过宋念慈的新发色，真正见到的时候，他还是被惊艳到。

　　接下来她和应棋兵分两路，司机送她回宋宅，应棋带着她的画去往场馆。

　　宋青山在家中设宴，为赶回来的新锐艺术家孙女接风洗尘，家里还来了一些表亲。宋念慈与表亲并不相熟，他们也少与她碰面；因都在Molly Crown任职的缘故，他们与关时越的来往更多。

　　宋念慈如今是声名鹊起的艺术家，一幅作品最高拍至720万英镑。这些表亲倒是开始频频跟她互动了，多少有点见风使舵的意思。

　　这之中就有她的表姐谭映。

　　见到宋念慈回家，立马热情地迎了上去，显得宋念慈像个外人。

　　宋念慈对这样突如其来的热情一向不适，跟宋青山打过招呼之后就回了自己房间，一直到晚餐时刻才下楼露面。

　　谭映看到她后那张嘴更是都没停下来过，一直不停地问东问西。

　　“念慈这次回国待多久啊？”谭映问。

　　“还没想好，先按照画展时间待两周。”

　　“后面要不要来公司熟悉一下？”

　　“不要。”

　　“念慈有谈朋友没有？”

　　“没有。”

　　其他的问题宋青山听着都没反应，唯独到了“谈朋友”的话题，他来了精神：“你爸爸不是说给你介绍了证券老大的小儿子？”

　　宋念慈回忆了一下：“Lambert？我们从新加坡之后就没再联系了。”

　　“念慈啊。”谭映用公筷夹了块排骨放到宋念慈面前的碗里，“现在的社会不同以前啦，好男人可不是哪里都有的，这个机会我们可要把握住的呀。”

　　听起来是没什么错处的话，但宋念慈听了就是一百个不舒服。

　　“我前几天在新闻上看到表姐夫了，谭映你不像是能给我传授经验的人。”

　　她这回索性连表姐都不叫了，直呼其名，让谭映有些下不来台。

　　那位表姐夫是某家娱乐公司的高管，大名日日挂在热搜上，跟站岗似的。

　　桌上几人听她说的话都变了脸色，唯有宋青山跟边上的老吴交代着什么，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谭映在心里恨得牙痒痒，又无法当场发作，毕竟一大家人都要仰仗宋家而活，这一笔只能暂且记在账上。

　　晚饭后关时越从公司回来，宋青山把饭桌上宋念慈怼谭映的事讲给他听。

　　关时越皱了皱眉，“谭映？她怎么会这么多事，念念平常跟她也没什么交集。”

　　宋青山喝了口茶，面色不虞：“下次不要再叫谭映进我们家，什么时候轮得到她对念念指手画脚。”

　　宋念慈继续喂着鱼缸里的鱼，表情没有一点变化。反正人她已经怼了，也出了气。

　　第二天她出门去找楚墨，两人约在一间市中心刚开起来不久的咖啡厅。

　　见面先拥抱，这是楚墨和她相处这么久以来养成的习惯。尽管在这三年里面，两人见面的频率几乎是一年才只有一次，又相隔着时差，但感情还是和从前一样好。

　　楚墨在家里烤了曲奇带给她，两人分吃同一份慕斯蛋糕。

　　“慈慈，你觉得这家咖啡厅怎么样啊？”

　　宋念慈放下咖啡，眼睛在咖啡和慕斯蛋糕之间逡巡，问她：“你说什么？咖啡还是蛋糕？”

　　楚墨双手打开在空中画圈，最后作展示状，“就是这家咖啡厅。”

　　“你不会要告诉我这家咖啡厅是你开的吧？”

　　“不是啦。”

　　“我是想要开一家咖啡厅。”楚墨告诉她自己的规划，把大致的想法描述给她听。

　　听完楚墨说的之后，宋念慈探究地问：“你介不介意，我跟你一起？”

　　两人说干就干，当天下午就开车出发选址。车还是关时越给宋念慈买的那台帕拉梅拉，宋念慈不在国内的时间，都是楚墨在开。

　　市中心最热闹，不过楚墨却不想把咖啡厅开在这里。一方面是因为租金问题，另一方面这里已经有太多连锁品牌咖啡厅，她们俩的咖啡厅作为野生品牌，敢开在市中心简直跟找死没区别。

　　不在市中心，但也不能离静华园太远。宋念慈现在还住在家里，不确定以后会不会重新住回静华园那边，而且楚墨一直没搬家。最终她们的车停在江岸的崇江公园，广场里面只能步行，两人下了车沿着商铺一边逛一边考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距市中心较远，这边有许多商铺都挂着转让的牌子。

　　楚墨看中了一家双层待转的服装店，面积很大。店主得知她们俩想要租店，很热情地带着人楼上楼下地参观。

　　店里两层墙面都是纯白装修，在宋念慈和楚墨参观的期间，仍然有不少顾客进店。

　　“你这里生意不差，为什么想要转让啊？”楚墨问。

　　店主垂下眼眸叹了口气：“我不是本地人，家里急着让我回去结婚。”

　　楚墨大惊失色，“那你真的要回去结婚吗？”

　　“当然不！”店主坚定地回答，“不过我家里人身体不好，我是独生女，必须要回家照顾家人。”说完，她摊了摊手，表情像是在苦笑。

　　店主去招呼店里的客人。楚墨询问宋念慈的意见，“慈慈，你觉得怎么样啊？”

　　“这里离静华园开车也就半小时不到的时间，我觉得没什么问题的。”宋念慈趴在二楼的栏杆处，俯瞰一楼，又打量着店面，“但是，你打算两层都用来做咖啡厅的面积？”

　　“其实我们不用那么着急，这条街上这么多店铺呢，可以慢慢看。”

　　楚墨按住她：“慈慈，二楼你有没有想法？”

　　她们两人猝然对视，像是读懂了对方内心的想法。宋念慈慢慢展出笑颜：“我有一个提议。”

　　楚墨用眼神鼓励着她继续说下去。

　　“二楼做陶艺工作室怎么样？”

　　“要不要再挂上你的画？”楚墨跟了一句。

　　于是咖啡厅的选址就这么轻松地敲定下来，租金楚墨和宋念慈一人一半，收益七三分。宋念慈本就打着玩票的心思，楚墨平时待在咖啡厅里看店，还要制作当天供应的蛋糕甜点，工作更辛苦，收益自然是要更多的。这个分配也是宋念慈提议的。

　　装修的事基本上都是楚墨在忙，宋念慈这头还是以自己的画展为重。楚墨的审美在线，她很放心，只管打钱就行。

　　过了几天，章钰回国。听说宋念慈和楚墨要一起开咖啡厅，当即就开始吃飞醋。宋念慈哄她哄了半天，最后要请她喝酒才行。

　　章钰和楚墨虽然互相知道对方的存在，却从来没有正式结识过。她们两人对宋念慈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朋友，她不想任何一方在友情中感到不平衡。趁着这个机会，晚上宋念慈也把楚墨叫来，想让她们两人认识一下。

　　楚墨从店里赶来，知道今晚有约会，她在车上备了一套衣服，来之前换下了因装修弄脏的衣服。她随手扎了个马尾，看起来有些像学生。

　　三个人站在一起是完全不同的三种风格。

　　章钰只是嘴上说着吃醋，见到楚墨之后可是一点敌对的意思都没有。知道她还是个美食博主，嚷嚷着要去她家里吃饭。喝到后面，更是抱着楚墨不撒手，说要和她睡一起。

　　看着倒在楚墨怀里的章钰，宋念慈表示这是她的常态了。

　　“没关系，睡我那里也可以。”楚墨自知酒量一般，没敢喝太多，不然宋念慈一个人要搞定她们两个人，实在是有些困难。

　　“我帮你们叫代驾。”宋念慈强撑意识。为了哄好章钰，硬是陪她喝了好些度数高的调酒。

　　“我自己来就可以。不过慈慈你没关系吗？要不要也去我那边，房间够的。”

　　宋念慈摆摆手，拿起桌上的手机，“不用，我叫家里来接。”

　　“走吧。”她站起身，我先帮你把她扛出去。

　　入夜后温度降低，连吹过来的风都是凉的。送走楚墨和章钰后，宋念慈一个人站在风里吹着，试图用这样的方式醒酒，顺便把她身上的酒气一并吹了去。不然回家被关时越看到又要挨训。

　　在她抱着胳膊揉搓的时候，肩上陡然落下一件外套，熟悉的岩兰草气息随之而来。

　　她没回头，外套的主人站到了她的身边。

　　一时间空气静默，刚刚还迎面不停吹来的风此时也不见了踪迹。

　　许之昀在她身边站了一会儿，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宋念慈索性要将外套脱下，却被他伸手按住。她不想顺了他的心意便跟他抗衡，许之昀直接用外套把人裹住收进了自己的怀里。

　　久违的拥抱。

　　他一直放在心上的人在此时终于回到了他的怀抱，虽然看上去她不太情愿。

　　许之昀低头，轻易地吻到她的发顶，鼻息间满是她发丝里散发的花香味。这一瞬的温柔，他过去不断惋惜，现在无比贪恋。

　　宋念慈整个人被他掌握，埋头在他身前没办法行动。巨大的岩兰草气息将她包围，给人莫名而来的安全感。而委屈一阵一阵不停地涌入心头。

　　为什么？凭什么？

　　他想拥抱就拥抱，想让她怀念就怀念。

　　宋念慈极力稳定着自己的情绪，作了好大的心理建设，把许之昀从自己身前推开。

　　眼泪汹涌，她抬手打了许之昀一巴掌。

　　她的力道不大，掌击声清脆，许之昀只微微偏头。

　　随后他再次把人拉近他身前，凶狠蛮横地吻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