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融化时》今鹊

51、寸步

　　两周后，宋念慈和章钰一起去了画展的第二站——厦岛。

　　厦岛是国内的一座沿海城市，这里经济发展迅猛，城建与其他发达城市无异。

　　宋念慈更加喜欢民风民俗特征明显的地方。隔日章钰去找朋友见面时，她找了借口推辞。自己背着相机在古社里穿梭。

　　古社虽已逐渐变得商业化，但仍然保留了大量人文特征显著的建筑。譬如装修精致的甜品店其实就坐落于居民楼下，对面则是一排燕尾红砖的宅邸。

　　这个季节的厦岛总是下雨，宋念慈躲进一家小店避雨。

　　店铺规模不大，以售卖生甜甜圈为主。她点了一份鼠尾草柠檬的甜甜圈，又点了一壶洪都拉斯雪莉咖啡用于解腻。

　　甜甜圈松软可口，吃进嘴巴里并不腻。咖啡也让她惊喜，经过酒桶发酵的咖啡豆带有威士忌香气，入口后还能尝出香草奶油的风味。

　　厦岛的雨来势突然，走的时候也很快。天一放晴，宋念慈就收拾东西准备继续前行。离开之前还打包了两份不同口味的甜甜圈，打算晚上带给章钰。

　　傍晚章钰打电话问她要不要去喝酒，宋念慈只好先回了酒店把甜甜圈放进冰箱。

　　章钰发来的定位是一家日式烧鸟店，宋念慈打了车过去。

　　大门还是古朴的推拉木门，一迈进去就感受到四周环境瞬间昏暗下来。服务生忙碌，她费了些力气才找到角落里的章钰。

　　“亏你找得到这么偏的地方。”她坐下来和章钰说。

　　章钰把菜单给她，“我朋友推荐的，稍微吃点咱们上楼喝酒。”

　　宋念慈眼睛稍微一转：“酒吧在楼上？”

　　章钰认真地点头。

　　宋念慈没记错的话，她刚刚过来的时候看到这排商户建筑高度一般，二楼不像还有很大空间的样子。

　　她们两个人都不太饿，随便吃了点就准备上楼。

　　楼梯是旋转式，全黑没有灯光，这点倒和一楼的烧鸟店装修风格一致。章钰一边拉着宋念慈小心翼翼地踩着楼梯，嘴巴里一边吐槽。

　　到达二楼，在楼梯口能听到慵懒的爵士乐。又穿过一条长廊，才终于到达这家酒吧。

　　“我还以为你要带我去拍《爱乐之城》。”

　　章钰莞尔一笑，很快明白过来电影里的酒吧的确是这样。

　　但这家酒吧可没有驻唱乐队和英俊的钢琴家。

　　吧台的位置已经坐满，两人在旁边的沙发坐下。

　　整个酒吧空间不大且没有窗户，宋念慈用眼睛扫了一周，估算面积应该在20平米左右。

　　酒单上调制鸡尾酒的名字都是歌曲名，仿佛每一杯酒都会把人拉进歌曲所描述的故事里一样。

　　调酒师送来了欢迎酒，蓝橙利口酒调制的shot，薄荷和西瓜大胆相撞，风味独特，口感清爽。

　　宋念慈不常喝酒，来酒吧的次数更是寥寥无几。章钰则与之相反，宋念慈那杯刚喝了一杯不到，她都要准备点第二杯了。

　　狭小的空间本就容易滋生暧昧，更别说在这微醺的环境里，周遭还有谈论的话语声。

　　宋念慈和章钰的样貌都是一等一的惹眼瞩目，两人在聊天时频频有人想要过来请她们喝一杯酒。

　　零点过后，酒吧里的人走了大半。章钰是喝到兴奋不肯走，吧台上空出位置，两人又挪去了吧台边。

　　空气里总飘着若有若无的香草，闻起来香甜。于是宋念慈询问调酒师是否有香草风味的酒，调酒师诧异，说他们这里没有香草荚，酒单里也没有香草味的酒。

　　“如果你想喝甜的，我可以帮你调一杯这个。”

　　调酒师手里翻着酒单，翻到某页停下来给她看：“这杯添加了岩兰草蒸馏液，所以前段闻起来会有岩兰草香水的感觉，后段是轻盈的柚子奶油味。”

　　“要试试看吗？”

　　宋念慈在听到调酒师说出“岩兰草”三个字时就走了神，没能听清具体的描述。

　　“帮我调一杯吧，谢谢你。”宋念慈对调酒师展以微笑。

　　那股香草味还萦绕在她的鼻尖，她寻着香味，目光落在面前燃烧的蜡烛灯上。

　　章钰凑上前闻了闻，“还真是香草味。”

　　很快调酒师奉上刚才宋念慈点的酒，澄黄色的液体上覆了一层奶油一样的泡沫，岩兰草的香气扑面而来。

　　入口绵密丝滑，根茎植物的酒香明显，有浅浅的柚子味回甘。

　　悠长的岩兰草香气让她无比熟悉。

　　这个让她魂牵梦萦的香气，让她在调香室里尝试无数次配比，最后竟轻而易举地被她在厦岛的酒吧中找到。

　　宿醉的下场就是第二天两个人都没能起得来。对她们两个可以暂且称为无业游民的人来说，早起或晚起都无所谓，但今天她们约了做头发。

　　出门前宋念慈拿上了昨天买回来的那两个生甜甜圈。章钰吃完一个赞不绝口，宋念慈掰了一小块自己的给她尝，结果她尝完之后立刻决定做完头发再去买。

　　宋念慈要把头发染成黑色。她的头发生来就是亚麻金色，遗传于她那个素未谋面的生物学老妈。

　　她问章钰想染什么发色的时候，突然萌生出了自己染黑色的想法。章钰非常支持，说还从来没见过她是黑色头发的样子。

　　本来宋念慈还担心会特别突兀，她已经顶着这头亚麻色的头发24年了。

　　事实证明时尚的完成度只需要靠脸，她本就是混血而生的天然浓颜，黑发把她衬得更加明艳动人。

　　“等着，别动，我拿我的口红给你涂！”章钰把她按在座位上，跑去翻包。

　　她平常不喜欢涂颜色艳丽的口红，化妆也很随意。所以当看着章钰手中那根正红色的口红露出来时，她露出了一脸担忧：“这真的好看吗？”

　　“你信我！”章钰非常有信心。

　　红唇黑发，明眸皓齿。宋念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是不免心动。

　　“念念，我要是男的我绝对追你！”

　　宋念慈十分配合：“你要是位男士，我可以帮你省略追的步骤。”

　　何京昱看到宋念慈发在社交平台的照片后更是急得要直接飞来厦岛。

　　以来参加商业酒会的由头。

　　他给弄来两张邀请函，让她们一起去玩。章钰不会拒绝这样的热闹，宋念慈自然陪她。

　　宋念慈最近的造型都被章钰承包了，每天出门前她都会跑来房间搞妆造和穿搭。

　　去酒会的裙子还是去商场临时购买的，她们不是酒会的主角，不需要太隆重。

　　章钰帮她挑选的白色缎面宽肩带礼裙，亲自帮她把头发盘起，又扣上两枚珍珠耳环。

　　倒有古典美人的味道了。

　　她的穿着已经十分低调，架不住这张脸过于惊艳。为她侧目的人数不胜数。

　　何京昱跟她们汇合，不禁开始调侃：

　　“我第一次要跟念念喝酒，大哥直接给我脸色看。我那个时候哪懂啊，吓都吓坏了。”他描述着初见宋念慈的场景，还添油加醋。

　　宋念慈不疑有他：“我那个时候根本不认识你好吧。”

　　“你叫什么大哥，那是念念的哥哥。”章钰反驳他。

　　三人仅隔寸步，站在宴厅最侧面碰杯饮酒，俊男靓女欢声笑语，和谐的氛围好像任何一个人都无法融入他们之间。

　　寸步之外，这样的景象不知会落入谁的眼中，心中又会作何感想。

　　开场致辞时何京昱作为重要嘉宾坐在前排，宋念慈和章钰都觉得这种场合没意思，干脆没入场只在外面闲聊。

　　碰上章钰的朋友，几人又小酌一番。

　　宋念慈酒量一般，两杯就有些头晕目眩。装着没事的样子要一个人去洗手间。章钰看她状态还好，就放心她一个人去了。

　　离开宴厅后宋念慈马上把胳膊搭上了墙壁，扶着墙按照指示灯牌的方向走。

　　她还不至于醉到什么程度，只是灯牌上的荧光晃得她头晕。前方依稀有个人影，她想着要慢慢地走，不要撞到人家才好，能刚好擦肩而过没有接触最好。

　　她脚下的步子越来越缓慢，但那个人影却好像以很快的速度向她靠近。

　　直到她的胳膊被握住，心脏陡然剧烈颤动，心跳声变得清晰可见。

　　“念念。”

　　时间静止。

　　宋念慈没去看他的脸，只是用迷蒙的眼神看着前方不远处的洗手间标识，“不好意思，借过。”

　　胳膊上那道钳制住自己的力量没松开，她用另一只手去掰开他的手，结果另一只手也被他抓住十指紧扣。

　　“别喝那么多酒。”

　　他们现在靠得很近，宋念慈再次闻到了他身上那股令人熟悉的岩兰草香气。

　　她吸了下鼻子，说：“放手。”

　　“念念。”

　　“别叫我。”

　　宋念慈不想在他面前流眼泪，显得脆弱不堪，仿佛仍旧对他一往情深。明明这两年她过得非常好，交了新朋友，有了新爱好，油画事业前途一片光明。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在他的手上，触感温热。也许是眼泪的温度过烫，他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哟许总，怎么躲酒躲到这来了？”

　　身后来了人，宋念慈趁他松手的时机迅速往前拐进了洗手间。

　　酒醒了大半，章钰帮她盘的头发在刚刚的推拉中散开。

　　她看不起镜子里面那个泪眼朦胧的人，只抬手迅速地整理着妆发。

　　不知道他是否还在洗手间外，宋念慈思考着如果他再拦住自己，要怎么脱身。

　　当她走出洗手间才意识到自己多想了，洗手间外根本空无一人。

　　仿佛刚才的牵扯只是一场梦境，都无法确定是否真实发生过。她自嘲般笑了笑，扬起下巴，高傲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