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融化时》今鹊

5、心意

　　虽然许之昀没收到宋念慈的回复，但他在帮Osmond买点心的时候，挑选了三盒蝴蝶酥打算带给她。

　　这家蝴蝶酥的口味远近闻名，包装也很精致。许之昀想小女孩应该会很喜欢。

　　黄梅天潮湿多雨，飞回伦敦的航班一直显示延误中。

　　许之昀在贵宾厅待得有点闷，索性出来逛逛。

　　申城机场堪比奢场，披着机场的外衣，其实是座购物天堂。

　　许之昀对奢侈品兴趣平平，向来也只买有需要的。不会轻易掉进消费主义陷阱。

　　玻璃展柜里陈设的项链夺目，明亮的灯光下，它们各自光耀。

　　许之昀就在这样一排让人眼花缭乱的珠玉翠石当中选中了一条项链。

　　镂空的蝴蝶造型，中心是一颗欧珀石，泛着幽幽的蓝彩色。

　　“这条帮我包起来。”

　　纤长的手指微微弯曲，轻敲两下柜面。轻而易举地决定了这条项链的命运。

　　许之昀在等待刷卡的时候开始思考自己的行为。

　　他很早之前就查过Molly Crown。创始人之一宋青山早年在中国做玉石生意，后来与关氏夫妇合伙创建了Molly Crown这个品牌。虎父无犬子，宋泊霖手段更加非凡，M&C在他手下发展速度势如破竹，被人称作“珠宝大王”。宋念慈诞生于这样的家庭，最是不缺珠宝首饰。

　　凑巧让他发现这条项链，直觉告诉他如果宋念慈戴上一定会非常漂亮。

　　回到伦敦没几天许之昀就等来了送出礼物的机会。Osmond外出钓鱼满载而归，叫许之昀送几条去宋家。

　　出发前他先回自己的住所取走在国内买的蝴蝶酥和项链，又换了身衣服。事前他给宋念慈发过信息，菲佣一早就在门外等着。

　　许之昀庆幸于宋念慈的安排，菲佣一见到他就接过鱼桶，让他不至于拎着鱼桶进门。那样未免有点太过滑稽。

　　宋念慈穿着一身浅黄色居家服，鼻梁上架着一副咖色圆框眼镜，看上去乖巧可爱。

　　“辛苦你跑一趟啦，Osmond好细心，我随口说的喜欢吃鱼他居然记住啦！”

　　宋念慈扬着笑脸语气欢快，听者也格外熨帖。

　　“没事，本来也有东西带给你。”说着，许之昀将手里的礼品袋递出去。

　　他看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有一瞬的明亮，嘴角的笑意扩大了几分。

　　宋念慈接过，“给我的？”

　　许之昀不语，挑了下眉点头。

　　宋念慈说了声谢谢，没当即拆开。

　　“喝点东西吧？红茶可以吗？”她问道。

　　“我都可以，不麻烦就好。”

　　许之昀没坐多久就打算离开，期间宋念慈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过。那时候他看了一眼，备注是老宋。

　　宋念慈在许之昀走了之后给宋泊霖回拨过去，“Osmond给我们送了鱼，晚上你回来做吗？”

　　“念念，做饭就交给Emma好吗？她中餐做得不错。”电话那头的宋泊霖捏了捏眉心。

　　“All right.”宋念慈回道，又看向正在厨房忙碌的菲佣Emma，其实对她不太有信心。

　　“鱼是Osmond来送的吗？”

　　“不是，是上次一起吃饭的…”

　　还不等宋念慈说完，就听到那头问：“那个弹琴的？”

　　宋念慈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嘲讽的意味：“你对他有意见啊？”

　　宋泊霖没再说什么：“先挂了吧念念，爸爸要去开会了。”

　　电话挂断，宋念慈想起来拆许之昀带来的礼物。

　　三盒蝴蝶酥，还有一个礼品袋。蝴蝶酥是她知道的那个牌子，她在申城的时候常买。礼品袋上没有突出的logo，反而勾起她的兴趣。

　　拆开盒子才发现是一条项链。宋念慈首饰数不胜数，各式各样的宝石也见过很多。

　　这条欧珀项链与她衣帽间那些相比，无论从成色还是设计上来说都稍显逊色。

　　但胜在心意，宋念慈把它收回了自己房间。

　　她最近烦得很，每天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画室里不出来。

　　宋泊霖总想让她去关时越分管的公司学习。宋泊霖很少插手她学习上的事，一切都以开心为基础。

　　关时越就没那么好运了。从小到大他的每一科成绩都是宋泊霖亲自盯着，选的专业也是两人商讨过后决定的。

　　谁知道宋泊霖突然抽什么疯。从上次和Osmond吃完饭回来就一直怪怪的。

　　但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自己太过一事无成。

　　宋念慈就这样每天呆在画室里出神，偶尔也调些颜料。

　　所以章钰发信息邀请她一起去派对的时候，宋念慈马上就答应了。

　　不巧的是，她刚答应章钰没多久，许之昀也打来电话邀请她去自己的生日会。宋念慈只能抱歉的表明自己和朋友有约，并祝他生日快乐。

　　她生出了一点弥补的心思，于是在出发前回房间找出了那条项链戴着。

　　伦敦这个季节要到晚上八点多钟日落才会迎来真正的夜晚。宋念慈七点左右出门，看到天边烟紫色的霞光。

　　家里的司机把她送到和章钰约好的地方，两人步行到了club。

　　宋念慈平时极少去这种场合，穿得也不似章钰那么大胆。

　　Club里面已经被包场，多数人看上去要比她们两个大一点。宋念慈禁不住心里的好奇：

　　“这些是你朋友啊？”

　　章钰随手拿起一块蛋糕咬了一口，“不是啊。”浓密的长睫毛扑闪扑闪，眼睛漫不经心地随意扫了一下四周，最后下定论：“好像都不太认识。”

　　宋念慈瞪大了眼睛拉住她的胳膊：“不认识？”

　　章钰“哎呦”了一声：“有什么关系啦，前几天画展上和人聊了几句，他告诉我这里有场派对叫我来玩。”

　　宋念慈注意力全放在章钰身上，没注意到旁边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念念？”

　　宋念慈听到有人叫自己，侧头看了过去，结果却发现是许之昀。

　　“许之昀？”宋念慈想起出门前接到他的那通电话，恍然大悟：“这是你的派对？”

　　许之昀苦笑，不知如何作答。递了杯果汁给她：“严格意义说不是，我也是傍晚才知道有这场派对。”

　　宋念慈接过果汁低头轻轻抿了一口，又听到他继续说：

　　“工作室的朋友知道我的生日，想要给我一个惊喜，偷偷办的。”

　　宋念慈觉得尴尬，自己前不久才收到他送的礼物，今天是他的生日，她还空着手来了。

　　“I'm so sorry.祝你生日快乐，回去我补一个礼物给你。”她虔诚地说。

　　许之昀看着那张酷似洋娃娃的脸蛋，不知要费多大的力才能忍住不去捏一下。

　　“不需要抱歉，念念。你能来我就很开心。”

　　明明他们没见过几次，竟还能聊得熟稔热络。特别是许之昀叫她“念念”的时候，好似一句咒语。仿佛宋念慈置身雾霭又被更深处吸引。

　　周围的人多了起来，多是来祝贺许之昀与他碰杯。宋念慈注意到他手中拿的一直是杯果汁，和他刚刚给她的那杯一样。

　　逐渐有人询问许之昀身边的她，许之昀看过来与宋念慈对视一眼，又含着笑告诉那人说是妹妹。

　　宋念慈不是派对的主角，总站在他身边也不太好。借口拉着章钰去了别处。

　　此时章钰终于如临大赦，贴近了她：“念～念～这人是谁，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速速交代清楚！”

　　“只是认识的朋友，哪有什么要交代的。”章钰贴她贴得太近了，宋念慈突然久违地不习惯这样的距离，不得已眼神躲闪。

　　章钰慢摇手中的香槟，状似无意：“可是他说你是他妹妹～”

　　宋念慈多么希望此时能来一个人赶紧把她拉走。

　　谢天谢地！上帝听到了她的呼唤。

　　邀请章钰来参加派对的人终于出现，宋念慈福至心灵，连忙将章钰推了出去。

　　灯光迷离，空气里弥漫着酒精与蛋糕混合的甜香。音乐声音并不大，是刚好耳朵可以接受的程度。宋念慈静静听了会儿，发现是自己常听的《Pure Oxygen》。舞池里章钰也正随着节奏慢摇。

　　总感觉现在应该在加州度假。宋念慈想。

　　氛围太过舒心，宋念慈也渐渐沉溺其中。

　　只是她刚伸出手还没碰到酒杯，指尖就被另一只大手包裹住。

　　她本能地想要抽离，那双手的主人却好似施了点力。

　　宋念慈看向来人，又是许之昀。

　　他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毕竟今天是他的主场。

　　“宋伯父如果知道你在我这里喝了酒，恐怕会让我在伦敦消失。”许之昀眼底含着笑，声音也够温润。

　　就是内容不太好听。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起来宋念慈兴致消去大半。她今年22岁，不是12岁，还来这一套吓小孩呢？

　　宋念慈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耍起了脾气，把手指用力抽出，转而拿起酒杯啜饮一口，“他让你消失，关我什么事。”

　　“过河拆桥？”许之昀音调上扬。本是质问的话，面儿上却没有半分责怪的情绪。

　　“这是威士忌，别喝太多。明天头晕会很难受。”

　　哟，这弹钢琴的还会打一巴掌再给颗枣的路数呢。

　　宋念慈不吃这一套，继续喝自己的，也没理他。

　　许之昀就在旁边看着她，没拦着也没再开口说话。

　　这一杯全喝完，宋念慈酒劲上来了。意识还很清醒，就是有点发晕。

　　她站起身打算去下洗手间，只是还没站稳就往后倒。

　　许之昀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背，低下头来看她：“念念，还好吗？”

　　眼前一片阴影落下，挡住了大半光线。

　　“Re，restroom.”

　　宋念慈发音已经有点不清晰，眼睛里似是呈着莹润的水光。看得许之昀喉咙一紧。

　　“我带你去。”

　　洗手间还算干净，宋念慈平时有点轻微的洁癖，因为实在站不太稳，强忍心里的不适扶着墙壁一步步挪出来。

　　许之昀一直在门口等她，见她扶墙出来赶忙握上她的胳膊把人往自己身边带。

　　宋念慈也不客气，脱了力的瞬间就顺势倚进他怀里。

　　去完洗手间宋念慈舒服了许多，也没再去吧台。由着许之昀把她带进卡座里。

　　许之昀离开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拿了一杯白开水给她。

　　“怎么把威士忌当水喝。”许之昀语气里透着无奈，坐下来的时候还把她垂在面前的头发撩到肩后。

　　宋念慈后悔之前的逞强，早知道就喝果汁算了。装什么海量，害得她丢人。

　　“刚刚麻烦你了。”宋念慈恢复了往日的客气。

　　“小事一桩。”许之昀笑笑，忍不住腹诽她用完就扔。

　　宋念慈眼神飘忽，巡视着章钰的身影。谁知就这么一会儿的空闲，她喝得不省人事。

　　不知道是被人灌的还是自己要喝，章钰的性格一向张扬跳脱。这里的人除了许之昀，她们也不再认识谁了。

　　宋念慈担心再继续下去会遇到什么危险，决定先带着章钰离开。

　　她搂着章钰，准备给宋泊霖打电话叫人来接。

　　许之昀也跟过来，手里拿着车钥匙：

　　“我送你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