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万诞[星塑邪神怪诞集]》anvma

30、第八梦 编号*** 行动代号「极乐鸟」（2） 末日回响

　　眼见这么个熟悉的笑眯眯的身影在眼前出现，小A朝他跑去大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蒋劲国！”

　　“嗯？”一身貂衣华贵的男子似乎轻轻哼了声，在道路尽头转身冲她微笑。

　　无声中，有句话突兀地出现在小A的脑海里。

　　——「我在终点等你。」

　　什么意思？

　　小A懵了。

　　他没死？

　　光芒大亮，就此，一切被白色炽光吞噬。

　　再睁开眼时，小A只觉右侧有什么非常引人注目，顺着一点星光看去，发觉是那本她随身携带的皮革卡册，就好像上面什么被激活了似的，正散着星星点点的光。

　　疑问不得解，心底暗叹了句蒋所长还是一如即往的温柔，小A从腰扣上取下那本卡册。

　　卡册的确发生了些变化。

　　以往静止的卡面都生动了起来，牌面上一个个微晃的身影似乎在诉说着自己的鲜活。

　　或许，她该试试这些？

　　小A定了定神，将画着秦可儿画像的卡牌竖在跟前。

　　那是张少女闭着眼睛侧躺在黑泥上的画像，和当年她坠入诡异潮中一模一样，但是少女全身笼罩着莹白的光，就像被什么保护着。

　　这就好像是她的思念和意念穿透了层层时光，抵达了她的灵魂身边。

　　神奇的想法。小A自我评价，但又隐隐觉得，就是这么个原因。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在时光面前迟早都会变个样，秦可儿、江天、惊涛、梅心眼以及蒋经国、

　　李家两徒弟都是如此，但这张卡牌、这些画面似乎记录着某种永恒。

　　那是把他们人生中某个画面定格在这里，以他们最深的执念为底，赋予了他们对应的能力。

　　多的已不用再想。

　　当卡牌被小A坚定地竖在跟前时，一种心念由此而生。

　　因为相信，所以，一个身形无比真实地出现在面前，从每一个发丝到每一个细节，这不是因为蒋劲国，而是因为他们之间的一个约定，因为一个照面，让小A忽然觉得，这世上还有许多可以期盼的东西。

　　比如，朋友，比如那位老调查员，他们都说过：终点相见。

　　那么她就想去那里，想去看看所谓的终点在哪里。

　　光辉自牌侧逸散而出，连成一个世界，秦可儿睁开眼，朝她笑着招手。

　　“这是，我们梦寐以求的从前。”

　　秦可儿因为她对未来的某种期盼拥有了诡境，又因为时光之门的影响，这个诡境竟折射着末日爆发时的事情。

　　“奇怪。”小A道。

　　“怎么了？”秦可儿一身白裙，从空中落下，轻轻点在她身边。

　　按照前所长极夜记录的信息，他们一进入时光之门就受到了影响，整个人迅速衰老，可他们进入其中，身上却没有发生这种变化，还有始终萦绕着她的蒋劲国的身影，那个腕表，究竟说明着什么？

　　秦可儿也不清楚这中缘由，但结合这些进门后发生的变化，她道：“我相信，答案，就在这里。”

　　轻轻的声音有力地落下，给予了小A信心。

　　但她不知为何，总觉得秦可儿时虚幻的存在，这里，只有她自己。

　　提着灯往前走。

　　踩过台阶，诺大的世界，也就是她过去生活的家园，渐渐在眼前浮现。

　　左边，超级大商场，右边，嗦面的小巷摊市，每一个细节都令人相熟，天空湛蓝，孩童跟着家长嬉笑着往来，车水马龙中，她察觉到一种飘忽在空中的，与众不同的情绪，那是末日里不会有的一种轻松、惬然，到了现在，她身上或许还有一种窃然。

　　因为。

　　「这是偷来的时光。」

　　某名有这种念想。

　　秦可儿一进入这其中，整个灵体看起来都飘了，她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只能说她的身体亮了几度，还用人们所无法理解的姿势蹦上蹦下。

　　好在她的身份是个诡异，现在人们看不见她，否则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乌龙。

　　她把小孩的棒棒糖夺走，还给商家做麦芽糖的过程制造乌龙，最后还跑到轻奢服饰那个区域，给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好在这里是代表过去的诡境，否则小A觉得他们下一秒就要被什么时空管理局的人追杀！如果有的话。

　　“你，你……”小A追灵体追的气喘吁吁，“你冷静一点。”

　　秦可儿对此充耳不闻，还高兴地掉头，“诶诶，这个也不错！”

　　小A跟不上了，撑着膝盖，看那家伙的背影。

　　她从前没觉得呢，这位简直魔丸来着，太、太能逛了。

　　「逛街的女人」此刻成为小A心底挥之不去的阴影。

　　秦可儿注意到了她的停留，轻轻“哦？”了一声，“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已经累了！”

　　画面模糊不清地颤动几下，带着数据破损的黑块。

　　等等，那刚才是？

　　画面又在下一秒恢复正常，好像一切都是小A的错觉。

　　“诶、你又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秦可儿注意到她身上似乎有什么不对，或许发生了什么，但她没有注意到。

　　但此时此刻，有另一种东西，另一道声音在她心中回响。

　　「怎么了？这不是你最希望回到的过去吗？」

　　不，不是的。

　　「怎么了？末日不是你所希望的吗？」

　　不，不是的！

　　「烦人的世界，一天一天的生存压力，长大后什么都不好，你越来越想念父母了。」

　　喝，小A倒吸一口凉气捂住头，有什么在眼眶里欲落不落。

　　「啊对了。」

　　「他们抛弃了你，因为你，挣得不够多。」

　　“不要再说了！”小A大吼。

　　全场寂静。

　　秦可儿从她跟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剧幕，剧场般的舞台，而她在舞台中-央。

　　一个眼睛左扭右扭，确切来说，是左眼看左边，右眼看右边的手头人坐在台下看着她。

　　观众，没有。

　　唯有白炽灯打在她身上，旁边写着一行行的数据就像是什么资产价值评估。

　　全身如同被炙烤，小A咬牙站了起来，渐渐的，她再感觉不到疼痛，剩下的只有难受。

　　那个家伙在台下将一切看在眼里。

　　它没有嘴，但小A清晰地听见一句话，是他发出来的，就在空中回响，甚至可视化。

　　——「人类啊，始终是时代的工具，就连他们自己都这么评估自己。」

　　超前消费，价值评估，利益交换，虚假的微笑，廉价的“友善”……

　　末日的降临无可厚非，心理承受到极限，不会想活，也不会想死。

　　只希望——不再存在。

　　「它说的很对。」微妙的心绪在小A心里回荡。

　　没有心思去猜它是谁，为什么在时光之门里，也不需要去猜。

　　显而易见的，它是时代洪流，它是人性恶意的集结，是……她想象里最邪恶的自己。

　　“但是，但是啊……”

　　为什么人总是想活又想死呢？又为什么想死又想活呢？

　　“鲜花、蝴蝶、和朋友相处时探入心底的真挚……”

　　因为美好，所以期待，因为真实，所以体会得到虚伪。

　　“矛盾本为生活的一体两面。”

　　“无法享受着幸福，又不感受到其中的痛苦。”

　　「沉默。」

　　“如果，希望是我，绝望是我，痛苦是我，快乐也是我，那我完完整整地存在着，无法抹去地存在着。”

　　“哪怕看不见我，我亦绽放。”

　　那漆黑的花团啊，象征着世间的苦难，末日降临时，它是最佳的帮手，可是身为人，她最擅长的便是向前走。

　　“我无法控制他人怎么看我，怎么对待我。”

　　“我曾将心灵冰封，以为这样就不会再受伤。”

　　“可是，苦难始终找上我，一次又一次。”

　　“那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那不是面对就能解决的。”

　　它一直存在，就像此刻，眼前的另一个「小A」，这个时光之门拟态出来的存在，并由此定义的存在般，不是想sha死就能sha死的。

　　它逼着你去看，去想自己心底最深的恐惧，最厌恶的东西。

　　人们总是希望生活平淡且快乐，又或是刺-激且精彩，可是生活总是出乎意料给予痛击。

　　有人说，这是因为时代，有人说，这是因为自然法则，自然规律。

　　人们总在位苦难的存在寻找意义。

　　可是小A觉得那都没什么意义，始终没有解决最核心的问题，面对苦难，我们究竟该怎么做？

　　而在如今，看着这个只会用恶言恶语挑衅，甚至将她拉入剧幕之中的存在，她忽然知道了。

　　「我会当你不存在。」

　　事物因为被定义而被察觉，因为被察觉而被定义——其存在因为被注意而越来越有深重的影响。

　　当意识到不对时，我们却已被情绪纠缠得够深，厌恶、烦躁、动力、退缩。

　　极夜，灵魂里最深的暗夜。

　　度过它需要的不止是一颗坚韧的心，还有合理的，被自己规整出来的步骤。

　　先前小A或许不知道。

　　但她现在知道了……

　　奇形怪状的存在因为小A一句有一句对自己的审视和评判，以及不断地连环反问和解答而沉默。

　　它的存在被彻底忽略，它的能力在此彻底失效，但恶意不歇、潮涌不止，它试图做最后的反扑。

　　「那这些呢？那这些你为了活下去，造下的sha孽呢？」

　　「那些诡异，也是由人演化而来的，你知道的。」

　　剧幕天空突然变得血红无比，一颗眼球从楼顶上探了出来。

　　天空多了一轮奇怪的月亮，八芒星的照耀下，它们一起审视她。

　　一如末日爆发当天。

　　人们逃窜，人们哭泣，人们无法改变命运。

　　末日在琴弦上疯狂鼓奏，没有给人留下一丝一毫喘息的机会。

　　小A沉默，她清楚它说的是事实，而一旦承认，那些匍匐在台边的黑泥就会顷刻间将她吞噬。

　　彻底诡异化、老化将必不可免。

　　但是，此刻，她脑海里浮现的却是秦可儿先前那张笑脸。

　　如果只是因此痛苦，她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