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万诞[星塑邪神怪诞集]》anvma

22、第三梦 火车怪客（6） 研究与过往

　　惊涛是在一阵冷汗中醒来的。

　　彼时还是深夜，所有人都在车上睡觉，或睁着眼或闭着眼，或浅浅眯着。

　　而他拿着震动的手机，看清上面的来电消息，决心跑到厕所里头，偷偷接听。

　　“喂？”惊涛左右看看后，摁通中键。

　　那头显而易见地，轻轻笑了一下。

　　通话名显示：江天。

　　“你在那头应该已经发现了吧？关于我，关于你的事情。”

　　惊涛沉默了会后，点了点头。

　　他没和任何人说，他在镜子里，确切地来说，火车车窗里，也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

　　只是谈话间微微侧了下头，他看见窗户里透出一张熟悉的脸。

　　临出发前，他们还远远的视线交错过。

　　那时他在小A身边，他在高楼上，透过玻璃窗看着他，眼里、嘴角都带着毫不掩饰地恶意，“我会取代掉你身边这个位置，等着吧。”

　　那头，通话声还在继续。

　　听到他的沉默，江天反倒笑意更加明显，“放心。我不会害你。我只是知道，今天，是你的死期。”

　　“同时空的，另一个‘我’。”

　　他们幽绿的左眼，一齐在黑暗中发光。

　　一个在高楼里，一个在遥远的火车里。

　　惊涛听着，从心底里漫出股冰寒的意味。

　　那些未知的恐惧，经由他人告诉，变为已知，竟是更加引发了恐惧。

　　这位江天到底是什么人？他究竟掌握着多少？他加入这个组织，又是否是正确的呢？

　　没有人再能告诉他，后来迎接他的，是一只从背后伸出的手。

　　惊涛面上一惊。

　　他竟对这些人的靠近竟然毫无所觉？

　　记述的内容到这里就停止了，小A收起那张纸，梅家兄弟说，这是病房里梅家小弟转述惊涛的话得来的。

　　“他现在还不能说话，但经过抢救意识清醒了，能通过敲点床铺和人对话，用的是摩斯电码形式。”梅礼帽说。

　　“那就好，”小A思量了下，心里石头算是落了地，但从惊涛的表述里，她也察觉到一个可怕的事实，那就是从始至终，惊涛都没有看见袭击他的人的脸，只知道那人袭击人是从背后捂住口鼻。

　　“所以，你们两个为什么要主动告诉我这些？”小A就直白说了。

　　他们先前的眼神落在她腰侧镜子上，又在惊涛的事上这么勤快，显然是想卖个人情。

　　两人互看一眼，紧接着忽然双手抱拳，齐齐单膝下跪。

　　“麻烦研究所收下我们的弟弟吧！”

　　小A挑了下眉，“哈？”

　　两人开始和她扯原生家庭，扯内门外门之争，扯理想与信念与愿望，以及残酷的现实。

　　说什么梅家世代「三郎」都出在内门，而非外门，他们这一支出生就算坏了规矩。

　　再说什么梅家人将外门视为死士，用都是往死里用。

　　这些小A就当听个故事。

　　她早前也听过类似的，徒弟和她说，李家的种种，包括信奉的神明，包括取得馈赠需要的考验，这在现实世界里太过荒谬，她没信。

　　在她看来，无论是梅家人还是李家人，无论是有没有隐瞒的，这进了现实世界，有什么神奇的力量，左不过和突兀降临的诡异相关。

　　它们到底从哪来呢？

　　这一直是个秘密。

　　似乎是从某天某个星夜之后……

　　多的不再去想，那些都已过去，对他们现在要结束这个时代的噩梦而言或许没有过多意义，太过追究只会迷失在其中，当然，有机会了解也还是好些的。

　　两兄弟看她垂首作沉思状，沉思了好一会，纷纷露出期待的表情。

　　殊不知小A在想别的七七八八的事。

　　待小A回过神，这两人眼前一亮，估摸着是以为她要答应了。

　　no。

　　小A缓慢而清晰地摇了摇手指，以手语代替回答。

　　“什么？”两人大失所望。

　　小A却耸耸肩，表示自己才不上当。

　　依她看，这三兄弟在诡市混那么久，总归要有点心眼，那地方又不是随随便便就好进的，怎么可能就那么轻易地没有任何其他条件的要送人才进研究所？

　　再说，这梅家三兄弟可以一起合作，主动摆脱原生家庭的桎梏，而不是靠她，一个外人，然后拿研究所对抗梅家？

　　她才不会傻到干这种事情。

　　梅家两兄弟看起来大失所望。

　　同时呢，眼里也滑过一些计划落败的眼色。

　　说实话，那表情，真的摆脱失败也有，真的算计也有。他们之间，应该算是真情与算计都有的关系。

　　小A看着真想直叹气。

　　这两人活着真累。

　　“那，那打另外一个商量总可以吧？”梅家两兄弟没有放弃，既然百变不在，就小A一个人，他们两人面对她总是好说话的。

　　“你看你查爆炸案和这面镜子应该没什么关系，可不可以先借给我们用用？拿回去鉴定一下，很快的。”

　　看小A面色不变，梅家二郎梅商量也急了，“或者或者，你跟着我们回去，去看看都可以。”

　　他们二人开始扔下所有的底子和里子，这倒让小A感到意外。

　　“为什么你们一定要这个东西？”她实在耐不住两人的问话问出口。

　　两人再度互看一眼。

　　火光之中，那笑容显得有些干瘪、苦涩。

　　“当然，是为了活啊。”

　　蛄蛹蛄蛹，四个黑影从不远处的山坡上滑过，借着月色，可以看清是不少陶罐滚过来了。

　　三人听力都不差，外加这些东西演都不演，当即的，几人就跳了起来，也不管火熄灭不熄灭了，提剑提针放猫的就要上，泥也不忘准备！

　　但也就是这时，月色下，一个又一个陶罐背后，有什么东西出现了，他们看得很清，两个山坡，秘密麻麻，全是滚过来黑罐！

　　“＊，怎么这么多！”梅礼帽忍不住骂了一声。

　　来不及多问了，小A抄起家伙和行头，大喊：“走！”

　　几人再度踏上亡命之途，但他们转身太急，没能看见群群黑罐之后，还有一人踩在黑罐上，看起来就要借机奔他们而来。

　　不过，同样的身影，好像还有一个，就在他们侧面，借着山坡的掩饰。

　　一边往前头两座山坡夹缝的深处跑，三人一边交流。

　　“该死，我们不是安顿了很多人形罐吗？怎么还有这么多？他们到底害了多少人！？”梅商量边跑边气喘嘘嘘。

　　大哥睨他一眼，“还不是因为你提梅家本家的事！”

　　小A这下来了兴趣，扫他们几眼，但眼下不是唠嗑的时候，群群人形罐逼近，要想睡个安稳觉，他们必须找个远离这些东西的地方。

　　但眼下前方夹缝越来越狭窄，再这么下去，只会是死路。

　　说时迟，那时快，她迅速观望四方，很快就寻到山顶两处高高的木屋，像是以前人留下来瞭望的。

　　不用多指挥，她给两人丢了个眼神，他们迅速明白过来怎么一回事，手搭手成托跪下。

　　“上——！”

　　一声后，小A率先领路。

　　她一路脚步未停，直接就踩着两人合力搭起的手飞了上去，紧接着是梅礼貌，秦可儿，最后轮到梅商量时，那些陶罐差点触碰到他，好在有惊无限，梅礼帽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臂，给他借力，让他安全抵达了高高的云柱上。

　　几人这才能松一口气。

　　不过这并没有结束，几人只是到达了瞭望小屋底下支撑的四根云柱上，分立周围，要想确保安全，他们必须进到上面的小屋里呆着，否则这么挂下去，体力迟早被耗干。

　　“就是可惜那锅营地里炖着的牛肉了。”小A叹着，她扒着柱子准备甩个钩爪上去，远远的，就看见他们来时的营地，那边燃着小小的火光，一时间香味隔了很远，似乎都能飘过来。

　　“别可惜了，老大。”小A一时没注意发现自己又莫名多了个小弟。

　　梅商量冲她笑嘻嘻的，“我主动向您认错，您不会怪我吧？”

　　火光亮处，隐隐约约有两个身影缠斗在一起。

　　·

　　梅家有三郎。

　　同时还有四怪。

　　诡异降临的怪诞世界里，这是梅家谋生的手段。

　　所以他们立了规矩，绝不能往外传这些事，否则大祸临头。

　　爬上楼，梅礼貌先是给她道了个歉，就开始讲起此事。

　　彼世和此世不同，都是二三十年前的事情，他们又是梅家外系，完全把这话当个故事讲，没想到会真的带来祸患，但这么看来，怕是镜子借不成了，肯定要回去蜕层皮。

　　梅商量把道歉的原因说了遍。

　　小A听了倒也不恼，先是把“胖猫”从头顶摘下来，让她安分待在一边，紧接着又问他们，“你们凭什么以为这事会和你们透露了梅家的秘密相关？”

　　这一路走来，她就没发觉什么和梅家有关的东西，除了针、除了泥。

　　可这群人却默契地，关于那天发生的事，什么也没说。

　　所有人都不告诉她，她理智归零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有通过掌机里那个虚拟提灯同步情况，才知道上头萦绕着的黑气似乎又变深了。

　　两个梅家人面面相觑。

　　一声“喵”中，她听到两人异口同声：“陶罐上，有梅家印记。”

　　小A耸了耸鼻子，那天梅家大郎甩出银针时闻到的铁锈味，尤在此刻随着话语回旋。

　　他们说，梅家人这回要培育的是，早在n年前被研究所斩于马下的S级诡异——【车火怪客】。

　　“那是，什么？”小A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