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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邪祟再现 她和她最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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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满榕及其余受伤的弟子很快就被带走救治了。
锁妖塔里一片狼藉,无数邪祟攀爬在墙壁、地上,疯狂地吸食着地上的鲜血。还未完全成形的漆黑魔气凝成小小团块,蠕动涨缩,依循着本能寻找食物。
这样的小邪祟不足挂齿,孟星遥掐诀轻点,神武九天长明灯随她的神识而动。
铺天盖地的明光照开去,柔和却又不容拒绝,那些在烈火里浑然不惧的邪祟之物瞬间如被灼烧了一般,顷刻间嚎叫着化为乌有。
负责维护清衡山秩序的公明堂弟子前来清扫残局,孟星遥则是去了另一处地方。归明仙府座下宗门的方位以主山清衡山为中心向四面排开,最近的一处名叫百药仙宗。
锁妖塔里的魔物尚未成形,真正的根源在那几个弟子身上。
几个弟子之中,因孙满榕身份特殊加身上魔气最重,因此她被单独关在一间屋子。
孟星遥到的时候,这里已被下了重重法阵,金色的流光以雷霆之势飞转环绕,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屋子里只有孙满榕一人,她的伤被简单处理,但仍有黑色的血在蠕动着往外爬,法力流逝得比水还要快,她穷尽毕生所学努力压住体内的异动。
看见孟星遥进来,她脸色惊变,立刻起身,试图掩饰慌乱:“尊……尊上?!飞雪剑宗孙满榕……拜见尊上。”
在锁妖塔里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她心里便已自知不妙,但仍抱着一丝希望。这次千年庆典主持的是掌门,尊上闭关去了,所以哪怕掌门因故不在,也该是由师父来主持,他俩都还有通融的余地。
可偏偏来的是孟星遥。
孟星遥因与师父不合,处处针对飞雪剑宗。她身为宗主之女,自然是感受颇深。飞雪剑宗私下对这位摇光上仙极为不满,常贬损其鸠占鹊巢。
明明是后来之人,看似清心寡欲,严苛正直,实则权欲熏心,仗着修为高强,排挤架空其他元老。谢云迢常外出除魔,或在仙华天都陪伴君侧,她便在归明仙府大权独揽,作威作福。
直到五百年前天界内乱,天璇仙君苏祈月为了救谢云迢而受重伤,她才勉强收敛了一些。
飞雪剑宗是玉衡神君危梦之座下最看重的宗门,又与她座下的清河道宗是竞争对手,常为她所不喜。
而这种不喜,在几年前飞雪剑宗再次夺走了清河道宗第一宗门的称号后更加强烈。
因为讨厌她,孙满榕私下也查过大荒典籍里的各种记载,想要找她更多的缺点。
但由于战乱,很多史书都遗失,如今存有的,也是后来补写的,数量不多,也大抵多是经过美化,尤其是他们这样位高权重的人,更是不会留下一丝污点。
可即便如此,仍能在关于摇光上仙的部分记载里初见端倪。
据传她年少时就常惹事生非,作为第一个被神族收养的凡人,却以凡人之身、一人之力常闹得天玄学宫不得安宁,还曾对仙长出言不逊,辱骂清微帝君的近臣墨华神尊等人、殴打其座下弟子……留下不过只言片语,便已能看出如今风采。
但她和掌门最大的污点,应当是有无极帝君这么一个师父。
无极帝君生前有多少赞誉,死后便有多少骂名。或者说曾有这么一个帝君,是整个天界的污点,他早前为天界立下的功劳,盖不过他后来对天界犯下的杀业。
他的本名在天界不能提,可惜很多事都绕不过他,于是便退了一步,可以提称号。孙满榕打小便听过无极帝君吓人的威名,她出生时天界已经安定,东荒和谐太平,于是无极帝君的名号反倒比那些邪魔更加令人恐惧。
仙洲对无极帝君堕入邪道一事有着无数传闻,她听过最离谱的一个版本是无极帝君其实和那位掀起神魔大战、统治大荒乱世近千年、麾下有着无数邪祟妖魔的邪神重渊有着分不开的关系,但具体是什么,就不甚清楚了。
若是真的,那无极帝君如此骇人便也解释得通。
虽则孟星遥在无极帝君的事上表现得十分大义灭亲,甚至比掌门都要正义凛然,但连养育自己长大的师父都能不念一丝旧情,倒和她那师父十分相像,都是无情冷漠之人。
想到此,孙满榕表面上虽仍在硬撑,但心里早已十分害怕。
她自小在飞雪剑宗里被捧在手心长大,又年少得道,一路顺遂,养成了娇蛮跋扈的性子。作为第一仙宗未来的继承人,她在归明仙府众弟子间向来是横着走,其他宗主见了她也都客气尊重。
偶尔晨会请安,远远看着高台之上坐着的众位仙尊真君,她年少轻狂,私下也藏着一些不屑一顾的小情绪,或许总有一天也会轮到自己这般威风。
作为几乎和掌门平起平坐的二掌门,又同为女子,孟星遥自然成了她头号比较对象,从头到脚,从修为到法术,甚至连外貌都没放过。
其他自然是御剑乘风都追不上,唯有外貌还有机会一搏。孟星遥有着十方仙洲第一美人的芳名,可惜云雾缭绕间,总也看不清,但她自小也常被人夸外貌优渥美丽,兴许长大后也不输多少。
这是她这百年来,头一次距离摇光上仙这么近。
身上的邪祟还在挣扎异动,带来剧烈的疼痛,但比起这些更令人害怕的,是身前那个女子。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站在那里。却有一道无形的威压落在了她的身上,行礼的动作做了一半,孙满榕已经控制不住身体地往下一跪,扑通一声跌坐了下去。
她挣扎地抬起头,在透过窗棂的天光窥见了她的真面目。
一双淡然到没有一丝感情的眼眸,漂亮得像是夜空里最亮的明星,又因那颗恰到好处的泪痣,沾惹了一丝凡尘世俗之情。
天光映照在她的背后,将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却圣洁的光,缥缈得仿佛是画中之人。
“尊上,我……”她张嘴想辩解。
可孟星遥没有听她解释的意思。
她只是轻轻抬起了手,手掌优雅翻转,作了一个下按的手势。
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顷刻间令孙满榕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一股灼人的痛感从丹田处腾地一下冒出,须臾之间遍布全身,疼得她瞬间直冒冷汗。
有什么东西从她的体内钻了出来,攀爬盖住她的五感,她无法控制地张开了嘴。
黑雾裹挟着蠕动涨缩的邪祟,从她的嘴里猛地爬了出来,迅速张牙舞爪地攀爬布满整座房间,最大的黑色肉团似乎吸满了血水,整只都肿胀无比,它用没有五官和四肢的身体在天花板上游走了一圈,朝孟星遥扑了过去。
孟星遥垂眸静观,看似没有半点动作,却在它即将扑到之时,一道金色的光芒自她的身上荡开。
那夺目的金光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转眼形成了一个夺目的光环,抵挡着一切邪祟的靠近。
无垢净光·诸暗不近
在邪祟摔倒在地的瞬间,孟星遥的口中轻吟,语调温柔却无情。咒语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一切动静圈在这方寸之地。
惨烈的叫声自那堆模糊不清的黑色邪魔身上发出,但奇怪的是,这群未成形的邪魔却在她的法术下能坚持好一会儿,直到她又加了一道禁制,才彻底无力抵抗,被收进了一个玉净瓶里。
那邪祟被孟星遥吸引,彻底离开了孙满榕的身体,却也带走了她很多修为与灵力。她的七窍滴着血,鲜红的血液将那姣好的面容搞得污浊一片,狼狈不堪。
五感刹那消失,却又邪祟离开后逐渐恢复。腹下传来疼痛,孙满榕触碰着自己的丹田处,她能感受到那里空了一大片,缩小了十倍不止的金丹上遍布裂痕。
她抬起头,恰好与那双淡漠无情的眼睛对视。
心中一凛,她忽然想起来,她是危梦之的徒弟,沾染了邪祟,方才又被其所控制,打伤了清河道宗现在最看重的弟子。
她死定了。
孟星遥低头看着瘫倒在血污之中的少女。
抵达的时候,池苒和她大概说了情况。
锁妖塔里被孙满榕打伤的人是清河道宗宗主陆源康的小徒弟宁音,据说两人刚认识时便互相不对付,又因为两个宗门之间的事更是时常针锋相对,彼此之间暗自较劲,谁都不服谁。
而这次孙满榕是偷习了一本名叫大藏心经的禁书,才会引来如此多的邪祟之物。
孙满榕能有如今的成就全部依托于飞雪剑宗,飞雪剑宗对她也是近乎举全宗之力栽培,孙满榕年纪轻轻便已有了仙名,在衡天盟领职,日后可谓是前途一片光明。真不懂为什么贪心不足,还要偷习这种邪术。
孟星遥对座下宗门间的纷争本就不悦,更别提此时又添了这种事。
在东荒仙洲,只要沾上邪祟便是万劫不复,尤其是在五百年前那次内乱后,更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也就是说,只要她想,她可以现在就将她以及飞雪剑宗直接处决。
她现在是万人之上的仙尊,要做什么,其他人就算不满,也不敢有异议。
孙满榕躺在地上,灵气仍在急速流失,一股绝望和不甘在心中腾烧,她不想接受这种现实,努力地想护住自己那所剩无几的金丹。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忽有一股蓬勃的灵力将她包裹起来,像春天新发的枝芽拂动和煦的春风,阻止了她的死亡,并修复着她的伤。
除了那惊天动地的纤阿剑和无量冲月剑诀外,孟星遥也算半个医修,归明仙府里唯一的医修宗门百药仙宗都是传承于她的妙法莲华心经。
孙满榕迷茫地抬起头,看见的是那缕飘渺如风般远去的背影。
孟星遥走出门时,想起了一件事。
这次她闭关之前,谢云迢说着没时间,最后还是过来了,末了问她这次想要什么礼物。
她没好气地问他:“你就那么笃定我一定又会失败吗?”他说:“成功了是祝贺的礼物,失败了是安慰的礼物,左右每次总得送你东西。”
“哼,说得好像我无理取闹似的,我才不稀罕,我又不是三岁小孩,爱送不送。”她不满地哼唧了一声,他但笑不语,好似默认了这句话。
内乱之后,他们之间的话越发地少。她不知还能说什么,索性转身回去池华殿,关上了结界。
谢云迢在后面安静地看着她,拂过耳畔的风里有他的声音:“阿遥,早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