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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伏 诛 圣主重渊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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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上握着长戟,正是黎煊给他的那柄天瑛长云戟。
谢云迢在剑术上已是登峰造极,但两军交战,金戈铁马,光凭剑术恐力有不逮。黎煊今日又拉着他比试了一场,对他长戟的薄弱之处颇为不满。
显然,他练了一夜的武,正好出来休息。男人英姿挺拔,虎背蜂腰,如墨长发以一根玉簪简单挽了一下,因出来匆忙,上半身随意披了一件宽松的外袍,隐约露出的肌肤上还带着刚擦拭过的水汽。
苏祈月瞧见他这副打扮,原本就羞赧的脸色更是飞红一片。
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直接朝着孟星遥走了过来。
“在里面就听见你声音了,今天怎么这么早来,我还以为……”他顿了一下,“以为你会在松篁院陪梦之,要晚一些才到。”
“这说的,你叫我过来,我哪敢晚来。你现在是谁?你可是帝君跟前的红人,他最重要的左膀右臂,天界仙洲第一宗门归明宗的掌门,剑术冠绝八荒四海,传闻中御花园里最好最烈的那匹天骏第一次见面便乖乖被你驯服的银甲少将军……”
说话间,谢云迢已经整理好衣袍,连衣领都叠得严丝合缝。他的外衣一穿,腰带一束,显得整个人腰身更细,身姿也更加挺拔,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俊逸潇洒、清冷不可亲近的模样。
但本该肃然淡漠的他却是嘴角含笑地看着孟星遥,问道:“没了?还有呢?”
孟星遥嗔怪地瞟了他一眼,很是无语。哪来的厚脸皮,她随便恭维下,还听上瘾了。
谢云迢十分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便要往里走:“师父今天……”这时,他才注意到站在孟星遥边上的苏祈月,她提着一个食盒,对他展颜一笑,也不知等了多久。
看到她,他一向不动如山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为难。
和不需要辟谷的神族待久了,他和孟星遥到了这种修为,也不会完全戒掉进食的习惯。苏祈月便雷打不动地来给他送吃的。
他知道她的意思,劝说她、阻止她、冷落她,都没用,她不生气也不委屈,接纳着他的一切反应,他不吃,她便带回去,但每日来,总能坚持到有一天他心软动了筷子。
她一直就是这样安安静静温温柔柔地陪在他身边,努力为他做所有力所能及的事。
时间一久,旁人眼里,这份坚持倒是令人动容,也显得她十分可怜,一颗真心落在这般冷漠无情的人身上。
果不其然,他还没反应,一旁的孟星遥先心软了,她劝道:“祈月师妹每天亲手做这些也辛苦,带回去多浪费啊,不如你就收下一回吧?”
她这话劝得真心实意,不掺杂任何私心,谢云迢顺着她的话,又看了一眼眼里浮现出希望的苏祈月,他迟疑片刻,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我确实没胃口,下次你不要再做了。”
但这次,他转过了头,对跟过来的崔少衡吩咐道:“收下吧,你给今日东曜阁值夜的弟子们分一分,就说是苏长老体谅他们辛苦,亲手送的。”
说完,他直接牵着孟星遥的手便往东曜阁里走去,继续道:“今日师父跟我吩咐的事,我想和你说一下……”
崔少衡上前礼貌行礼,接走了苏祈月的食盒。但她送完后却没有着急走,而是站在原地,直到那对被视为仙门双璧的师姐弟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她才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仰起头,注视着天边被云雾所遮蔽的残月,不知在想什么。随后,她安静地转身离开了。
天纪旧历天威五百二十年,大荒僵持不动的战局迎来了一场真正的转机。
有流言四起,前任妖皇庆离的死亡并非意外,而是重渊所杀。
重渊当年能快速起势,并窃得天脉,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收拢了与神族不和、单纯直率又势力庞大的妖族。有了妖族之托举,信他敬他,邪祟魔道才能广播天下。
妖皇庆离意外身亡后,妖族势力全盘归并到了重渊座下。他在庆离的葬礼上落下眼泪,只道会为他报仇,让妖族一统大荒,也让四荒神族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天临魔君野身为庆离的侄子,自当为叔父报仇,他潜伏多年,成功教唆多位魔君叛变,和重渊势不两立。
几位魔君和黎煊合作,里应外合,将战火彻底烧至大自在天所在的西北荒,重渊座下最重视的几名心腹死的死,伤的伤,又因有内鬼出卖,邪祟之师逐渐溃不成军。天军在黎煊的指挥布阵下杀入西北荒,神威浩荡,如入无人之境。
狂妄一世的烬天帝君气急攻心,病重虚弱,他在寝宫呕血不止,华美厚重的地毯上被浸满黑色的血液。
西北岐山一战,大势已去的烬天帝君决意鱼死网破,设立陷阱,困杀黎煊。
事发突然,生死一线。
谢云迢临危受命,调兵遣将,他完美继承了黎煊的能力,有条不紊地掌控全局,五大仙门在他的指挥下各司其职,完美配合。太微七曜彼此合作,一招出人意料的声东击西打破魔军的包抄,而谢云迢则率兵迎敌,与烬天帝君座下的残余势力正面对抗。
大战当日,孟星遥一身妃色长裙飘摇,以九天长明灯为引,和众弟子布下万千阵法,协助白袍银甲,手持天瑛长云戟的谢云迢大杀四方。
此战不仅打破绝境,救下帝君,扭转战局,更是令归明宗彻底封神,奠定了其天界中流砥柱的超凡地位。
不久后,魔祖伏诛于往昔雪山的云荒行宫,黎煊以昆吾神剑将他钉死在王座之上,并亲手砍下了他的头颅。
传闻当时,烬天帝君的鲜血沿着台阶流下,像是铺开的红色地毯,映衬着行宫里种满的金红玫瑰。
那具无头躯体保持着死前的姿势,静坐在王座上。头颅跌落在怀中,像是被他捧着的一束鲜花。
随着法力散去,这具身体一瞬间老了千百岁。
那些消散的法力流淌着金色的闪光,像是枯叶蝶围着他的身躯飞舞,掠过头颅上干枯如杂草的白发和沟壑遍布的肌肤,继而消失不见。
大殿里回荡着他苍老的声音:“没想到璩清微聚集一群乌合之众,竟真能有与天一抗之力,是我小瞧了他们。”
黎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重渊,你背叛辜负这么多人,沦落到今日这番境地,你可后悔?”
“后悔?”他嘲笑一声,“成王败寇,愿赌服输。有什么好后悔的,当年他们被我欺凌碾压,逼到绝境,璩清微应当死不瞑目,比我现在更可悲吧。”
“不,他有我们陪伴相送,走得很是安心。”他说,“重渊,你无心无情,自私贪婪,我们和众叛亲离的你不一样。”
那颗头颅蓦地瞪大眼睛,布满血丝的眼球涨红,目眦尽裂。
“……哈?你们,你们?……”
“你们二人,真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
似乎是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话,头颅忽然放声大笑,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着他孤寂的笑声。
气息尽断之时重渊低声说了什么,但黎煊已将他施法封印,带出了善行殿。
烬天帝君的尸体被装进宝祥清光匣,以十八道天罡地煞降魔令在太尧山的净池之下彻底净化,最后被三昧真火焚毁。传闻宝匣被开启时,里面那一捧灰被风吹走,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曾经心狠手辣、狂妄不可一世的邪神暴君,最后轻飘得还没有一缕风重。
彼时,五大仙宗因作战有功,共同于太微殿受封。
原本名气薄弱的清衡山因为有了归明宗,受了册封,成为钦定的五大仙山之首,也成了各方修士最向往的福源之地。
五大仙门各自提拔规格,其中以归明仙府最晚,规模也最为盛大。
整个清衡山及下属仙山要扩建重修,所有的仙府仪制也修缮规整,还有各宗门的礼服、排位等等,不一而足。而这其中最为人所注目的,就是庆贺晋升仙府的典礼。
孟星遥给重春传了许多信,想学习琅华仙谷前阵子晋升时的经验,尤其是庆典的各种安排。
来信漫漫,飞如白雪。
最后重春干脆亲自来了好几趟,她看着焦头烂额的她,心疼地叹了口气:“瞧瞧,当初让你别走,非不听,现在累成什么样了?”
她一边核对册子,一边摇头道:“若我不离开,想来也不能当上七曜。百里师尊那个老古董都不同意我练剑。”
“你是个学医的好苗子,你走了之后,他很惋惜。”
孟星遥沉默了一下,随后道:“木已成舟,多说也无益。”
除了黎煊教的无量冲月剑诀外,她另一个心法无上妙法莲华心经,为天漠神族依附昆仑建木诞生的专属法术。
当初她和谢云迢一路逃奔至东荒时,已经身受重伤,昏迷不醒,还好最后关头重春和黎煊救了他们。
他俩受的伤不轻,尤其谢云迢更严重。黎煊是个老顽固,一心栽培谢云迢,加上九天长明灯认她为主,权衡之下便派她去涉猎医术,日后遇见突发情况也有个应对。
因此在天玄学宫修行期间,孟星遥有一部分时间是跟着重春和百里清音的。
法器随主,她在医术和药学方面有不小的天赋,黎煊寻来的上古神器九天长明灯对她一见如故,百里清音也对她很有眼缘,抱有很大的期望。
而九天长明灯为医修之圣器,它对天地灵气波动极为敏感,除了能感应山川百花灵草之灵,治愈万物,庇护其主外,传闻若能修炼臻于化境,即便是灰飞烟灭之人,也能将其聚魂凝魄、白骨生肉。
不过许多神器诞生时都伴有各种牛逼轰轰的传说,谢云迢的天瑛长云戟也传闻是昆仑墟镇守的最正气凛然的法器,辟妖镇魔,荡尽邪祟。有它在的地方方圆千里的邪魔都会顷刻间荡然无存,化为灰烬。
很显然,天瑛长云戟没厉害成这样,九天长明灯也不行。
下山去往琅华的那短短几年,百里清音珍惜她的天赋,一直规训于她,想让她放弃剑术继承医修衣钵,可惜孟星遥志不在此。
两人关系不睦,全靠重春从中调解。
后来有一次重春不在,孟星遥偷偷练剑被外出归来的百里清音抓住,他发觉孟星遥自他出门后一点也没完成他布置的任务和课业,气到脸色涨红胡子都伸直了,盛怒之下把她的剑给打断了。
每个剑修的剑都是他另一种意义上的伴侣,都需要磨合培养感情,如此以往,才有可能达到人剑合一的心境。
孟星遥忍无可忍,当天就收拾包裹摘了弟子令牌离开天漠山谷。
她晃荡了几天后发现自己无处可去,于是就琢磨给认识的人传信,寻个地方收留自己。
但几个师兄弟姐妹里面选了个遍,她发现竟还是个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