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师姐成神指南》三更吹月

13、温 泉 能不能别莫

　　入冬时节，一向四季分明的清衡山连绵下了十多天的雨，许久未见天日。

　　长云峰的栖竹阁里缀满青蓝色的软烟罗点珠帘，风吹过，珠玉碰撞叮铃脆响。
　　外面是风雨满天阴云密布，这里却是温暖和煦。

　　鸣玉楼落败后，归明宗成了西洲霸主，并一路扩张疆域，在原有的版图上扩张了数倍。

　　近日战局顺利，捷报频传，天军一路所向披靡，势如破竹。虽然还未能彻底打垮重渊所执掌的大自在天，却也已经立稳了脚跟，能与之分庭抗礼。而天界仙洲能够以弱克强，逆转大局，更是士气高涨。
　　与之相反的，则是大自在天的人心浮动，惶惶不安。

　　因为战功赫赫，优秀卓著，归明宗更是获得了非常多的厚赏，珍宝灵材不计其数。其座下各处宗门的宫阙殿宇也越发的巍峨壮阔、气势凌霄。

　　在危梦之的精心建造下，他的松篁院已初见规模，是彩云宫的微缩版，尤其是里面的栖竹阁最为漂亮。

　　阁中随处点亮着夜明珠制成的灯盏，光线朦胧，如梦似幻。走过修竹林青石路，绕过中央摆放的六扇孔雀望月紫檀木屏风，是一湾用白玉砌成的巨大温泉。
　　池底铺满碧青琉璃砖，波纹晃动如孔雀尾羽上渐变的华彩。云雾缭绕处，水中飘满落花桃瓣，恍如仙境。

　　是夜，孟星遥被人用力抵在温泉边缘。

　　男子比她高上许多，她刚抓住旁边的白玉砌石稳住身形，纤细的脖子便被他轻轻掐住，令她不得不向后扭头，承受着来自背后之人的强势深吻。

　　同时有一股灼热，抵在股间。

　　激烈的涟漪一圈圈泛开，一直到很远才消失不见。

　　待长长的余韵结束，她想顺势抽身退开，那人却不肯结束，反而将她翻了个身，抬高她的膝盖，面对面继续掠夺。

　　很久后，孟星遥终于找到机会将自己与他分开。

　　“你又在不高兴，”她喘着气道，“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呀？”

　　危梦之抱着她，低垂着头与她额头相抵，两人的长发都湿漉漉的，纠缠在一起，尾端浮在温泉之上，随着波浪起伏。

　　他不说话，呼出的热气令孟星遥脸上痒痒的，她只好无奈地猜测：“是我今天又先一步去仙都，没等你一起走？是帝君单独召见了我和阿迢没召见你？还是前几日我私自跟苒苒出去散心没提前知会你一声？……到底是什么，快说话！”

　　“你再不说，我现在立刻就走，不再理你了！”

　　在她的威逼下，危梦之终于开口。

　　“今天你是不是和二师兄单独见面说话了。”

　　二师兄？孟星遥迷茫地回想了一下，依稀有了点印象。

　　战事紧急，黎煊每半月要在太微殿召开一次大朝会，共商大事，部署安排。今日朝会中场休息时，闻衍声私下找了她，说闻晴有事没来，之前答应了要送她的东西，让他帮忙转交一下。

　　当年分别后，她和闻衍声便是交集寥寥，虽然同为太微七曜，经常要在太微殿一起议事，但因为她已和危梦之在一起，为了避嫌，两个人之间很少会私下见面。

　　原来是因为这事不高兴吗？她无奈道：“那是因为阿晴有东西要送我，所以他才会来找我的。”

　　危梦之显然对这个解释很不满意。

　　“送什么，又不是什么很急的东西，她不能派其他人送给你吗？”他咄咄逼人，“他就是寻个由头故意来找你搭话，还拉着你聊了那么久。你没发现，你们俩回来后，他后面一整天都在偷看你，嘴角就没收起来过？”

　　有吗？她有些莫名其妙。

　　他俩因为提到闻晴是聊了很久，还聊得十分开心。但闻师兄温和有礼，无论何时都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从始至终也没说什么逾越的话。
　　哪像这位活祖宗，高兴时整天傻乐，不高兴时就挂着一张脸谁路过都欠他几百万灵石一样，生气也不肯直接说，一回来就把她按在这里折腾了一晚上。

　　既然打开了话匣子，危梦之也停不下来了，一会儿说她心大对人不提防，一会儿说闻衍声心怀叵测，为人不安分，一会儿又说她现在是不是原谅他了，恐怕迟早旧情复燃。

　　孟星遥听到后面心烦意乱，忍不住厉声道：“那你想我怎么做？我不认他这个师兄了，我明天就传信给云湫仙岛，说我和他断绝师兄妹关系，老死不相往来，可以吗？”

　　她生气了，这下轮到危梦之不做声了。

　　“不吵了？你也知道你这个要求很无理吧！天天就盯着我和二师兄，能不能把心思好好用在别处？帝君上次吩咐的事你做了吗？别拖到后面又惹他生气，师伯的面子不会永远好使，你也被封了七曜，不许丢归明和我的脸知不知道，阿迢脾气好是他的事，我可不……不……哈……你别……梦之，梦之，我要……”

　　“嗯……我在呢，想要什么，告诉我……”

　　没说完的话变成了重重的喘息，她小口微张，双手紧紧攀住他的脖子，眼神越来越涣散。

　　片刻之后，无法抵抗地被送上极点，她一下子脱了力，瘫软在危梦之怀里。

　　那张妍丽动人的脸通红不已，她紧咬着唇，抬头瞪着还意犹未尽的危梦之，羞恼地想将他推开：“危梦之，我在跟你说正经事！你，你每次都这样！”

　　危梦之自然不肯撒手。

　　两人拉扯之间，她的手不觉高高扬起——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室内，危梦之白皙的脸颊上顿时浮现出浅浅的五指红痕。

　　两人皆吓了一跳。

　　回过神后，孟星遥慌张地想去摸危梦之的脸，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

　　“痛不痛？”他惊愕过后，顾不上脸上疼痛，小心翼翼地对着她的手掌呵气，心疼道，“有打疼你吗？”

　　生气埋怨的话一下子堵在了喉头。

　　看着专心替自己揉手的危梦之，孟星遥抿了抿嘴，用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道：“你痛不痛呢？梦之，不要再莫名其妙吃醋了，好不好？会弄得我们俩都不开心。”

　　“好。”他乖乖点头，又替她揉捏起其他地方。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为了伺候她，这门技艺倒是学得十分熟练。

　　他的手法轻柔舒适，孟星遥靠在他怀里舒服地闭上了眼，闻着令人安心的龙脑香，直到感觉他的手在她的小腹停留了很久。

　　他轻声道：“你是不是又用避孕丹了。”

　　双修之时，神族的精华对凡人的修为很有用。每次温存后，他都会用神力助她吸收，滋补调养，刚才喂进来的也一如既往。

　　孟星遥感受着腹部的暖热，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忽地心里一紧，有些不自然地说道：“我，我……你知道的，我们还没结契。”

　　世间有均衡法则。

　　神族长寿，便子嗣单薄。

　　凡人则恰恰相反，命短却繁衍能力极强。虽然这个能力在凡人能靠修仙而增长寿命之后被逐步打破，但凡人体质总归是比神族更容易受孕。

　　可四荒神族对命如草芥的凡人视如玩物，不仅不会给名分，如果意外怀上孩子，还会视为污染血脉，必须除掉。像危梦之这样的家庭，在大荒如同天方夜谭。

　　而危梦之从小被危恒和苏梓芸亲自带在身边宠爱，对父母的无限依赖和断然失去让他对再度拥有一个美满家庭极为渴望。

　　他要和其他神族和凡人们证明，他不仅要娶一个凡女，还要给她最盛大的婚礼，以及一个最美满的家庭。

　　但是实现这个目标并不容易。

　　现在还在打仗，不诛灭重渊，安定天下，又何以家为？故而两人的婚事一直没有定下。

　　危梦之私下筹备了很多，就等着有一天天下太平，能用最盛大完整的南明神族仪式正式迎娶她，伴着归明宗和彩云宫的十里红妆，丝竹弹唱，和她一起拜父母先神，共饮合卺酒，缔结血脉婚契。

　　但两人在孩子一事上产生了分歧。

　　神族的孩子来之不易，故而习惯于不在意其他，先顺其自然生了再说。

　　但孟星遥身为凡人，既然易孕，自然想着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议。

　　危梦之拗不过她，最后只能屈服。

　　他埋首在她的颈窝，亲吻了一番，声音里带了几分委屈：“阿遥，你知道吗……我最近总是会梦见我们俩结契的事，每次进行到最后一步都会被各种情况打断，弄得我睡也睡不好，所以看见你和闻师兄在一起，我特别不安。”

　　一向骄傲自负的他，此刻竟带了一丝束手无策的迷茫。

　　孟星遥不解又意外地看着危梦之，不明白他这种不安从何而来。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安慰道：“好了，你就是整天老想一些有的没的，才会做这种梦，不如早点安心休息。阿迢找我还有事，今天你自己好好睡觉，听话啊。”

　　“阿遥，阿遥，能不能再陪陪我……”

　　她起身披衣离开，危梦之伸手想挽留，可摩挲他指尖而过的，唯有衣摆处的那一朵冷霜花。

　　抵达东曜阁的时候，孟星遥在门口遇见了苏祈月。

　　“阿遥师姐？今天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梦之没留你在松篁院吗？”

　　她浅笑盈盈地问道，见孟星遥盯着她手上的提篮，又大方地打开，里面是好吃的酒酿丸子、小糕点和精心调配的宁神茶。

　　“阿迢他还在跟少衡练武，我做了点宵夜，送来给他。”

　　她的手艺是好的，虽然称不上大厨，但也比一进厨房就好心搞破坏的孟星遥强了不知多少倍。

　　孟星遥曾好奇地问过危梦之，他十分心疼道：“虽然母后曾经教过她厨艺，但她幼时学不会，也不感兴趣，结果回来后脾性变了许多，还无师自通了厨艺，想来我没找到她的那些年，她一定吃了很多苦。”

　　孟星遥和苏祈月的关系不如她和闻晴那般好。

　　苏祈月太过温柔文静，她和她聊天，似乎总是隔着一层。

　　但即便相处平平，孟星遥也承认，苏师妹命途多舛，又是个外柔内刚、性格坚韧之人，常令她也有几分怜惜。

　　苏祈月身体不好，为了跟上谢云迢的脚步，她吃了很多苦。

　　修炼跟不上他们，她便私下偷偷练习。不擅打架，她便转学医术和经营之道，以作后盾。

　　比起高高在上的孟星遥，宗门的人都与平易近人的苏祈月更亲近。
　　在孟星遥出现前，她才是谢云迢身旁最令人安心的副手，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没有人不喜欢她。

　　孟星遥微微颔首：“想来你做的定是极好吃的，阿迢也是有口福的。”
　　“阿遥师姐，你真爱夸我。”苏祈月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忽然贴近她，“你最近也别那么辛苦，要有了喜事，你可要第一个告诉我呀。”

　　她握住她的手，恰好碰到她腕上的红玉桃枝手镯。

　　危梦之后来告诉她，他母后也有一只类似的红玉桃枝手镯，这是金羽孔雀王赠与唯一心上之人的信物。
　　一生一对，女配红桃，男配绿柳，寓意此生缠绵，子嗣丰隆，永不分离。

　　神族子嗣单薄，孕育一子便要十年以上，若是母体为凡人则更久，苏祈月也很替他俩牵挂这事。

　　孟星遥如今身当重任，今非昔比，既是天界重臣，也是归明宗的二掌门，十分忙碌。苏祈月经常好心主动替她分担事务，好让她和自家弟弟有空团聚。

　　苏祈月经常在东曜阁一待就是一整天，但她喜欢留在这里，除开公务外，自然还有另一个原因。

　　两人话音未落，旁边的庭院门便忽然打开，谢云迢从里面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