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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荒唐 少年是‘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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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了!”
窗外擦过的星星点点,消失的快又来不及遗憾。
孟妤楠忽而动容:“我年少的梦里,有过一场并不好的雪!”
“是怎样的?是噩梦吗?”我翻找出一件外套递给她问。
“是恶心。”
*
“喂!喂?吸氧机好用不?”
气候越来越冷,菜市场每家摊上都冒着白气。
何招娣夹着手机,淹没在吆喝声里,时不时地就往身后俩姐妹手中塞来几袋子菜。
明明不是好场合,她丝毫不觉不妥,扯着大嗓门同三姨何萱递讲的有来有回。
放眼望去,像何招娣这样的女人,挤满了整个菜市场。
电话那头是同样的嘈杂。
何萱递快人快语:“你不要问那么多,今年你到底来不来?带不带俩姐妹来?”
“你问的么子问题,凭么子我不回来?等麟麟学校的事定好了我就过来,前前后后的,大概也要初二才赶得过来!”
话说到一半。
何招娣昂着脖子望了望,拿出几张钱,推了下孟妤楠:“去,到李老板那儿把鸡拿上,跟他说讲好了的价莫忘了。”
“唉,你来也要得,你要带好多人过来?楠楠俩姐妹来不来?”何萱递又问。
她勉勉强强的语气,弄得何招娣火气大发:“你是不是发神经!?一大早没脑子,讲些尽是让人上火的话,一宝回去你不问东问西,把着我这里东拉西扯,你是有么子话,还是不想我回去?讲清楚些?”
一通吼的听下来,何萱递感到自己是白替人着急。
也来了气:“二姐!你是不是忘了么子事?是城里待惯了,忘本了噻?怎变得这么不讲究!大过年的,爸身体不好,你要是带些冲了爸的人来,到时候扰得咱爸跟你公爹一样,过不了年关,到底地下不好过,你说咋子办?你当我一大早打电话来是闲的!?”
这一提醒,何招娣想了一圈,忽然对着俩姐妹说:“莫干站着,你俩带着你弟弟去店里把新做的衣服装上,我跟你三姨再讲会儿。”
瞧着三人走远,她才继续:“你讲的这么嚇人!是咱爸很不好么?三儿,你莫学大姐那一套,对我前后瞒,我这屋里的人哪个能跟咱爸过不去?当初不是都算好了的,要是我生他俩姐妹不讲究日子,我能吃那些苦、挨那一刀?至多小勇他爱去不去,麟麟他们仨儿我得带着。”
电话那边静了许久,只问:“麟麟在边上?”
“刚走,你讲你的,他们小,听不懂。”
何招娣听着电话那头逐渐安静。
何萱递好似找了个僻静处,压低了声继续:“我向来没么子好瞒你的,我巴不得你带着麟麟过来,孝顺下他老子爹,好叫一宝有个当爹的样子,就是前些时候妈找的师父讲,今年带女的来屋里不好,你要来的话,记得给俩姐妹把头发剪了,晚上我再给你转点钱,你给麟麟他们挑几套新衣,莫买鲜红和黑色的。”
何招娣边听边记:“我要你的钱做么子?钱我自己有,再说了楠楠她们都没成年,算么子女的,你只讲清楚还有些么子要注意的,看着些一宝就好了,要他莫搞得年过不好。”
何萱递逐渐不耐烦:“算不算的,听你的还是听人家师父的?都讲了,是妈请人算的,要不你就莫来,你要来就照着做,我不跟你讲了,我回屋了。”
何招娣还想在说些什么,电话那边已经挂断。
和往常一样,何招娣一边忙着挑菜,一边将一切安排个妥当。
*
正月夜里。
孟妤楠辗转几回,才不情愿的套上衣服去厕所。
迷迷糊糊间,“叮铃!簌簌!叮铃!簌簌!”
几声清脆入耳。
她拉开厕所的门,留着缝隙的窗子,溜进一股冷风,直扑面门。
许是浓夜垂怜。
星星点点的白打着旋儿的消失在窗上,在她眼中。
“下雪了!”孟妤楠压着声惊呼。
南方少见雪,但孟家巷这地方所处的位子,在岁月的垂爱里,时常能在隆冬迎来几场雪。
老人说,正月有雪,是好光景。
孟妤楠小心翼翼地打开窗子,用衣服包裹着手,接过几片雪花,在月光中,数着棱角。
她惊喜的捧着规整的雪片跑进屋里,想叫醒孟妤梓一同分享这难见的月光雪。
可她刚进过道,就听见几声奇异的声响。
那是短促的,一阵接着一阵,沉闷又压抑的喘息声。
似是窒息难耐,又似愉悦起伏。
这黏腻、猫叫似的声音,化作了她心底的好奇,莫名的催促她想去拧开那门把手。
可隆冬哪里有野猫?
“哐当!”
雪风撞碎在窗子上,惊得孟妤楠一个激灵。
她刚看了眼厕所被风敲打的窗子,身前的门就开了!
一阵穿堂风,制止住了她下意识逃离的步子。
“大半夜你不睡觉,瞎闹些么子?”
何招娣的声音在孟妤楠脑中炸开。
“妈!?”她发紧的嗓子,卡着字眼儿,一颗一颗往外蹦,“你、你,咋子,他……”
“你弟弟不舒服,不晓得跟着你舅妈在外面过的么子苦日子,夜里总闹着要开灯睡,还发噩梦,我刚哄睡着,你莫给我弄醒了。”
何招娣虚掩的房门解释,几缕头发黏在她的脸边,她垂着脑袋拉了几下披在身上的外套。
房间里透出暗黄的灯光;暖和的热气卷着腥咸跑到孟妤楠身上,又被冷风洗净。
何招娣悄悄擦掉醉红面颊上的汗时,门被她轻轻带上。
忐忑难安,她小声招呼孟妤楠:“过完除夕还要去走亲戚,忙不停,你那个爹又不来帮忙,你过来屋里头给我贴张膏药。”
孟妤楠站在阴影里,脸上的疑惑不解,都被何招娣刻意忽略掉了。
年少时的孤僻和单纯,让孟妤楠对很多事似懂非懂。
在同龄人疯狂好奇,阅读品鉴着那些情爱资料时,她好巧不巧的都缺了席。
孟妤楠跟着何招娣进到屋里时,床头简易拼接的白炽灯发出灰白的光亮。
她还在出神揣摩心中的不适,一张膏药就出现在她眼前,“老位置,你看着贴。”
迎着微弱的光亮,她望着何招娣的腰,那一圈因生育再也消不掉的赘肉上,两处肉窝,与隆起的脊背交界处,是青黑的旧伤,交叠着紫红的新伤。
她轻轻点了点紫黑的地方,“这膏药哪里买的?你这里还青着,没见消一点。”
又横竖比划了一下,似乎贴个好位置,淤青就能好得快一些。
犹豫几番,才贴了上去,“昨日手上刚烫着,他有么子大不舒服的,要你陪到两三点,你再睡两三个小时,又要起了,她自己妈能有这么操心?”
“你是要磋磨我?还是心疼我?懂事些,莫讲多话。”
何招娣回头瞪了几眼身后的人,掀开被子,扶腰躺了进去。
孟妤楠再想多说什么,可看了下时间,只好烦躁的关上房门。
她本想进屋,可望着原先的房门,她越想越不舒服。
不知是怀疑的驱使,还是压抑太久的愤懑,或者两者都有。
让她径直拧开门把手,闯进自己原来的房中,低声质问:“你有么子不舒服,要深更半夜的磨人!你姑姑有好辛苦,你是不晓得还是故意滴?”
床脚昏黄的夜灯早已关掉,只剩半掩着的窗帘和洒了一地的银光。
静默许久,直到被子里细微的摩挲声消失,床上的人才懒懒起身。
他似乎并没有睡着,只是刻意拖延,不晓得是等待什么爆发。
“我?不舒服?”
房内回荡着这声戏谑与嗤笑。
朦胧的夜,遮掩住何桉麟同样酡红的面容,将他过于异常的神情,融进床底藏着的狼藉里。
孟妤楠还未觉察出何桉麟的不对,又往里走了两步,刚呛出一句:“你到底是有么子毛病?”
何桉麟便朗朗开口:“我很舒服!”
不像孟妤楠刻意压低声音,何桉麟言语中全是藏不住的愉快。
仿佛刚交战完,大获全胜的一方。
他下床,踢开床尾的灯,走至床边。
靠得近了些,气息似乎夹杂着危险。
让人第六感的想逃离。
借着光,他望向孟妤楠毛绒睡衣紧贴着的平坦小腹。
衣摆的位置是白绒毛边,摸上去手感肯定很好。
在他的手险些触及眼前人的衣摆时。
孟妤楠只留下一句:“有毛病!”
就摔门离开了。
了无生趣。
何桉麟看着门板,静息片刻,才肯转身,弯腰在靠近床头的床底捡起一片濡湿的布料。
他闭眼嗅闻片刻,叹息不已:“只差一点。”
*
到秀春理发店的时候,何招娣和孟妤梓正‘扭打’在一起,“剪不剪,狗日滴,你剪不剪?你再跑一次看看?今天晚上你就莫想进老子滴屋!”
孟妤梓理好被扯皱的棉衣,白了何招娣一眼,她最讨厌的就是在大街上被何招娣当众吼骂。
现下,她被激得不管不顾:“是不是有毛病?老子是去见太上皇啊?大不了我不去了,非要剪头发可以,老子就只初二剪,听清楚没得!除非初二!一群封建余孽,不是说家家早些年是洪位并吗?怎么不批斗一下你们的思想!?”
孟妤梓太清楚何招娣的心窝子,非要拿何一宝来说事,这一下惹得何招娣直接发起疯来,冲进店里拿起剪刀,揪着孟妤梓的头发就要剪。
“你同哪个充老子?孟妤梓,你仔细哪天我不掐死你,你要害死你舅舅啊!他招你惹你了?吃你一口饭了?初二老子剪你个几把!”
孟妤楠眼见俩人要在店里干起架来,横在中间,高声问:“为么子就非要现在剪?晓不晓得我们没多久就要开学,你非要剪那么短,那我们咋子办?要好久才长得出来?你晓得我们这样去学校要被同学在背后讲好久?”
青春枯燥无味的校园生活,让每个年轻的躯壳都体验着这种‘乐趣’。
一如今天谁穿新衣了,明天谁换发型了。
那些有着突如其来改变的少年,不像大人能那般坦然接受虚伪或客套的点评。
少年是‘羞涩’的,也是‘诚恳’的。
“你家公不行了!不行了!懂不懂!?为你们家公剪个头发都不行?就只晓得你爷爷?你爷爷拿过几次钱给你们?小时候挨你爷爷的打都忘了?你们家公有动过你们一根手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