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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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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不想其他人知道我的去处,所以埃尔伍德从后门偷偷将我引入他的家中。他的房间非常整洁,也飘着一股清新的淡香,这大概就是凯莱布想要的布置吧。
“你不问我为什么出现在那儿吗?”
他抬手示意我落座,笑道:“没有想那么多呢。如果你需要一个倾听者,你自然会表达的。”
大概是习惯被逼问,我清楚地知道在表达自己的想法换来的不是理解,而是说教,所以最终喜欢保持沉默。
“不好奇我为什么哭吗?”
想起遭受到的待遇,我的眼睛又热了起来,一杯茶递到我面前。
“好奇应该不能阻止你流泪。我的存在似乎没有重要到,可以仅凭一场倾听就可以减轻你的负担。说实话,我现在看起来很冷静,但我有些不知所措。我担心稍不注意说出口的话就让你回忆起痛苦,所以宁愿安静陪在你身边。”
艾尔伍德温柔地擦去我眼角的泪。
我想要是我的两个哥哥,哪怕其中一个像他,我都不会伤心到离家出走。
在心情逐渐平复后,我问道:“你之前说,暗恋是学习爱的过程,在对爱没有清晰的概念之前,该如何分清那是爱还是欲望?”
“爱需要自己向外倾注,欲望需自己向内填补。”
我坚信爱是不求回报的给予,但总有人将爱与欲望混淆,用爱粉饰肉.体欲望,似乎一旦将这种生理吸引剥离,就无法证明两人之间有爱存在。
艾尔伍德没有立刻表明他的立场。
他说:“欲望本质上是需要,它不缺具体的对象。而爱是建立在深度理解之上缓慢形成的,欲望不像爱那么稳定,它极易受到刺激,被新的情境所影响而发生转移,所以才会有人刚得到这个,下一秒就渴望拥有那个。”
他举例说:“一位丈夫可能依旧爱他的妻子,但欲望的不可消减性促使他对另外的人产生欲望,新鲜感、激情等等让他允许肉.体上的放纵。”
这番话让我不禁思考,在公爵眼里,夫人和我母亲,谁是爱人,谁又是欲望对象呢?
母亲固然臭名昭著,但她风姿卓越,人们口口相传,到最后男人们总说理解公爵,这份共情让妻子们心生不满,变本加厉辱骂,好似她们的丈夫都被抢了去。
以前,我只认为大家是向权贵低头,不敢对公爵出言不逊。如今才明白,怪罪对方的存在令自己滋生欲望,不仅能逃避道德谴责,还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只是因为他是公爵,权势像雾模糊了真相。
艾尔伍德说:“欲望不能成为不忠的合理借口,不能推脱为这是男人该犯的错。归根到底,这一结果不是欲望必然导致的,而是个人行为选择。”
我说,那有的人想要摒弃欲望也很合理吧。
“因为怕沦为欲望的奴仆,就直接回避欲望吗?”
我如此抗拒欲望,是因为单纯的憎恶,还是我也怕深陷欲望的漩涡。我也搞不清楚了。
艾尔伍德说,不能以简单的好坏定义欲望,它可以驱动人生活、表达与创造,也可以促使人伤害、犯罪。与其说应该摒弃欲望,不如说是别被欲望左右。要时刻反思,避免盲目追逐,确定什么是真实的情感需求。
我说:“那大家需要的可太多了,就算保持理性去抉择或追逐,也不可能将欲望的空洞填满,更不可能成功拥有全部自己想要的。”
“既然欲望是无止境的,那何必总是执着于拥有,重在过程中的体验。我们穷尽一生,最应该追求且得到的是,真实的自我。”
“真实的自我?那该怎么追求?”
艾尔伍德目光深沉,“你已经开始了。”
“嗯?”
艾尔伍德稍微愣神,轻轻一笑。
“你在笑什么?”
“抱歉抱歉。”他似乎意识到有些失态,掩住下半张脸,看向别处,“你担心我的观点误导你,所以没有全盘接受,而本能地提出质疑,这怎么不算你的自我在保护你的领地,在主动筛选进入你精神世界的思想呢?真实的自我,就苏醒在这种警觉之中。”
“保持这种质疑精神就算找寻自我?”
他摇摇头,“你还需要凭借自己的感受去观察,所有细微的情绪反应,都可能是真实自我的体现。追求自己,就是在持续地去解读这些内在。”
我想我之所以能和艾尔伍德继续保持联系,并进行深入交流,不在于他能言善辩,而是当我展示出不被常人认可的观点或言行时,大家都在劝我改变,他却在试图理解。
我们看似在讨论自我,可在他次次体谅我时,我的心自然也渐渐向他倾斜。
“亲密的行为真的是关系的更近一步吗?那如果一个人想要亲密接触,但ta的恋人不想,是代表ta的爱不比恋人深沉吗?”
“西里尔斯,亲密接触只是形式之一,但绝对不是唯一的证明,也不是不可缺少的一环。怎么能说身体上不亲近就是爱得不够深沉呢?恰恰相反,这应该推动两人寻找其他形式来证明爱的存在。”
艾尔伍德笃定身体亲密绝不可能是爱的终极表现。
“那两个人都不肯为彼此做出让步或改变,该怎么办?”
“如果你的恋人将你不和ta发生关系归咎于你不爱或者不够爱ta,你要做的不是按照ta的方式来证明你的爱,而是马上和ta分手。”
那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急于证明自己的爱,而不去思考对方给予自己的是不是爱。我还是没有问出口,毕竟我和艾尔伍德不是他们,我们没有陷入难以自拔的情感中,以局外人的身份审视一段关系也是傲慢的。
如果感情问题如此简单,那也很难让人饱受痛苦,甚至为此舍弃性命。他们究竟是作为旁观者说的那样太过痴傻,还是我们没有遇见让自己看似愚昧的真爱。
“我有一个问题。”
艾尔伍德打断我的思绪。声音特别轻缓,显露出为数不多的不安和纠结。
他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你不回答我也没有关系。”
“什么?”
“你是有恋人了吗?”
“……”
这个问题简直太过莫名其妙了,让我沉默了许久,同时让艾尔伍德的情绪更为低沉且溢于言表。
“你是在因为我可能有恋人而忧愁?”
“不,我担忧的是,你可能因恋人受到伤害。”
应该是我的提问引发了他的误会和不必要的焦虑。
如果卡特还在的话,我相信我的恋爱和我的友谊两者完全独立,互不影响。更何况,我和艾尔伍德并非朋友。
意识到艾尔伍德越界后,我有些不满。
“虽然我没有,但这份忧愁好像不是你该有的,我明确表示过我和你不可能成为朋友吧?”
“我当然没有资格干涉你的恋爱,这世界上任何人都不能阻拦你的情感流向谁。我也清楚意识到我无法成为你的朋友,可我总会担心你,并且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去传递我的情感,对你而言,我所做的一切全是熟悉的陌生人的好意,我并非有你想的那么善良,我该怎么清晰地向你表明,这些关怀专属你一人呢?”
回忆到这儿,我后知后觉艾尔伍德好像是在向我索要一个名份,暗示建立一种更深层次、更为亲密的关系。
如果是在热恋期意识到这个小小的信号,我或许开心得难以入眠,但如今迟来的喜悦悉数转化成痛苦,重重压在我的心头,让我再度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