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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第 16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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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如惊雷,踏碎金陵城死寂的夜幕,向着那座虽无帝王常驻、却依旧巍峨肃穆的皇宫疾驰。
贾葳伏在马背上,怀中紧紧抱着冰冷的尚方剑与圣旨,夜风灌入他单薄的衣衫,激起一阵寒意,却浇不灭心头那股越燃越烈的焦灼与冰冷。
一路奔来,城西方向的爆炸声与火光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愈发清晰猛烈,每一次“轰隆”巨响,都仿佛砸在他的心坎上,让他握住缰绳的手指骨节泛白。
更令他心沉到底的是,沿途街道空空荡荡,预想中本该闻警而动、奔赴火场的巡捕营、五城兵马司兵丁,竟连一个人影都未见。
除了少数被惊醒、躲在门缝后惊恐张望的百姓,整个金陵城仿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对那场正在发生的、足以震动天下的袭击视若无睹。
这不是疏忽,不是迟钝。
这是赤裸裸的倒戈,是自上而下的默许甚至。
金陵的守军体系,恐怕早已不是朝廷的刀剑,而成了那些盘踞在阴影中的叛逆者的同谋。
这个认知让贾葳遍体生寒,却也更加坚定了他唯一的指望——金陵皇宫的亲军卫队。
这支直接由皇帝任命、理论上独立于地方军政体系、专责守卫皇城的力量,是此刻混乱中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道屏障。
只希望……皇帝陛下派来执掌此间亲军的心腹,足够忠诚,足够可靠,还未被这江南的染缸彻底侵蚀。
“皇宫禁地!何人胆敢策马狂奔!止步!!”
东华门外,一队盔甲鲜明、手持长枪的羽林卫士兵被急促的马蹄声惊动,迅速结成阵势,锋利的枪尖在门楼火把的照耀下闪着寒光,对准了疾驰而来的数骑。
领头一名小旗厉声大喝,声音在空旷的宫门前回荡,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贾葳猛地勒住缰绳,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他稳住身形,毫不犹豫地高高举起手中那卷明黄色的圣旨,在火光下,那象征皇权的颜色格外刺目。他清越却因急促喘息而微哑的声音,穿透夜色: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贾葳!有十万火急军情!要求即刻面见金陵守备太监与亲卫军指挥使!速速通报!”
圣旨!钦差!
这两个词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在羽林卫队伍中激起了涟漪。
士兵们面面相觑,手中的长枪不自觉地低了低。
那领头的小旗,名唤周嵘,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庞方正,眼神锐利。
他死死盯着贾葳手中那抹刺眼的明黄,又抬眼看向贾葳那张在火光映照下虽然苍白却异常决绝的年轻面孔,心中猛地一跳。
周嵘出身寻常军户,凭着敢打敢拼和一丝运气,才在这金陵皇宫的羽林卫中挣到一个小旗的职位。
金陵是什么地方?
是大雍的陪都,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留都”。
他所守卫的这座恢弘宫阙,可能终其一生,都等不来它真正的主人。
在这里当差,固然安稳,没有边关烽火、塞外风沙,可对周嵘这样没有深厚背景、又渴望凭军功出人头地的年轻人而言,却也意味着仕途的顶板肉眼可见——或许如他师傅那般,熬到四五十岁,能升个总旗,便已是祖坟冒青烟了。
然而此刻,深夜疾驰而来的钦差,高举的圣旨,还有西边那隐约传来的、绝非寻常火灾的爆炸轰鸣……这一切都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眼前原本一眼望到头的平庸前路。
危险,往往伴随着机遇!
或许……青云直上的机会,就在今夜,就在眼前!
周嵘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与野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公事公办:“御史大人,皇宫重地,非诏不得擅入,更不得驰马喧哗。敢问大人,究竟有何等紧急军情,需夤夜叩阙?”
他目光扫向西方天际隐约的红光,补充道:“西边虽有喧扰,但未得上司明确军令,我等守卫宫禁,不敢擅离职守,亦未曾接到任何求援讯息。”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职责所在,也暗示了“未接命令”的现状——他们并非完全无知,只是在等待“合法”的调令。
贾葳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潜台词。
这些羽林卫不是瞎子聋子,他们或许也察觉了异常,但缺乏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和命令去介入。
他要做的,就是给他们这个理由,点燃他们心中的那团火!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任何委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与不容置疑的权威,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羽林卫士兵的耳中:
“反贼已大规模入侵金陵城!此刻正在炮轰内卫衙门,妄图焚毁证据,杀害朝廷命官,形同谋逆!局势危殆,刻不容缓!
本官奉旨查案,持尚方宝剑,有先斩后奏、便宜行事之权!现在我命令你们——立刻传讯金陵八门守军,紧闭城门,全城戒严!尔等速速集结,随本官前往平叛,诛杀反贼,护卫金陵!”
“反贼入侵!”“炮轰内卫衙门!”“谋逆!”
这些字眼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羽林卫心头。
西边那持续不断的爆炸声,此刻听来不再是模糊的“火情”,而是确凿无疑的战争信号。
不少年轻士兵的脸上露出惊骇与愤怒,握着兵器的手紧了紧,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他们的长官周嵘,又看向贾葳手中那代表皇权的圣旨与隐隐出鞘半寸、寒光凛冽的尚方宝剑。
周嵘的心脏狂跳起来,血液在血管里奔涌。
就是现在!
他不再犹豫,猛地转身,对身后一名同样激动得脸颊发红的士兵吼道:“吹号!示警!最高级别敌袭!快!”
“呜——!!!”
低沉而苍凉的号角声,陡然从东华门城楼上响起,划破寂静的夜空,瞬间传遍整个皇宫区域。
这号角并非寻常换岗信号,而是代表最紧急敌情的警报!
几乎是同时,城楼垛口处,一支尾部绑着红色灯笼的竹制响箭被哨兵奋力射出,带着尖锐的啸音,拖着醒目的红光轨迹,射向黑暗的夜空,在最高点“啪”地一声炸开一团红烟。
紧接着,角楼之上,负责烽火的守军毫不犹豫地引燃了那尘封多年、象征最高级别警报的烽火槽,橘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在黑夜里如同愤怒的巨眼。
守卫玄武门的哨兵收到消息,在经过最初的惊愕与对视后,其中一人猛地跑向城墙一角那架覆盖着油布、从未启用过的巨大装置——神机箭。
随着机括扳动,一连串特制的、能发出巨大声响和耀眼火光的神机箭呼啸着射向不同方向的夜空,如同绽放的死亡焰火,发出刺耳的尖啸和接连不断的爆响!
这是金陵皇宫最高等级的全面警报体系。
一旦启动,意味着皇城受到直接威胁,全城进入战时状态。
呼啸的烟火与刺耳的警报声交织在一起,瞬间惊醒了沉睡中的整座宫城,也如同丢入滚油的火星,彻底点燃了原本潜伏在金陵夜色下的紧张与杀机!
几乎在警报响彻的同一时刻,远处某处能够俯瞰小半个金陵城的高台之上,一身玄色道袍的水澐静静地坐着,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
当神机箭的尖啸与火光在夜空中狰狞绽放时,他捻动玉佩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悠长而复杂的叹息。
“殿下……” 侍立在他身旁的苏寿,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低声提醒,“成将军那边……尚未有明确回应。”
他指的是统领孝陵卫的指挥使成珩,此刻的态度依旧暧昧摇摆。
水澐的目光从夜空中那渐渐消散的火光痕迹上收回,落在掌心玉佩细腻的纹路上,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决绝:“告诉他,从第一声警报响起开始,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随我踏平前路,要么……就和这金陵城,一起为我的大业陪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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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华门前,警报声仍在回荡,越来越多的羽林卫、金吾卫士兵从各营房、哨位涌出,迅速向宫门广场集结,甲胄碰撞声、急促的脚步声、军官的呼喝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将至的肃杀与躁动。
短短时间内,竟已聚集了不下四五百名全副武装的亲军卫兵,火把林立,将宫门前照得亮如白昼。
然而,就在队伍即将成型之际,一声尖利刺耳、饱含怒意的呵斥从宫门内传来:
“大胆!放肆!何人胆敢谎报军情,私自调动禁军?!惊扰宫闱,该当何罪!”
只见一名身着绯红色蟒袍、头戴三山帽、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在一群小太监和侍卫的簇拥下,急匆匆地从东华门内走出。
他脸色因惊怒而涨红,细长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正是留守金陵皇宫的守备太监之一——景言。
他是皇帝安插在金陵、制衡地方并掌管部分亲军调派权的内廷心腹之一,位高权重。
景言的目光如同毒蛇,瞬间锁定了被羽林卫隐隐拱卫在中间、手持圣旨与宝剑的贾葳,以及周围那些明显被调动起情绪、跃跃欲试的士兵。
他心中又惊又怒,惊的是西边果然出了大事,怒的是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年轻御史,竟敢绕过他直接煽动军队!
贾葳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匆匆赶来、试图掌控局面的守备太监,毫不退缩,声音清晰地压过周围的嘈杂:
“反贼已然攻入金陵,炮轰钦差行辕,形同造反。景公公身为皇宫守备,反应如此迟钝,已是失职吗,现如今亡羊补牢,犹未为晚。还不速速下令,调集所有亲军,随本官前往平叛,剿灭逆贼,戴罪立功!”
景言被贾葳这番义正辞严、先声夺人的话噎了一下,尤其是“失职”、“戴罪立功”的字眼,更是刺得他心头一跳。
他自然知道西边发生了什么,甚至比贾葳知道得更多、更早。
也正因如此,他才绝不能允许军队被眼前这个煞星调动。
“一派胡言!”
景言尖声反驳,努力让自己显得底气十足:
“承蒙太祖皇帝与两位陛下洪福,我大雍开朝至今,国泰民安,四海升平!金陵乃天子陪都,龙兴之地,更是固若金汤!何来反贼入侵?
西边不过是不慎走水,或有刁民滋事,自有应天府、巡捕营处置!你个黄口小儿,不知从哪里听得些风声鹤唳,便敢在此危言耸听,假传信息,煽动军心!该当何罪?!来人啊!”
他猛地指向贾葳:“将此狂悖之徒给我拿下!交由杂家仔细审问!”
他身后的侍卫作势欲动,而周围刚刚被贾葳激起热血的羽林卫、金吾卫士兵们,则露出了迟疑的神色。
一边是手持圣旨、言辞凿凿的钦差御史,一边是掌管他们日常、积威甚重的守备太监,该听谁的?
贾葳身边的护卫见状,立刻拔刀出鞘,护在贾葳马前,同时大声喝道:“放肆!此乃陛下钦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持尚方宝剑贾大人!奉旨全权查办江南重案!尔等安敢无礼!”
“圣旨?尚方宝剑?”
景言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慌乱与狠戾的冷笑,他强自镇定,伸出保养得宜、戴着玉扳指的手,对着贾葳道:
“谁知道你手中之物是真是假?杂家乃是陛下钦封的金陵皇宫守备太监,有查验之责!速速将圣旨交予杂家验看!若真是圣旨,杂家自然遵旨行事!若是假的……哼!”
他这话听起来确实合情合理。
作为守备太监,确实有权查验来往官员的凭证,尤其是涉及调兵这等大事。
贾葳闻言也不拖沓,翻身下马,双手捧着那卷明黄圣旨,一步步走向景言,在距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下,将圣旨向前一递,声音平静无波:“景公公,请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卷圣旨上。
火把的光芒跳跃,照得圣旨上的云龙纹隐隐生辉。
景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与阴狠,他上前一步,伸手接过圣旨,装模作样地展开,就着火光细看。
他的手指甚至有些微微发抖,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
看了片刻,他忽然脸色一沉,猛地将圣旨合拢,竟不是恭敬递回,而是手臂一扬,狠狠地将那卷明黄绫帛摔在了地上,同时尖声高叫:
“假的!此乃伪造的圣旨!字迹潦草,印鉴模糊,分明是假的!好你个贾葳,竟敢伪造圣旨,假传钦差,图谋不轨!来人!速速将这欺君罔上、意图行刺的逆贼拿下!格杀勿论!”
圣旨被摔落尘埃!伪造!逆贼!格杀勿论!
这一连串的指控和动作,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连原本倾向贾葳的士兵,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摔圣旨,这是对皇权最直接的亵渎和挑战,没有人敢,所以这真是假的?
贾葳看着地上那卷沾了尘土的圣旨,又抬眼看向景言那张因疯狂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他明白了,这景言,根本就是叛逆一党。甚至可能是今夜袭击的内应之一。
他阻止调兵,摔毁圣旨,就是要为城西的同党争取时间,彻底毁灭证据和人证!
不能再拖了!
一瞬的迟疑,都可能葬送丁势和那些拼死守护的证据,葬送整个破局的机会!
就在景言带来的侍卫和部分被他蛊惑的士兵准备动手之际,贾葳动了。
他没有去捡地上的圣旨,而是猛地握住尚方宝剑的剑柄,“锵啷”一声清越龙吟,寒光乍现。
那柄象征着天子权威、可先斩后奏的宝剑,彻底出鞘。
剑身如一泓秋水,在火光下流淌着冰冷致命的光泽。
贾葳右手持剑,剑尖斜指地面,一步步向景言逼近。
他身形依旧清瘦,脸色在火光下苍白如纸。
但此刻,他的眼神却锐利如出鞘的剑锋,冰冷、决绝,带着一种被逼到悬崖边、退无可退后迸发出的、一往无前的狠厉与肃杀。
“景言!”
贾葳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你身为守备太监,深受皇恩,本应恪尽职守,护卫宫禁。然你非但不思报效,反而勾结外贼,罔顾圣命,公然摔毁圣旨,污蔑钦差,阻挠平叛!
藐视天威,背叛朝廷,其心可诛,其行当剐!今日本官持尚方宝剑,代天行诛!你——罪无可赦!”
话音未落,贾葳脚下猛地发力,悍然前冲。
他不懂高深武功,招式更是只懂个皮毛,但那柄尚方宝剑在他手中,却仿佛凝聚了此刻他全部的意志与决心,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惨烈气势,直刺景言心口。
景言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风吹就倒的病弱御史,竟敢真的当众对他这个守备太监动剑杀人。
他吓得魂飞魄散,想要后退躲闪,却因腿软慢了一步,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你敢——!”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剑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景言身上那件华贵的绯红蟒袍,深深刺入他的胸膛。
温热的、带着浓重腥气的液体,瞬间从伤口喷溅而出,有几滴甚至直接飞溅到了贾葳苍白的脸颊上,沿着他光滑的皮肤,滑入脖颈,没入衣襟。
那液体滚烫黏腻,带着生命急速流逝的温度。
景言的眼睛骤然瞪大到极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绝望。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从嘴角涌出。
他徒劳地想要抬手抓住刺入身体的剑,或是抓住贾葳,但手臂只抬到一半,便无力地垂下。
“呲”的一声,利剑被拔出。
红色的身影沉重地向前扑倒,恰好趴在了那卷被他摔落尘埃的圣旨之上。
鲜血迅速洇开,染红了明黄的绫帛。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当景言的身体“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微微抽搐两下后便再无动静时,整个东华门前,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依旧隐约可闻的爆炸轰鸣。
所有士兵,无论是羽林卫、金吾卫,还是景言带来的侍卫,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持剑而立、脸颊染血、身形微微发抖却依旧挺直的年轻御史。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硝烟与尘土的焦灼气息。
贾葳握着尚方宝剑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甚至能感觉到轻微的颤抖。
剑尖还在滴血,落在地面的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这不是他第一次亲手杀人。
但温热血浆溅在脸上的触感,利刃刺入人体时的滞涩感,生命在剑下迅速消亡的无力感……种种冲击交织在一起,让他胃里一阵翻腾,喉头涌起强烈的恶心感,眼前甚至有些发黑。
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强行将那股不适压了下去。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或震惊、或恐惧、或茫然、或隐隐燃起亢奋的士兵面孔。
脸上沾染的血迹在火光下显得刺目而妖异,却也更添了几分慑人的气势。
他猛地将尚方宝剑高高举起,剑身上的血珠顺着寒光凛冽的剑刃滑落。
沾血的剑锋,直指西方火光冲天的夜空。
“逆贼景言,勾结外寇,阻挠平叛,已被本官依律诛杀!”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强行压抑的生理不适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遍全场:
“叛军正在屠戮我们的同袍,焚毁朝廷的衙署!皇权在此!国法在此!尔等身为天子亲军,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此刻正是报效朝廷、建功立业之时!”
“凡我大雍将士,听我号令!”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
“随本官——诛杀叛贼!护卫金陵!杀——!!!”
“杀——!!!”
短暂的沉寂之后,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名羽林卫小旗周嵘。
他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猛地抽出腰刀,高举过头,用尽平生力气嘶声应和!
紧接着,如同点燃了火药桶,越来越多的士兵被这热血沸腾的呐喊感染,被贾葳那决绝染血的身影所激励,被“建功立业”、“诛杀叛贼”的口号所鼓动,纷纷举起刀枪,发出震天的怒吼!
“杀!杀!杀!”
声浪如潮,汇聚成一股无可阻挡的洪流。
贾葳翻身上马,不再看地上景言的尸体,剑指西方,一马当先。
身后,数百名被彻底点燃战意的皇宫亲军,如同决堤的钢铁洪流,怒吼着,跟随着那面沾血的尚方宝剑,冲出了东华门,冲向了火光与爆炸声最为炽烈的城西,冲向了那个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战场。
夜,被彻底点燃。
皇权之剑,已染血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