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骸骨生花 ...
-
“满天星枯萎在风里,而红玫瑰依旧站在角落,像一场无人敢提的纪念。”
南州的冬天总是来得猝不及防。昨夜还是秋末的微凉,今晨便已是银装素裹。卯时三刻,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打更人陈蒿茵踩着新落的积雪,在城南的小巷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这天气……”他裹紧了单薄的棉衣,手中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飘忽不定的光影。忽然,他脚下一绊,险些栽倒。
“什么玩意儿……”陈蒿茵低头,却见积雪中露出一截泛着诡异荧光的“树枝”。他蹲下身拂开浮雪,顿时如遭雷击——那分明是一截苍白的指骨,指缝间竟绽放着几朵细小的白花,花瓣上还凝着鲜红的血珠。
更夫的喉结上下滚动,颤抖的手继续扒开积雪。一张安详如眠的脸逐渐显露,却让他的血液瞬间凝固。尸体的嘴角被人用红绳精心缝出上扬的弧度,睫毛上挂着晶莹的霜花,仿佛在温柔地注视着他。
最骇人的是那具躯干——自咽喉至下腹被利落地剖开,肋排如冰棱倒悬,形成一个精致的"花匣"。本该是内脏的位置,此刻填满了冰雪中盛放的满天星。那些细小的白花浸染着鲜血,花蕊上的血珠在晨光中宛如红珊瑚般夺目。
“这……这……”陈蒿茵的牙齿不住打颤,他想逃,双腿却像生了根。就在这时,尸体胸膛中的花蕊突然"咔"地裂开一道冰纹。巷尾庙檐下的黑猫炸毛嘶叫,猛地扑向尸体肋间——
血沫飞溅中,满天星碎作冰尘。黑猫叼起一物窜逃,陈蒿茵分明看见那是根穿着红线的绣花针,针鼻上还粘着片枯萎的玫瑰花瓣。
“诈、诈尸了──!”
更夫的惨叫划破寂静。他踉跄后退。回头只见一个黑影,那黑影把他逼进角落,那人腰间别着的匕首泛着血光。陈蒿茵还未来得及呼救,便觉腹部一凉……
......
陈蒿茵是在刺鼻的药香中醒来的。他茫然地睁开眼,腹部的剧痛提醒着那并非噩梦。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哟,醒了?”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陈蒿茵转头,看见个身着月白长衫的年轻男子正在捣药,袖口绣着银线云纹。
“您……您是?”
“月似弓。”男子头也不抬,“全南州城谁不知道我的名字?”他放下药杵,从案上抓起个小本子潦草地记录着,"刀口离脾脏就差半寸,偷着乐吧。
陈蒿茵这才注意到自己缠满绷带的腹部。他试着撑起身子,却被一阵眩晕击倒。
“省省力气。”月似弓扔来个瓷瓶,“雨捕头在外面候着呢,说是花妖案的目击者。”他忽然皱眉盯着刚写好的药方,自己都露出困惑的表情。
“……大夫,这写的什么?”陈蒿茵看着纸上鬼画符般的波浪线。
月似弓夺回药方揉成一团:“……算了,没有也死不了。”
陈蒿茵:“。?”
陈蒿茵不想多说,出门去找雨捕头。
陈蒿茵推开门,雨莲(雨捕头)靠在门边,和蔼一笑。
陈蒿茵回头一看,月似弓也出来了。
……好嘛,不是给自己,是给月似弓的!
“人给你治好了。"月似弓道:“记得诊金。”
“自然记得。”雨莲道:“还会加钱。”
“求我办事?”
“月大夫聪明,官府想请月大夫检验一下尸体。”
“我是大夫,不是仵作!”
“加钱。”
月似弓沉思三秒,突然正色道:“……作为「春」老师的学生,验尸谁不会?带路!”
毕竟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 ̄)
被完全忽视的陈蒿茵:"。?"
三人踩着未化的积雪往案发地走去。沿途的茶肆里,说书人正绘声绘色地讲着近日的怪谈:“...那花妖专挑雨夜作案,死者面带笑容,胸口绽放鲜花……”
雨莲突然驻足。巷口围着官差,中央的草席上盖着白布,边缘已被血浸透。他掀开布角,饶是见多识广也不禁倒吸冷气──尸体保持着双手交叠的安详姿态,但胸腔被掏空,肋骨内侧竟刻着细小的符文。
“这是第一起。”雨莲低声道,“现在还不知凶手是否会锁定下一个目标。”
月似弓拿出刚从医馆里顺的镊子,突然从尸体的口腔夹出片东西:“看这个。”
那是半片玫瑰花瓣,边缘焦黑如焚。更诡异的是,花瓣背面用血画着个古怪的符号,像是夜空中璀璨的星。
“满天星……”月似弓脸色骤变,“老师的手札里提过,这是「花祭」。”他低声说,“五年前,京城司天监曾有一桩旧案,死者皆是女子,尸身被制成「花器」,胸口刻此纹路。当时负责此案的,正是老师。”
雨莲眉头紧蹙:“后来呢?”
“案子未破,老师却辞官归隐。”月似弓的目光晦暗不明,“有人说他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也有人说……他本就是局中人。”
陈蒿茵听得脊背发寒:“那位「春」大人,现在何处?”
“不知道。”月似弓摇头,“十年前他遣散弟子,只留下一句话──「花开有时,孽债有主」。"
风掠过巷口,卷起几片染血的花瓣。雨莲忽觉不对:“”等等,若此案与当年有关,凶手为何现在才重现?”
月似弓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褪色的铜钱,上面隐约可见「永春」二字。
“因为……”他缓缓道,“今年是第五年。 ”
远处钟声敲响,惊起寒鸦一片。
突然,一片片花瓣飘落,众人抬头,只见无数玫瑰花瓣正从云端飘落,每片花瓣背面都浸着鲜血,在雪地上绘出巨大的满天星图案。而巷尾的枯树上,不知何时挂满了红线穿起的指骨,在风中叮咚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