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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身在阿兰若(五) 阿兰若石 ...

  •   一支燃烧的箭矢朝着茯神的位置直直飞来。
      她感受到了头顶的压流,却无法作出反应,只能闭上了眼睛,等待命运的审判。
      可就在这时,原本倒塌的洞口却猛地一颤,从里头冲出两个淡金色的身影,飞掠身前将茯神一裹,翻身躲开了那神箭的攻势。

      茯神眼冒金星晃了晃脑袋,抬头对上爹娘担忧的眼神。
      “阿娘….”
      可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却见两个身影迅速膨胀变大,化成陌生的人形,高高地挡在茯神身前,阿娘只迟疑了一秒,便将一个柔软的球体塞到了茯神的怀里。

      小芙从生下来就很爱睡觉,即便到了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只要还有爹娘姐姐在身边,她就仍能睡得香甜。

      “茯神!”
      阿娘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温柔的手掌抚摸着茯神的头顶,眼神坚定又充满哀伤地看着她。
      “小芙,就交给你了。”

      “什么?”这还是茯神头一回见到爹娘的人形,她还有好多话想跟他们说,比如自己为何久不能化形,比如把小芙交给她是什么意思。
      可阿娘根本没有给茯神问问题的机会,她伸手轻轻一推,毅然决然地大声道。
      “跑!带着小芙,跑出祁山!”

      漫天的箭矢如雨坠落,阿娘最后深深地看了茯神一眼,便与她的丈夫并肩站在了一起。
      他们的身侧光芒渐盛,茯神只能听到巨大的金石交击声,不再犹豫,叼上小芙转头朝着山的另一头奔去。

      边跑还要躲避箭雨碎石,也许是亡命之路太过颠簸,小芙还是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发现面前既不是熟悉的山洞,爹娘也不在身侧,可懵懂之际小芙皱起鼻子闻到了阿姐的味道,原本涌上眼眶的泪水又被欣喜憋回,她咿咿呀呀地叫着茯神,茯神却没有办法出声安抚。
      毕竟她一张开嘴巴,小芙就会掉下去。

      她只能闷着头逃命,只要跑到山坡下面的峡口,就能跑出祁山。
      小芙和她就能活下去了。

      可她光顾着躲避天降之物,却没看见不远处的一个深坑,仍旧大步奔了过去,却被深坑绊住了脚,身体由于惯性飞了出去,连同小芙一起重重摔在了地面。
      她没有痛觉,这一下本没什么反应,挣扎起身之时却没有听到小芙的声音,胸口一紧抬眼望去,摔在前面的小芙和她的爹娘一样勇敢坚强。

      小芙不哭不闹,甩了甩脑袋,睁着一双大眼睛看到了茯神,便咧开嘴,像是从前要她抱抱自己一样开口叫道,“阿姐。”

      一支神箭从天而降。
      箭头未到,单是箭光气流便如万钧之力汇于薄刃,轻而易举就切开了小芙的皮肉,铮鸣过后原地只剩一片焦褐,活生生的生命在茯神眼前化为了乌有。
      连一丝一毫都没有留下。

      她呆呆地趴在坑里,脸上的毛发被方才的箭气灼烧,扑簌簌地往下掉落粉末。
      “等…等一下….”

      茯神努力从坑中爬起,手脚却不听使唤,越是想要起身越是艰难狼狈,好不容易从坑里爬了出来,跌跌撞撞地朝那片焦褐之地奔去。
      “等一下!等一下!”

      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一切本来都是假的,不过是为了她完成任务才存在的。
      可为什么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甚至连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也保护不了。
      系统呢?
      系统到底去哪里了?从第一天开始就消失不见,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还能回去吗?她还能回家去吗?
      回家....
      离开这里…
      一切都是假的...

      茯神茫然地用爪子刨着泥地,试图寻找关于小芙的痕迹。
      可是没有,那片烧焦的东西已经和泥土混为了一体,她实在无法分辨,哪些是小芙,哪些是泥,总之都碎得没有了形态,尘埃一样随风便散。

      可小芙不是这样的。
      她的小妹妹春天才刚出生,柔软又温暖,肚皮上的颜色也像桃林里最灿烂的一朵花,怎会是一捧黑色的粉末。
      茯神不愿意相信,用爪子疯狂刨着地,小芙一定是藏进了土里,也许这是梁渠的能力,虽然她是个废物,但也只是个冒名顶替的废物,可小芙不是,她是爹和娘的孩子,一定有什么过人的本事。

      可是面前的坑越挖越深,还是见不到小芙的踪影。
      茯神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思考能力,只一味机械地挥动着爪子,因此没有发现四周不知何时停下了动静。
      天上再也没有落下一支箭,也没有燃烧的巨石,反而呈现一种诡异的色彩。

      过了很久,茯神才怔忪苏醒,茫然地抬起脑袋,从一团紫红色的奇异云气里发现了元从淮的身影,他灰色的袍子在云层里不住翻飞,正与灵玉上人相斗,一来一回将碰撞出更多的气团,却无法分出胜负。

      茯神紧紧盯着元从淮。
      她知道这场战斗的结局,如果真如画卷上所写,鏖战后灵玉上人棋差一步败给了元从淮,魂堕祁山,而碧游的神识感应到这个结局,悲愤不已才得剑骨重塑,返回人间找元从淮报仇。

      所以,在原本的故事里元从淮的结局就是死在碧游的剑下。

      茯神突然感到浑身一冷。
      若真是这样,为何她又会出现在此,任务的目标逃不过一死的结局,那她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不不不…
      难道正因为如此,所以系统才一直没有回应。
      也许从一开始就发生了什么连他也没办法干预的错误。

      所以这是一个根本没有办法改变的世界,元从淮的命运也从来不在茯神的手里。
      她后知后觉,如若猜想的没错,那更可怕的事实是,她那一次强化身体部位的能力不知还是否存在。
      想到这里,茯神低头抬起了满是泥的爪子。
      方才被落石所伤,又被绊倒,身体似乎都没什么异样,也许受得是内伤,可她并不觉得痛,说明系统的交易生了效,她的痛觉消失了。

      可即便如此,茯神还是不能确定能力究竟在不在。
      强化只有一次,必定得在危机关头使用,可要是本来就没有拥有,岂不是太过冒险。

      但既来之,茯神也没有别的办法,现如今这个情况怪谁都是徒劳,她只是有点后悔,方才应该叼紧点小芙,这样说不定能用那次技能救下她。

      茯神甩开心底里的烦躁,重新抬头看向元从淮,此刻他与灵玉上人的决斗结局也许就能证明方才的猜想。
      可越是观察元从淮的身法,茯神的眉头就拧得越紧。

      她虽然不懂法术,却也发现了些蹊跷。
      元从淮似乎能预判灵玉上人下一步的动作,总是能在他抬手之前作出格挡,可即便如此,他的还手却也十分吃力,仿佛仅仅是不落下风就已然力不从心。

      茯神觉得奇怪,这样看起来,不知何种缘由,可元从淮就是能提前知道灵玉的招式,恐怕这一点灵玉上人也早已察觉。
      但见他以弓为剑朝元从淮喉间横扫过去,元从淮却早已提过桃枝挡在胸前,却不料灵玉忽然手腕反转,化冲力于五指之间,瞬息拉起金色羽箭朝元从淮射去。

      只可惜这一招似乎也在元从淮的预料之中,茯神眼见他面色不改,侧身欲躲,可不知什么原因,他这一步分明可以躲开,却还是以差之毫厘的脚步用肩头迎了上去。

      灵玉上人的射日弓乃是上古神器,箭刃甫一接触皮肉,便会产生一股巨大的吸力以漩涡之状搅进体内,破坏力极大直攻心脉。

      元从淮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型不稳眼见就要从云端跌落。

      “怎会如此?”茯神心口一紧,下一秒见那半空中的灰白色人影越来越清晰,忽然反应过来,元从淮这是要砸到她头上了,赶紧惨叫着拔腿就跑,却还是被元从淮落地之时卷起的一阵青绿色的气流给裹挟了进去。

      那气流一动像是整个身体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一样,茯神只觉得眼前地动山摇,头晕得要呕吐出来。
      还好,很快风息便止,没了动静,可她反复重伤再次摔落在地时却已经无力支撑,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茯神才缓缓苏醒。
      摇摇晃晃抬眼却见自己身处一个极其陌生的环境。
      四面八方晶莹流光,犹如翡翠玻璃界,珠宝乾坤中。

      正疑惑,恍惚看去,却见这个奇异的空间里不止她一人,不远处的地上还有一个正在打坐的背影。
      她定了定神,回想晕倒之前的景象,又见四周哪有一点祁山的影子,便怀疑怕不是被元从淮一头砸进了阴曹地府,却不想地府竟然也有单间,这里头除了自己和元从淮再无第三人。

      她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脸上的毛发,强忍着呕吐站了起来,边打量四周边朝打坐之人走去。
      元从淮闭着眼睛,面色平静,只是右肩处晕开了一朵不小的血花。

      茯神低着头观察他的样子,还是犹犹豫豫地开口询问道,“你没事吧?”
      听罢,元从淮微微睁开眼睛冲她勾起嘴角,笑得没心没肺,“承蒙关心,暂时死不了。”
      “哦。”茯神翻了个白眼,昂首挺胸地在他身侧踱起步来,“我们这是在哪里?还在祁山吗?”

      元从淮笑了笑,收起了打坐的姿势,双手向身后撑去,随着茯神的视线也仰起头,淡淡道,“我们在阿兰若石里。”
      “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视线下移,两道目光交触。
      笑道,“当然了,某种意义上我们仍在祁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身在阿兰若(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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