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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但为君故(七) 茶会鬼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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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潇湘馆派来的吧,跟我来。”
前头一个穿水红绫袄的丫头站在台阶上,冲着茯神招了招手。
茯神忙欠了欠身,抱着两卷画轴跟了上去。
一路穿花拂叶往宅子更深处去了,茯神脚步不停,却一直拿眼睛左右瞄着。
殷夫人的院子忒大了,从进门来就已经换了好几个丫头领路,就是不知今日的茶会究竟开始了没有?
祝青现在又在何处?她这么过去能不能赶得上?
自从知道了祝青还是会去殷夫人的茶会,茯神也就不再劝说他,从阿蒀那里打听到,殷夫人那日来潇湘馆除了托曲敏君带话,还顺便买了两幅山水。她便求到曲敏君面前,让她准许自己茶会当日将画送到殷夫人府上。
曲敏君似乎看出了茯神别有心思,却也没有拒绝,只是临行前嘱托了她两句,殷夫人和祝公子不同,她在京城里,是有实实在在的靠山的。
茯神当然明白女主的意思,可这一趟她必须来。
进门前告知了带路的下人,潇湘馆的老板说了,这两幅画价值千金,是名家真迹,需得亲自送到夫人面前才好。
这下茯神才能确保自己一定能见到殷云华。
跟着前面的一等丫头行了片刻,终于停在了一处房门前,此地偏僻幽静,屋外头芭蕉新叶初展,花红柳绿层层围叠,就连房顶上也是牵藤引蔓,并不像普通的女眷雅集场合。
更奇怪的事,周围竟无一人看守。
“你在这稍等片刻,待我进去通报一声。”丫鬟说完便独自走上台阶推门进去,茯神则停在院子中央。
这个地方的绿植太多,淡生氤氲雾气,阳光似乎照不透似的,晚春的和暖天气倒叫人阴阴的发冷。
也许是有些紧张,茯神竟然打了个寒颤。
不一会儿,那丫鬟又走了出来,还是站在台阶上头远远地招呼茯神。
“夫人的茶会方才开始,你这会儿便将画送进去吧。”
一抹水红映在绿雾里,声音遥遥只传入一只耳朵。
却有种说不出的森然。
茯神跟着她进入了室内,却没在正厅见到聚会的众人,反而更往里屋走去,水红绫袄的一等丫鬟打起珠帘,冲着茯神使了一个眼色。
茯神会意,躬身走了进去,暖意浸润全身。
茶会竟在暖阁中举办。
甫一进去,茯神立马就在一众女眷中瞧见了身着青衣的祝青,他正坐在下首,低眉垂眸,正襟危坐,周围全是莺莺燕燕,花团锦簇的夫人小姐,虽说全都加在一起也不如祝青的容光,可他到底是一个男子,格格不入不说,更不符合礼数。
所以,他兴许是有些难堪的。
茯神能从他苍白的脸色看出。
她顶着众人的目光走到了堂中,恭恭敬敬地行了礼,直到有人从她手里接过画卷递给上座的殷夫人,她这才敢悄悄抬眼,打量起上头的人来。
殷云华年纪不算太大,一身打扮气度雍容华贵,满头珠钗熠熠生辉,从行头上就能看得出她本人如何盛气凌人。
身旁有丫头为她展开画轴,她只淡淡抬起眼皮扫了一眼,便说:“收起来吧,曲老板是个真诚的人,她的东西哪儿会有假呢。”
茯神趁机去瞧另一边的祝青,一个劲儿地冲他眨眼,想要他注意到自己。
可祝青像是根本没察觉,房间里头多了一个外人。
茯神愣了一下,见他只是坐在那里,面上瞧着似乎没有异样,可三魂六魄都不知飞去了何方,窗外的绿雾像是爬进了暖阁中,阴魂化手抓了他去,惨淡的日头毫无生气地打在祝青的侧脸。
暖阁中明明燥热,他看上去却冷冰冰,绿幽幽的一片。
茯神还想做点什么,却被殷夫人打赏的声音给打断。
她伸手,接过一支方才还戴在殷云华头上的飞燕金簪,装作十分感恩戴德的样子磕了个头,又在她身边丫鬟的示意下不得不弯腰退了出去。
无法继续留在堂中了。
临走之时,茯神又朝祝青那里看了一眼,他还是纹丝不动,入定了一般。
“你真是运气好,夫人今儿高兴,赏了你一支这么好的金簪。”玉霭是殷夫人身边的大丫头,主子是出了名的难伺候,伴君如伴虎,跟着殷云华这么些年,能少一点被无端挑错受罚,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就已经是求之不得了,更别说从她那里得到什么赏赐。
因此玉霭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点拈酸吃醋的意味。
茯神却没有心思揣度她的意思,敷衍地应了一声,想着要如何才能回到暖阁中打断茶会,救出祝青。
一想到待会儿即将要发生的事,她就浑身发麻,针扎似得难受。
玉霭还在前头说着什么,茯神忽然眼皮一跳,瞥见一个黑乎乎的人影从不远处的芭蕉丛中闪过。那处假山崚嶒,其中间或有小道,可供人通行。
茯神放慢了脚步,定睛瞧清了那人的模样,心砰砰跳了起来。
不能再等了,现在就必须回去。
于是她“唉唷”了一声,抱着肚子面目狰狞起来,给正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玉霭好一个激灵。
“姐姐,我今早好像吃错了东西…实在是….唉唷…”
玉霭回头见茯神面色苍白,额上有汗珠,不像是假的,遂皱起了眉头,有些嫌弃地别过脸去,“真是麻烦…”
她左右看了看,往那边芭蕉丛中一指,道,“里头有茅房,你走过去就能看见了,赶紧去吧,我就在这处等你。”说着玉霭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凝重地叮嘱茯神道,“速去速回!别瞎转悠!出了什么事被夫人发现…我可没办法替你求情!”
茯神连连点头,捂着肚子哎呀哎呀地钻进了浓绿之中。
果然有一条幽深小径,茯神穿过假山走了几步,也真见到了茅房,她小心翼翼回头看了一眼,还好这里植被茂密繁杂,重重掩映下已瞧不见玉霭的身影,便卸下了伪装直起身子朝方才殷夫人一众所在的院子快步走去。
她悄咪咪来到门前,刚巧见到之前的那道黑影推门进去,从背后看是个男子。
茯神一阵反胃,方才只是为了脱身而欺骗玉霭,这下她真要吐了出来。
这殷夫人,实在太可恶了些。
想要欺辱戏弄祝青,着实是下了一番功夫。
原书中,殷云华暗中调查祝青,从泊远巷一户人家的嘴里打听到一件邻里茶余饭后的小事。
说祝青曾被那条街上的一个流氓骚扰过。
那流氓名叫朱全顺,是朱家肉铺老板的儿子,典型贪财好色的人物,且男女通吃,时常纠缠有些姿色的路人,臭名昭著,搞得一条街的人苦不堪言,奈何他爹朱老板虽寡言少语却长得凶神恶煞,又极其护短。
若是谁上他那里多嘴了两句,或是扬言要告到官府,朱老板总会深夜叩响那人的家门,腰间别着一把油光水滑的砍骨刀,说是要请人到家里做客吃肉。
这下子谁还敢管朱全顺的事儿,有能力的也就是多顾几个家丁把好院门,接送家人,没能力的只把自家的人叮嘱好,少从肉铺门前过就是了。
可祝青和他那些邻居之间不过眼熟,平日里无甚交集,更不会有人好心提醒他,说不定还因为他长得好,家境也不错的样子,就纷纷起了看热闹的心。
果真,就被那登徒子给看上了。
是夜,朱全顺在巷子里堵了祝青的去路,欲行不轨,奈何祝青看起来弱不禁风,倒有几分骨气,宁死不从,挣扎之下甚至要和他拼命。
对方虽柔弱,但再怎么样也是个男子,真要动真格,也会是个鱼死网破的下场,于是朱全顺怕了。
平日闲来无事他就爱躲在房里看些淫词艳曲,山野精怪的话本子,当下见祝青衣着凌乱,双眼发红的样子,颇像那故事里专索男子性命的狐鬼,不禁胆寒,提上裤子哆哆嗦嗦地跑了。
计谋不成,美人也没得到,朱全顺无论如何也不甘心,却也不敢再去侵扰祝青,只能大肆宣扬,泊远巷里的那位祝公子,品行不端,水性杨花,主动勾引他。
只不过人人都知道朱全顺是什么德行,就当个玩笑话,没有真往心里去,倒是那之后不知什么缘由,朱记肉铺就没在那条街上做生意了。
听说朱全顺一家搬出了城,到郊外的镇上去了。
而听完了此事的殷云华掩着团扇笑得心花怒放,当即心生一计,托人找来了朱全顺,说他遍读奇书,通晓异闻,知道许多鲜为人知的故事,且言语起来也妙趣横生。
今日这茶会枯燥,风雅之事翻来覆去多了,倒也显得古板无趣,不如叫这朱全顺到堂中来,隔着屏风为诸位太太说几个故事听听。
受邀前来的女眷们,本就因为祝青的存在而有些不自在,却因其实在殊色,气度不凡,彬彬有礼,相处之下不仅不在意了,还多了些亲近之意。
只是后来又进来一个市井生人,虽隔着屏风,众位贵人也不免掩面皱眉,心里不住埋怨起这殷夫人行事当真没有分寸,自己放诞无礼不说,便要害的她们也牵扯其中,损人清白名声。
一个两个恨不得当场离开,却又碍着她一品忠勇公夫人,太后义女的名头不敢轻举妄动,要说起来,坐上谁人不是藏着一个巴结她的心才来赴会的。
哪知道,若是说些精灵古怪的故事也就罢了,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座上之人除了殷夫人,无不面如土色。
因她们听清了故事的内容,讲的虽是人鬼情未了,却不是普通的吟风弄月,情情爱爱,反倒污言秽语,靡乱不堪。
最最要紧的是,故事的主角,竟是两位男子。
且其中那位放荡荒淫的艳鬼名字里头,也带了个“青”字。
这个时候再去看那位芝兰玉树,姑射之姿的祝公子时,却见他已是面色苍白无血,冷汗涔涔的样子。
仿佛下一秒就要呕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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