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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嗨,好久不见 那个男人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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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转的飞快,在故意伤害罪和抢劫罪的构成要件之间,我的思绪却飘向明天——要不要去参加那个同学聚会呢?简超还记得我吗?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我猛地摇头,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线。这些年我也不是没谈过恋爱,但那感觉吧,总像是没蒸透的馒头,差口气。
我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集中精力。但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在问:如果人生真的可以随时重启,为什么不能包括...那些曾经不敢期待的可能?
于是周六一大早,我就开始人模狗样的捯饬起来了,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眼下两团青黑,身上套着卡通居家服——活脱脱一个大龄失业女青年的标准形像,所以我必须振作起来,先做一片急救面膜,十五分钟后揭下,然后打开化妆包开始一层层往脸上涂抹,遮瑕膏盖黑眼圈,粉底液匀肤色,散粉定妆...手法生疏得像在刷墙。化完妆,我退后两步审视效果——还行,顺眼多了。
接下来是更艰巨的任务:选衣服
我拉开衣柜,里面清一色的休闲装,几条正式的连衣裙还是几年前买的,吊牌都没拆。当时想着"等找到好工作就穿",结果直接回家卖牛肉酱,裙子也忘了。我小心翼翼地把裙子取下来,浅色的桑蚕丝面料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原价19999,.."我念着吊牌上的数字,心里抽了一下。这相当于我现在几个月的生活费。手指抚过裙子上精致的褶皱,我突然很想问问几年前的自己,是怀着怎样的期待买下这条裙子的。
最后选了一圈,我还是穿了条极简收腰的小黑裙,背上我的香奶奶出门了。
酒店离我家不远,打车10几分钟就能到,车子驶入主路,窗外的风景开始飞速后退。柑橘味的车载香气立刻在车内弥漫开来。这味道让我突然想起大学时的一件事:有次简超感冒了,班花在教室里给他剥橘子,一口气剥了四个,橘皮像朵花一样绽放在她掌心。那天我坐在后排斜对面,嘴里嚼着食堂买的菜肉包子,莫名觉得包子发酸,后悔没买韭菜的,不然味道反击,熏晕他们。
“ 到了”,司机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站在酒店门口,我又一次检查了妆容和衣服。手机不停的震动,肯定是叶子在催,我屁颠屁颠的跑进去了。
酒店里水晶吊灯的光有些刺眼,空气里混杂着香水、菜肴和红酒的味道。同学们的笑声、碰杯声、高谈阔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我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怕看到简超眼里的惊讶或怜悯,怕被问"现在在哪儿高就",更怕自己的答案引来一片尴尬的沉默。
“哟,程菲菲今天打扮的这么好看呀” 叶子夸张地搂住我,笑容里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旁边一个梳着油头的男同学(我依稀记得他姓张)立刻凑过来问:“现在在哪儿发财呢?听说你家卖牛肉酱,啥牌子来着?”
“小作坊早关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描淡写,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酸涩感暂时压下了喉头的哽塞,“现在…暂时自由职业”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模糊的措辞简直是在邀请别人追问细节。
就在这时,门口一阵小小的骚动。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我的,都被吸引了过去。
简超走了进来。
褪去了学生时代的青涩,沉淀出更沉稳从容的气度。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深邃。他自然地与迎上去的老同学寒暄,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久居人上的从容。
他目光扫视全场,最终落在我这边。我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没有波澜、没有惊讶,甚至没有特别的情绪波动,就像看到一个普通的、许久未见的同学。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简超!这边坐!” 叶子热情地招呼他过来我们这桌。
他迈步走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清冽的木质调香味。叶子把我旁边的椅子拉开:“来来来,坐菲菲旁边,老同学们今天一定要好好聊聊!”我给了叶子一个毫无保留的大白眼。
他从容落座,那股清冷的香气更清晰了些。
“嗨,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比记忆中更低沉些,带着一种事务性的礼貌。
“好久不见,简…简律师。” 我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指尖掐着掌心。
“听说你现在是自由职业” 他侧过身,语气是纯粹的职业性好奇,“主攻方向是?”
来了!那个致命的问题!我大脑一片空白,刚才编的“自由职业”谎言在真正的精英面前不堪一击。我甚至能感觉到同桌其他人投来的、看好戏般的目光。
“我…我还在准备阶段,主要是…法律咨询嗯…还有…” 我语无伦次,眼神慌乱地扫过桌面,仿佛答案藏在那些精致的菜盘里。不是啊,我刚才就随口一说,这么远你都听到了?
简超看着我,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熟悉的、带着一丝审视意味的挑眉动作再次出现!
“看来是创业初期” 简超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极度不自在,非常自然地接过了话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不易察觉的、巧妙地替我解了围,也终止了这场让我窒息的盘问。他没有追问,转而拿起桌上的公筷,姿态优雅地夹了一块脆皮烧肉放到我面前的骨碟里。
“尝尝这个,听说是这家店的招牌。”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刚才的尴尬从未发生。然后,他转向另一侧的同学,自然地开启了新的话题,谈论起最近的国际金融市场波动。
我盯着碟子里那块烧肉,拿起筷子,埋头苦吃。叶子怒其不争的看着我干瞪眼。开玩笑美食面前,我能谦虚吗?我来这不就是为了吃饭的?转盘转过来,我夹了一块水晶虾球,转回去又夹了一块叉烧,今天的大黄鱼年糕也特别鲜美,我吃的不亦乐乎。
“对了,简超,” 旁边一个做投行的女同学问道,“你这次回来,除了处理国内业务,有没有去看看老师们,比如乐教授?”
我埋头吃饭,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简超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里面深红色的液体,嘴角勾起一个带着敬意的弧度:“这次回来,一定要去拜访他老人家。说起来,老师最近似乎有新的学术动向,好像跟他儿子在搞一个什么…线下的法律公益项目?具体细节我还不太清楚,这次正好去了解一下。
聚会还在继续,欢声笑语不断。我像个尽职的演员,该笑的时候微笑,该点头的时候颔首,筷子还不忘飞快地夹着眼前的菜。叶子正眉飞色舞地讲述她欧洲深度游的见闻,对面的张老板炫耀着新提的保时捷。简超偶尔加入谈话,言简意赅,却总能切中要害,引来一片赞同。
而我?吃饱后眼神放空,思绪早已飘回了家里那张堆满法律书的桌子。刑法分则的罪名构成要件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转:盗窃罪…抢劫罪…诈骗罪…嗯,眼前这场聚会,某种程度上也算一种“社交表演罪”?我差点被自己这个阿Q式的冷笑话逗乐。
“菲菲,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叶子用手肘碰我,打断了我的内心小剧场。
“啊?没什么,” 我回过神,扯出一个笑,“在想…嗯…一个法律问题。” 这倒也不算完全说谎。
“啧,不愧是搞法律的,吃饭都不忘业务!” 张老板半真半假地恭维了一句,引来几声附和的笑。
30岁还在法考路上,听起来是有点惨。但那又怎样?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再难也得走下去。在这里多待一秒,都感觉是在浪费宝贵的复习时间。
心里那个“撤退”的念头越来越强烈。我偷偷瞄了一眼手机时间,快三点了。
“抱歉啊各位,” 我放下筷子,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歉意,“我还有点事,得先走一步了。今天能见到大家真的很开心!” 语气真诚,动作利落,没给叶子挽留的机会。
啊?这么早?” 叶子果然一脸失望。
“没办法,今天工作没完成。” 我拿起包包对众人,包括简超,点了点头,“你们慢慢吃,玩得开心!”
简超抬眼看向我,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只微微颔首:“好,再联系。” 语气客气得像对任何一个普通同学。
这句“再联系”像一阵轻风,在我心里没留下任何涟漪。
快步走出喧嚣的酒店,瞬间将里面的觥筹交错和虚假繁荣隔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胸口的巨石瞬间移开,连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解脱了——